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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伊尹

歷史進入夏商周奴隸社會後,“攝政”現象頻繁出現了。但攝政者最後的政治結局及後世口碑要想再達到虞舜的程度,已經很難,幾乎不可能。但在夏商政權交替時期出現的一位攝政者伊尹,其傳奇人生及攝政時期的強勢程度,也是令後人經常論道的。

根據《史記•殷本紀》“索引”引《孫子兵書》稱,伊尹名“摯”即“伊摯”,亦稱“阿衡”。“尹”就是“正”的意思;“阿衡”亦有解釋為官職,依倚而取平正之意。伊尹的一生,與夏王朝最後一位帝王夏桀、商王朝第一位帝王成湯(即“商湯”)有關,他更以商王朝四朝元老的身份,與商王朝第四位帝王“太甲”之間發生恩怨,直至將太甲流放,成為歷史上最牛的攝政者。

首先,伊尹並非常人,他的出生充滿了神話傳奇色彩。戰國時楚國詩人屈原的《楚辭•天問》中有:“成湯東巡,有莘爰極,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水濱之木,得彼小子,夫何惡之,媵有莘之婦?”屈原之問中的“有莘”是國名,“小臣”指伊尹,“媵”是陪嫁送給的意。在夏王朝時,作為方國的殷商國國君成湯東巡時,來到了有莘國,得到了吉善之妃,又得到了有莘國作為女方陪嫁而送給成湯的伊尹。

這裡隱含了一段因洪荒而滋生的神話傳奇故事。

東漢王逸在注《楚辭章句》時指出;“言伊尹母妊身,夢神女告之曰:‘臼灶生蛙,亟去無顧。’居無幾何,臼灶中生蛙,母去,東走,顧視其邑,盡為大水。母因溺死,化為空桑之木。水乾之後,有小兒啼水涯,人取養之。既長大,有殊才。有莘惡伊尹從木中出,因以送女也。”是說伊尹母親在懷伊尹時,夢見有神女告訴她說:家裡舂米的石臼和煮飯的鍋灶裡面如果有青蛙出現,你要迅速離開家門,一直向東走,不要回頭看。沒過多久,果然出現了“臼灶生蛙”現象,伊尹母親聽信神人指點,快速離開家門向東奔去,但她在逃跑的過程中,實在忍不住好奇,就回頭看了一下家鄉,發現她住的地方已全部被大水淹沒了。水勢洶湧而來,作為孕婦的伊尹母親早已腿都嚇軟了,根本跑不快,轉瞬間被大水淹死。雖然如此,伊尹母親最後化為了一棵空心桑樹,用樹身保護住了腹中胎兒的生命。洪水退去後,人們聽見水邊有嬰兒的啼哭聲,有人就將嬰兒抱回家哺養,這個嬰兒就是伊尹。

伊尹長大後,聰明絕頂,有特殊才能,但他所在的有莘國中,人們討厭他是一個從空桑樹中出生的孩子,感到不吉利,後來就將他作為陪嫁奴隸送給了成湯。

這個神話傳說告訴我們,伊尹是他母親化為桑樹後,在桑樹空腹中出生的。屈原對此也感到不可理喻,所以就有了發問。而“臼灶生蛙”後來又衍變成了成語,形容水患水災非常嚴重,連青蛙都逃命到人家的鍋灶杵臼中了。

關於伊尹生於“空桑”一事,《呂氏春秋•本味》篇亦有記載,與王逸的注略同。“有侁氏女採桑,得嬰兒於空桑,母居伊水,命曰伊尹”。這裡又告訴人們,伊尹是有莘國的女子在採桑時於桑樹空洞中發現,而伊尹的母親似乎還活著。

其次,成湯與伊尹相識及伊尹出身的種種異說。《呂氏春秋》稱“(伊尹)長而賢。湯聞伊尹,使人請之有侁(莘)氏。有侁氏不可。伊尹亦欲歸湯。湯於是請娶婦為婚。有侁氏喜,以伊尹為媵送女。”這裡告訴我們的是,有莘國並不是因為討厭伊尹的出身而以之為媵作陪嫁,而是作為人才被成湯相中了,成湯透過娶有莘國女子的方法,讓伊尹作為陪嫁而來到了自己身邊。

