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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靈魂和金錢

黎明微啟,夜色悄悄離去,星光漸漸的隱去自己的模樣,羞怯的為自己覆上了面紗,離開崗位,躲進小窩裡。

香龍村是這一帶少有的平原地貌,地勢平坦,四面沒有遮擋,這使得北風格外的肆虐。

冬季的薄雪掩蓋著泛著白霜的土地,在晨曦中慢慢地融化,甦醒過來。

村子的正北方有一條小河,跨越兩側的田埂,成為和鄰村之間的邊界。

靠著河的南岸有一個小院落,圍成半圈的籬笆裡有兩間茅草房,牆體由黃土坯堆砌,外表的黃泥零星的剝落,顯得有些破敗。

正房的左前方有一個臨時搭建的窩棚,敞開的窗子裡面,熱氣爭先恐後的向外湧出。

林東陽蹲在地下,使勁兒的向灶臺下添著柴。

修長的身材努力的佝僂成一個球,看著灶臺裡的火。

中式平頭,顯得很乾練,小巧而精緻的五官鑲嵌在白皙的面板上,俊朗的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書生。

碩大的鐵鍋盛滿了清水,已經燒開,拼命翻滾起白色的水花。

水開的不能再開,林東陽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低著頭繼續填柴,烤的通紅的臉上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睛裡流下來一串串淚水,摻合著額頭鹹乎乎的汗,順著嘴角,掉落在手裡的柴上。

屋子裡的張美娟眼神中帶著憂鬱的神色,望著糊著白紙的牆壁發呆。

懷裡摟著還在沉睡中囈語的孩子,輕輕的拍打著,唯恐什麼聲音驚醒他們。

林東陽不再動彈,直直的看著火光發呆,眼睛瞪得大大的,空洞中帶著絕望,兩隻手緊緊攥著,彷彿要捏碎這可怕的一切。

沉寂了有一陣子,林東陽好像做出了重大的決定,“呼”的站了起來,眼神中噴射出堅定的光。

剛想轉身,蹲麻的雙腿不聽使喚,僵在原地動彈不得,慣性產生的前赴姿勢,險些把他帶入沸騰的鍋中。

林東陽雙手死死抓住灶臺邊兒,驚的冷汗直冒,心險些從嗓子眼兒跳出來。

過了有一刻鐘,兩條麻木的腿,至下而上,一股暖流絲絲縷縷爬上來,如電流一般透過整個血管的枝蔓,有了知覺。

林東陽腦袋裡冷靜了下來,抬起頭,巡視著,眼睛定在一頭蜷縮在角落裡,用棕色帆布蒙著頭的黑豬身上。

地上釘著一個木樁,上面有一條粗麻線繩子,捆綁著黑豬的一隻蹄子,為的是防止它夜間逃跑。

蒙著頭雖看不見表情,卻也能從瑟瑟發抖中感受到黑豬是恐懼的,綁著的蹄子已經滲出血,結成黑色的痂,新鮮的血又覆蓋著黑痂,淌下來,染紅了地下鋪著的乾草。

林東陽也如豬一般瑟瑟發抖,戰慄的看著眼前這個鮮活的生命,驚恐萬分。

他昨天下午趕著毛驢車,掏空全部家當又賣掉家裡的幾隻雞,才湊夠錢買回來,他是下定了決心的。

這頭豬能改變他的命運,能讓他放棄柔弱書生僅存的那點兒骨氣,能讓他的老婆孩子吃飽穿暖,能讓他在人前不被歧視,能讓他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

林東陽越想越有底氣,渾身不再顫抖,彎下腰撿起地下的細麻繩(這是美娟昨晚用手搓出來的,專門用來捆豬四隻蹄子的)。

美娟說今早起來,要幫忙一起,被林東陽拒絕了,他不是不需要幫手,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份勇氣,他不想讓美娟看見他的窘態和怯懦。

林東陽也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圍著黑豬東看看西瞧瞧,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黑豬支稜著耳朵,用力的聽著屋子裡的聲響,林東陽腳步的逼近驚動了它,它從鼻子裡發出“哼哼”的聲音,警覺的後退兩步,屁股頂在牆上,無處可退的程度,然後用力的把頭蹭牆,試圖要把矇頭的棕色帆布拉扯開來。

林東陽此時此刻很冷靜,他低下身子,半蹲著,貓著腰,屏住呼吸,兩隻眼睛狠狠地死盯住黑豬的兩隻前蹄,一點一點的靠近,儘可能的不發出聲響。

由於緊張,手裡的繩子碰到地上的乾草,發出拖拉聲,林東陽和黑豬如同兩隻拉滿弦的弓箭,這一點聲響就讓黑豬受到了驚嚇,不顧一切的向前衝出去。

林東陽不容自己考慮,瞬間也如同離弦之箭,彈射出去,一個經典動作狗啃泥,兩隻手死命的抓住黑豬兩隻前蹄,俊俏的臉實實在在的貼在黑豬的脖子上,來了一個全方位無死角的親密接觸。

黑豬從腹腔內部發出渾厚,低沉的“嗷嗷”聲,兩隻後蹄撐著後半截身體,不讓自己倒下。

一人一豬就這樣僵持不下,過了幾分鐘,林東陽緩了過來,雙手一起發力,向上一提,已經被嚇破膽的黑豬應聲倒地,重重的摔在乾草上。

林東陽不敢有一絲鬆懈,半個身子壓在黑豬身上,兩條腿移動上來,整個人迅速騎在黑豬身上,這才鬆了一口氣。

林東陽仔細的回憶著昨天賣豬的老鄉告訴自己捆綁豬蹄的方法,生怕自己手法不精,豬會逃跑,那就麻煩了。

按照老鄉的方法,四隻豬蹄倆倆一對,捆紮的結結實實,黑豬心裡也應該明白,抗爭已經沒有了意義,索性就不再蹬踹,任由林東陽擺佈。

殺豬的師傅交代過殺豬之前要拿下矇頭的帆布,把豬的嘴用繩子捆合上,這樣安全。

林東陽想了很久,還是決定不要拿下來為好,他不想看見黑豬絕望的眼神,也不想讓黑豬看見自己的樣子,他害怕它會記得他。

林東陽沒有宗教信仰,也不相信有鬼神一說,但是他敬畏生命,他從小到大沒有主觀意識的傷害過一隻鮮活的生命。

他喜歡小動物在自己面前活潑的樣子,他喜歡它們在自己面前匆忙掠過,為了吃食忙碌的身影,他熱愛這一切世間萬物,但不包括人類。

這人心太險惡,讓他措不及防,人心又太善良,讓他不忍傷害,林東陽在善惡兩難之間徘徊,不知道如何抉擇。

一次又一次叩問內心深處的自己,靈魂是什麼,到底重不重要,失去了會怎樣?

出賣自己的靈魂去換取財富值不值得?靈魂和金錢在天平的兩端哪一個會更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