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落地,一臉尷尬。
李霽更是羞紅了臉。
這二徒弟仇英天賦異稟。
尤其岐黃一道,更是驚人。
入門短短几年,於醫術便已經將自己碾壓。
在發覺老頭子已經沒有壓榨價值後,自然對自己的稱呼便從師父變成了老頭子,生氣的時候糟老頭子也是張口便來。
今日這稱呼估計是見人多還算是給了自己幾分薄面。
仇英眼波流轉,打量著眼前的這幾個歪瓜裂棗。
當然,除了自己乖巧的四妹。
便是那俊朗的不輸五弟的長孫孝在她眼中也不過是個紈絝。
至於那禿驢,更是選擇性的跳過。
當她打量到徐昆的時候,倒是頗為驚訝。
走上前仔細觀察一番後,倒是少有的看了慧真和尚一眼,眼含讚賞。
“還以為你們靈雲寺都是一群騙子呢,現在看來,倒是有幾分真才實學的。”
慧真微笑頷首。
仇英口中的幾分真才實學其實已經是靈雲寺的牌面了。
這慧真和尚便是靈雲寺當今年輕一輩中佛法醫術的翹楚。
“二姐...”
程青委屈巴巴的挪到仇英身側,一臉哀婉。
仇英終於是露出一絲笑容,她將程青摟在懷裡柔聲安慰道。
“放心,定還你個完美的心上人。”
程青終於破涕為笑,自己的二姐於醫術方面從來是沒有騙過人的,二姐說可以救,那就一定是可以救了。
隨後仇英示意眾人將徐昆放到房間的一個床上,仔細觀察起來。
李霽無奈搖頭,走到獅子臺上打坐,順道玩起一旁堆放的甜竿。
這是山下農家人又送上來的一批。
而慧真和尚則是坐在徐昆身側,看看能否施以援手,仇英也沒拒絕。
長孫孝卻是站在牆上掛的一幅千里江山圖,輕搖手中摺扇觀摩著。
徐昆幽幽醒轉。
鼻尖傳來的白梅香沁人心脾。
是程青的房間?
在適應的房間的光線後,徐昆睜開雙眼,緩緩起身。
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房間,看不到一點女子閨房應有的花花草草。
房間裡的佈置不是黑色便是白色,桌上的花瓶裡插的幾枝白梅似乎是程青身為女子最後的掙扎。
書桌上沒有一本書籍,倒是幾個吃的乾淨的堅果殼讓徐昆哭笑不得。
吱!
開門的聲音傳來。
一個御姐走進了房門。
徐昆雙眼發亮。
臥槽,這是哪家的模特?
這御姐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和自己差不多。
大腿圓潤修長,溝壑雖然沒有趙雅那般雄偉,但是也可以將青丫頭活活悶死。
“醒了?”
渴望中的御姐音猶如仙籟,徐昆傷心的淚水自嘴邊流下。
那御姐看徐昆傻傻的樣子,嘴角甚至還有口水流出的趨勢,不禁皺眉?
莫不是腦子受了損傷?
她站在徐昆面前彎下纖細的腰肢凝神觀察。
徐昆只覺得血氣上湧,忽然鼻尖一熱,一股暖流沁入口中。
濃濃的血腥味。
“你這是怎麼了?”
那御姐眼見徐昆鼻孔流血,十分驚訝,自己明明檢查過已無大礙了啊?
徐昆瞬間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自己由於思想過於齷齪,流鼻血了。
第二,眼前這個御姐很純潔,4K白紙那般的純潔,和青丫頭有的一拼。
他急忙假裝咳嗽幾下掩飾自己的尷尬。
“無礙,大概是內傷還沒有好。”
御姐狐疑的看著徐昆的臉,內傷?絕無可能!自己明明查驗過了,五臟六腑恢復的差不多了。
他最重的傷勢是右臂,在那靈雲寺慧真和尚的佛門真言的治療下,外傷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至於手臂內裡的肌肉撕裂和接復,自己連他體內的靈脈都能接好,更不用說這些粗淺的醫術了。
“你...好啦?”
程青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進入了房間,見到徐昆已經起身在床,瞬間喜笑顏開。
她急忙跑到床邊,從腰包裡掏出一顆砂糖,不待徐昆答話,便一把塞進他嘴裡。
大概在程青心裡,這砂糖便是世間最珍貴的東西了。
她還想掏一顆給二姐,可小手伸進去掏了好一陣,面色驟變。
沒了?全都沒了?
對了,昨天給那個救徐昆的搖扇子的傢伙一顆。
程青不好意思的抬起頭,看著御姐:“二姐,以後再給你,沒了。”
仇英秀眉挑了一個好看的弧度:“沒了?以後給我?那可不行。”
程青一臉心虛:“那二姐說怎麼辦啊。”
仇英伸出右手玉蔥般的食指,挑起程青精巧的下巴,眉目含春道:“今晚四妹陪我睡一夜,此事便就算了。”
臥槽,是個蕾絲?
