裴明昭自從那日狀元遊街之後,就連著好幾日,每天都經過月樓。
她知道即便是江問柳的父親想要選擇那個榜眼,也不該這麼快,可總覺得她一不注意,江問柳就會重蹈覆轍。
“你要當我娘啊,這樣操心。”江問柳無奈擺手“你放心,我娘那邊已經說好了,我的親事,今年是定不下的。”
裴明昭稍稍放心了一些,“伯母是怎麼說的?”
“說,若有喜歡的就嫁,若是沒喜歡的,那就招婿唄。”
“招婿?”
裴明昭可不記著還有這件事。
江問柳左右看了看,才靠近裴明昭小聲說了一句“前些時日,我表姐和離了,她婆婆規矩多,夫君在她進門之後還抬了不少妾室進門,說起來不過是因為那個人如今升官了。”
江問柳臉上露出幾分哀傷,又帶著幾分嘲弄。
“回家的時候,心中鬱結,已經病入膏肓了,我娘說,恐是救不回來了。”
裴明昭抿抿唇,勸慰的話,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來。
“推己及人,你娘如今怎麼能放心將你輕易嫁出去。”
江問柳臉上的表情有幾分苦澀。
“昭昭,那個時候,我竟然覺得幸好,幸好我是我娘唯一的女兒,且沒有兄弟,否則,我都不能保證我娘會選擇我。”
這樣的想法無可指責,就連裴明昭自己都知道,對裴家來說,為了裴明霄,她也是可以犧牲的。
裴明昭沒說什麼,只是指著江問柳身後的月樓“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底氣。”
江問柳若有所思的回到了月樓,心事重重的坐在角落裡,孔明安將糕點放在客人桌子上,轉身離開的時候看到了他們掌櫃的身影。
“掌櫃的。”
孔明安站在江問柳對面,嘴角勾起,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來,畢竟來月樓的姑娘們,大多都扛不住他這個笑。
“嗯。”江問柳卻沒抬眼看他。
“掌櫃的有什麼為難的事?不如告訴我,我來為掌櫃的排憂解難?”
“你?”
“掌櫃的有麻煩,我這個管事的自然義不容辭啊。”
“你有婚約嗎?”江問柳上上下下打量著孔明安。
“我在家中算是輩分小的,還未定下婚約。”孔明安老實的說了。
“那,你缺錢嗎?”
“什麼?”孔明安不解,這和缺錢有關係?
“我若是要買你,需要多少銀子啊?”
孔明安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看著江問柳“掌櫃的,總不會是要買我吧。”
江問柳沉默了,然後猶豫了,最後嘆氣“算了,你這個人一看就是個笑面虎,買來了也不好掌控。”
說完,江問柳轉身走了,留下當場目瞪口呆的孔明安。
他好像什麼都沒說吧,所以,這丫頭腦子裡到底想了些什麼?
裴明昭到懸醫閣的時候,安平郡主已經在診室裡等著了。
“郡主等久了吧。”
“無事,你之前說今日開始治病,所以我昨日都沒怎麼睡著。”
“剛開始的時候,先用藥物和針灸,看能排出多少毒素,之後就要快一點,面板內,甚至是已經深入骨頭中的毒,是要一點點刮出來的。”
“刮骨療傷,郡主應該聽說過吧。”
梁妙芙點點頭“聽過,你治吧,我能忍受。”梁妙芙腦海中想著今日早上的事情。
那個人回來了。
左相家的二公子楊修永和齊王家的小郡主樑妙芙是青梅竹馬,這事卻沒多少人知道。
畢竟一個是風流俊俏的小公子,一個卻是毀容之後久居深宅的郡主。
“他昨日遠遊回來,今日帶著禮物來找我了,我又把他關在門外了。”
裴明昭把著脈,手中寫著藥方子。
梁妙芙大概也只是想要找個傾訴的人,自顧自的給裴明昭說著。
“你們多久沒見了。”
“上一次見面的時候,大概是十四歲的時候吧,我偷聽到別人說話,說的是我,他也在,他或許什麼都沒說,可對那個時候的我來說,已經足以擊潰我了。”
梁妙芙想要笑,卻怎麼也扯不開嘴角,嘴角始終平平的,讓她整個人看上去都是一副陰鬱的樣子。
“從那之後,我就再也不肯見他了,他來了,也只是隔著窗戶說話,他朋友多,我,我不是他的全部,甚至不是重要的,所以來的次數也少了。”
“不過。”梁妙芙抿抿唇瓣“這麼多年,還是隻有他還記著來看我。”
裴明昭點點頭“那治好了,就讓楊公子去家裡提親吧。”
梁妙芙沒料到裴明昭會說這樣的話,裴明昭將藥方子遞給梁妙芙。
“半個月之內就會有改善,所以,如果他家中還沒有相看人家,應該還來得及吧。”
梁妙芙第一次覺得,自己下半輩子其實還很長。
“你是第一個和我說這些話的人?”
齊王是當今陛下的胞弟,地位非同一般,她母親也出自宋家,安平郡主即便是毀容了,身邊也有無數人奉承他。
可這樣的話,卻沒人敢和她說。
“因為我是郎中,所以我這話,其他人一般也不敢說。”
裴明昭讓人去抓藥了,看著梁妙芙“我怎麼也要對得起自己的診金啊。”
梁妙芙拿著藥方子走了,臨走的時候想要回頭問一下,裴明昭想要的診金到底是什麼,可轉念一想,眼前就出現了自己摔碎的銅鏡,還是離開了。
她都這樣子了,她還記著自己娘對她說的話。
“我的芙兒啊,只要能治好你,娘什麼都願意付出。”
裴明昭看著梁妙芙離開,她看重的當然不是這個眾星捧月的郡主,她要的是背後齊王的支援。
齊王代表的是世家,或許不會因為這件事就站在太子那邊,可這一點點的煽風點火,還是來自自己的女兒,就更容易讓人動搖了。
裴明昭上了三樓,看著趴在窗戶上的人。
“不是說是表妹嗎?剛才直接去看不就行了?還趴在這裡看,跟登徒浪子一樣。”
“我都忘了她什麼樣子了,而且平時見面的時候,也用面紗遮的嚴嚴實實的,她不想見人,我也不必逼她。”
沈宴回身靠在窗戶上,笑的極其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