但《史記•殷本紀》記載則剛好相反,是伊尹主動要接近成湯的,是伊尹“欲奸湯而無由,乃為有莘氏媵臣,負鼎俎,以滋味說湯,致於王道。”這裡的“奸”字通“幹”,即“干謁”的意思;“媵臣”即指伊尹隨著有莘國嫁女,作為陪嫁的家臣而來到了成湯身邊。伊尹“負鼎俎”離開有莘國,是自帶一應炊事用具、鍋碗瓢盆砧板俱全,說明他在有莘國就是一名技藝高超、但社會地位又低下的“御廚”。《墨子•尚賢下》篇又記載:“昔伊尹為莘氏女師僕,使為庖人。”《韓氏外傳》卷七又云:“伊尹,故有莘氏僮也。”綜合起來看,伊尹正是以自己高超的廚藝、尤其能煲得一手好湯而在有莘國的宮廷中當御廚,現在又博得了殷商方國的國君成湯青睞,透過當“媵臣”的方式與成湯接近,最後成為知交和得力助手。關於這一點,後人多有描述,屈原《天問》中所謂“小臣”,其地位應在僮僕之間,由“庖人”可知,伊尹就是由現代意義上的“大廚”而發展成為“御廚”。

從上面的歷史文獻分析可以看出,伊尹的出身應該是微賤的。但《史記》“索引”引晉代皇甫謐的研究又認為,伊尹是黃帝大臣“力牧”的後裔。在中國神話傳說中,力牧這個人能夠“執千鈞之弩,驅羊萬群”,其力大無比而又能驅羊數萬只,不僅是天下第一號牧羊人,更具備“牧民”即導民為善的本領。如此看來,伊尹還是名門望族的後裔呢。

第三,伊尹是相貌難以恭維的奇人。《荀子•非相》雲:“伊尹之狀,面無須糜(眉)。”也就是說,伊尹面部沒有鬍鬚,也沒有眉毛,異於常人。《晏子春秋•內篇•諫上》又載:“伊尹黑而短,蓬頭而髯,豐上兌下,僂身而下聲。”這裡的“髯”與“無須糜”又出現了矛盾。伊尹相貌醜陋,身材矮小又駝背,面部黝黑又蓬頭垢面,講話聲調低下,真是好一個“醜”字了得。《荀子》《晏子春秋》二書在記載伊尹相貌上文字有異,但認定伊尹相貌醜陋卻是一致的。

也正因為相貌奇特醜陋,加之出生於“空桑”之中,雖然有奇才,加之又是從有莘國被作為陪嫁奴隸而來,所以成湯雖然欣賞伊尹的才華,但還是要舉行法事儀式,以去除伊尹身上的不祥之氣,同時也為了在未來交往中能夠降服住伊尹。《呂氏春秋•本味》篇記載:“湯得伊尹,祓之於廟,爝以爟火,釁以犧猳”。漢高誘注曰:所以祓除其不祥。在舉行了廟事活動後,“明日,設朝而見之。說湯以滋味。”第二天,成湯召見文武大臣上朝,宣佈正式接納伊尹為臣。

伊尹是一位烹飪高手,透過烹飪來悟出菜餚製作的道理,以此來引導成湯如何治國治民,如何與夏桀爭奪天下,伊尹“以滋味說湯”,成為千古佳話。屈原《天問》中又有:“初湯臣摯,後茲承輔。何卒官湯,尊食宗緒?”朱熹《楚辭集註》解釋為:“言湯初舉伊尹,以為凡臣耳。後知其賢,乃以備疑丞。輔,翼也。”經過伊尹的輔弼相助,“終使湯為天子,尊其先祖,以王者禮樂祭祀,緒業流於子孫也。”伊尹不僅使商湯成為天子,而且還強化禮制,最終使商湯的事業得以讓子孫傳承有序,不斷發展。