徐昆目瞪口呆,鼻子下的暖流又有流出來的架勢。
“好啊!聽二姐的!”
程青微笑道,隨後還在仇英面頰上狠狠的香了一口。
臥槽?這是我不花錢能看的麼?
徐昆只感覺頭暈目眩。
鼻尖的暖流終究還是流了出來,他像個蛤蟆一樣仰面朝天又躺在床上。
“呀!”
程青的尖叫聲傳了過來,伴隨的還有仇英那狐疑的目光。
“無礙,內傷似乎又重了。”
徐昆有氣無力的舉手。
徐昆在天機府待了三天。
正好也是皇帝下令結案的時間。
只是這案子如同發生的那樣。
草草的發生,草草的結束。
徐昆躺了兩天便可以下床了,只是血氣虧損甚多,面色有些蒼白。
每次仇英來給他檢查身體的時候他都是儘量站起身來。
否則仇英多彎幾次腰肢,自己的血氣可就虧的更多了。
能下床後,他便趕緊跑到獅子臺偷幾根老天師的甜竿給程青做糖吃。
程青則是在拿到糖的第一時間便蹦蹦跳跳的給仇英送去了。
愛恨分明的丫頭。
徐昆莞爾。
李霽研究幾天後,想出了一種用砂糖摻和土薯的法子。
土薯是大岐百姓常見的一種作物,造價低廉。
用徐昆的理解是薯類的食物本來就有一定的澱粉可以轉化成糖,再摻和進少量的砂糖,這甜味確實可以提升不少。
在得到徐昆品嚐後的讚許後,李霽開懷大笑。
隨即他便讓程青將製作之法記載成冊子,送去給天機府的造作坊。
看著李霽紅潤的臉色,徐昆感慨。
能讓李霽這種大佬開心的事恐怕只有這家國天下了吧。
錢財富貴於他們似浮雲。
李秀麗的葬禮是在徐昆下山這天舉辦的。
本來就是在閻王殿那裡走過一圈的人,皇帝好像也不在乎什麼禮儀之類的事情了。
即便上朝之時那些禮部老頑固大呼有失體統,皇帝也沒拿正眼瞧他們一眼。
下葬那天正巧也是李秀麗的生日。
徐昆本來不想去的,只是下山後的雙腳似乎便不再聽他的使喚。
不知不覺,居然已經走到了皇陵的外圍。
程青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側,一言不發,滿臉擔憂。
四法劍代替了木棍的作用。
徐昆一會寫個F,一會寫個U,還有C和K。
程青自然是看不懂的,只能是在雨水漸漸滴落的時候,用偃甲變化成一把大傘,將兩人罩住。
傍晚,皇宮的人都散了。
徐昆終於是站起身來,在程青的攙扶下,緩緩向著李秀麗的墳塋走去。
一路無人。
天眼也感覺不到危機。
徐昆似是想到了什麼。
在走到墳塋前的時候,徐昆笑了。
果然如此。
那一襲龍袍正站在李秀麗的墳塋前。
劉皓在他身後半步俯首伺候。
“來了?”
皇帝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小校尉。
徐昆拿出被程青攙扶的手,正欲行禮。
“免禮,朕知道你的身子。”
皇帝不耐煩的擺擺手。
他身後的大監衝著徐昆微微一笑。
想必這老狐狸已經將所有事都交代個一清二楚了。
“這案子,你辦的不錯。”
皇帝盯著墳塋上的字自顧自的說著。
“但是事關皇族顏面,你應該可以理解吧。”
徐昆趕緊拱手行禮。
理解,理解的不能再理解了。
能不能告訴我明天起床先邁哪隻腳?
皇帝似是很滿意徐昆的反應,點頭輕笑。
“所以結果就是獄卒孫祿是魔族潛伏進我大岐的間諜,意圖綁架三公主要挾我大岐,三公主為了大岐不被要挾含恨自盡,刑部尚書在護衛三公主之時殉國。”
徐昆驚呆了。
這設定要是在我那世界連請假條都弄不出來。
不過也罷,既保全了三公主的名節,又呵護了大岐的顏面。
刑部尚書是外族探子,若是讓天下百姓知道了,那可就貽笑大方了。
他略微思索,急忙拱手道:“陛下英明!”
皇帝點了點頭,不再多言,揮袖轉身離去。
“你的那炷香,朕替你燒了,那對寶劍,便算作此案的賞賜。”
大監神色古怪的看了眼徐昆,便急忙轉身追向皇帝。
“哎呦,陛下,您慢一點!”
是啊,慢一點,爭取再生個女兒出來。
徐昆喃喃著。
稀裡糊塗的開始,稀裡糊塗的結束。
這世間許多事,真的是稀裡糊塗些比較好啊。
他抬頭望天,淅淅瀝瀝的雨水淋在臉上,冰涼的感覺滿舒服的,不過墳塋中的李秀麗應該是感覺不到了。
她能感覺到的冰涼,便是永久了。
城外,亂墳崗。
一具具殘屍堆疊。
腐臭味能吸引的只有蠅蟲,還有野狗。
一隻野狗四處嗅著尋找食物,那些屍體估計它是吃膩味了,此刻的它應該是在尋覓一些死者家屬帶來的供品。
大奸大惡之徒,大岐是不允許埋葬的。
經歷嚴酷的刑罰後無論死活便叫幾個兵卒把屍體丟到這亂墳崗。
而那些僥倖沒有被牽連的家屬也只有來這裡默默的祭奠。
還得事先買通相關的官員。
否則一個謀逆的帽子扣下來,不死的也得跟著死。
那野狗似乎找到了些什麼,搖晃著尾巴,跑到一個地方用前爪拼命的刨著。
忽然,野狗停止了動作。
民間有傳說狗可以看到不乾淨的東西,尤其是黑狗。
那野狗忽然夾起尾巴,掉頭就跑。
卻是遲了,一隻手從那腥臭的屍堆中伸了出來,一把按住它的頭顱。
那野狗甚至連叫聲都沒有發出來一聲。
一陣抽搐之後,它的身體肉眼可見的變的乾癟。
而那隻手在吸收了野狗的血液後似乎也有了精神,將乾癟的狗屍丟到一旁。
只見那手按住它四周的死屍,一陣用力。
一具殘破的屍體自那屍堆中爬了出來。
胸口一個劍刺的窟窿。
正是本應死去的王琦真。
“醒了?”
一道聲音響起在這夜裡,莊嚴而肅穆。
那王琦真卻好像一點不驚訝。
只見他直直的站起身來。
伴隨著他起身,他的五臟六腑順著胸腹間的窟窿溜了一地。
有黃有綠,很是噁心。
胳膊還少了半截。
王琦真皺眉,人類的軀體果然脆弱。
此時的他似乎有空理會剛才那道聲音。
“你不老老實實的呆在你那破臺子上釣魚,跑這裡做甚?”
王琦真目光所及之處的樹上,坐著一位老人。
正是李霽。
李霽鶴髮童顏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我來看看大名鼎鼎的白帥是怎麼和王八一樣褪殼的。”
王琦真嘴角抖了抖,顧自嘟囔了幾句李霽聽不懂的話。
估計不知是哪個地方罵人的方言。
只見王琦真雙目緊閉。
不對,算不上雙目,左眼因為腐爛已經從眼眶掉落出來,在嘴角上耷拉著。
一陣黑風吹起,將他緊緊纏繞。
王琦真的天靈蓋忽然發出一陣陣開裂的聲音。
片刻後,一陣白色的虛影自那裂開的天靈蓋緩緩飛起,
只見那虛影是一個精瘦的男子,一身古怪的白衣。
頭頂的白帽子上寫著四個大字:一見生財。
李霽眼角一抽,見財個屁,剛才來之前程青剛把自己付錢買來的甜竿偷走了,一根不剩。
這廝就是個騙子。
“謝兄這是打算回豐都了?”
李霽看著面前直視自己的白衣男子笑道。
“暫且回豐都了,不過那徐昆的性命,我先記下了。”
那被稱呼為謝兄的人冷然道。
李霽皺眉:“十八年前的事終究只是一個交易,你豐都獲得了我大岐十八年的國運,我大岐延續了三公主十八年的性命。”
他雙手一攤,示意很公平。
那白衣人輕哼不屑道:“偷盜而來的國運,算國運麼?你莫非當我謝成安是傻子?”
李霽的面色冷了下來,他今夜守在這裡原本就是打算將這事說開的。
他本以為事情說開了,自己再給一些補償,這謝成安看在多年的交情的份上應不會為難他。
可眼下的局面。
對面似乎對自己的面子不是很看重。
謝成安的聲音依然冰冷。
“李霽,你當初可說的是借,我骨族即便是沒有心臟也可以活個百八十年。”
李霽聞言不由嘆氣,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你們人族的借,原來是殺人掠貨啊。”
謝成安的語氣已經開始變的有些激動。
“那殺害靈兒的人我查到是誰了,可惜他們已經死了,否則,嘿嘿。”
謝靈兒,上一代的骨後,趙雅的孃親。
李霽已經想動手了,腰間的八卦陣閃爍著藍色的光芒。
謝成安自然是看到了,卻是滿臉不屑。
此刻的他是靈體,若是李剛在此,他可能會有性命之憂,但是區區一個李霽。
即便他已經是二品術士。
但是隻要他無法傷害自己的肉體,自己的靈體他打散多少次自己都可以在短時間重新聚集。
武夫的血氣對靈體的傷害是極大的。
若不是那王琦真人類的肉身無法施展自己的實力,他又怎麼會被一個小小的校尉刺穿胸膛?
“老友,後會有期!”
隨著一聲輕笑,謝成安的靈體逐漸遠去。
“唉。”
李霽輕嘆,便是容顏都感覺蒼老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