第四,伊尹鼎力襄助成湯奪天下。屈原《天問》中有:“桀伐蒙山,何所得焉?妹喜何肆,湯何殛焉?”屈原發問的內容是指:夏桀在伐蒙山國的時候,得到了一位美女叫妹喜(亦作“妹嬉”),從此就肆情縱意,沉湎聲色,不問朝政,更不關心民生疾苦了。《史記•夏本紀》記載,從夏桀的曾祖父孔甲開始,就不斷出現諸侯國背叛夏王朝現象,到了夏桀時,“桀不務德而武傷百姓,百姓弗堪”,諸侯都歸順地處東部的殷商成湯去了,而當成湯率兵討伐夏桀時,夏桀逃到“鳴條”這個地方被活捉打敗,最後被流放到“南巢”(今安徽巢縣境內)而死亡,夏王朝宣告結束。《國語•晉語一》又記載:“昔夏桀伐有施,有施人以妺喜女焉;妺喜有寵,於是乎與伊尹比而亡夏。” 有施國為世居蒙山的古老部族,《天問》之“蒙山”與《國語》“有施”為同一地域所指。

但《國語•晉語》將夏王朝的滅亡歸咎於妹喜的同時,又告訴我們,妹喜不僅惑桀,更與伊尹“比而亡夏”,聯手把夏王朝搞垮了。那麼,伊尹在助湯滅夏過程中又發揮了什麼作用、他們二人又是如何配合的?《呂氏春秋》認為,伊尹“五就桀、五就湯”,都是“以諜於夏”,完全以殷商高階間諜的身份一次次打進夏王朝高層。《淮南子•泰族訓》稱,伊尹曾經“五就桀、五就湯”。“五”是數量詞,在這裡不可坐實理解,而是言其次數多而已,告訴我們,伊尹曾經先後數次往返於夏桀、商湯二人之間。這其中很大程度上是當時作為夏王朝的一個方國首領,成湯曾經一次次地派遣伊尹到夏桀身邊去刺探軍情國情,乃至於讓伊尹直接與夏桀的寵姬妹喜建立了友好關係。

關於“五”字之數,《史記•殷本紀》亦記載:“伊尹,處士,湯使人聘迎之,五反然後肯往從湯,言素王及九主之事。湯舉任以國政。伊尹去湯適夏。既醜有夏,復歸於亳。”這裡的“處士”指隱居民間的“高士”,“反”通“返”,說明成湯是經過五次反覆邀請,伊尹最後才確定出山輔佐,向他講述“其道質素”的三皇五帝及夏禹“九主”事業,協助成湯推翻“為虐政淫荒”的夏桀。商湯求賢若渴的舉動,比起後來三國時劉備請諸葛亮出山的“三顧茅廬”還要多兩次!

《呂氏春秋•慎大》篇記載:“桀為無道,湯欲令伊尹往視曠夏,恐其不信,湯由親射伊尹。伊尹奔夏,三年,反報於亳。曰:‘桀迷惑於末嬉(妹喜),好彼琬琰,不恤其眾,眾志不堪。上下相疾,民心積怨,皆曰:‘上天弗恤,夏命其卒。’湯謂伊尹曰:‘若告我曠夏盡如詩(漢高誘注曰:詩,志也)’。湯與伊尹盟,以示必滅夏。”

從湯“親射伊尹”看,雙方是唱了一出“苦肉計”,給人們造成假象:伊尹是被湯用箭射殺時逃到夏桀身邊的。三年後,伊尹果然從夏朝國都斟鄩(zhēn xún)(今河南境內)回到了殷商方國都城亳(也在今河南境內),向湯彙報夏桀如何被妹喜迷惑、不恤國事、民怨沸騰之事,二人遂建立同盟,立志滅夏。

緊接著,成湯又派伊尹再次打入夏桀朝廷內部,直接與夏桀的寵妃妹喜接觸,掌握第一手資料資訊。於是,“伊尹又往視曠夏,聽於末嬉。末嬉言曰:‘今昔天子夢西方有日,東方有日,兩日相與鬥,西方日勝,東方日不勝’伊尹告湯。”值得注意的是,文獻中的妹喜話語,應該是體現了她對夏桀的忠心,儘管她知道東邊有個殷商方國很強大了,猶如兩個太陽相鬥,但東方的太陽仍然鬥不過西方的太陽。因為夏都在西邊,殷商國都在東邊。關於文獻中的這段記載,後世也有認為,殷商是東方之國,妹喜的話應該是“東方日勝,西方日不勝”,並且認為,妹喜實質是“與伊尹交”,為之內應,以速夏亡。如果這樣理解,完全是把妹喜也當作殷商在夏桀身邊的“臥底”了,大有曲解拔高之嫌。這一點,從《國語•晉語》中就初現端倪。

成湯在等待進攻夏桀的機會。《呂氏春秋》接著記載,“商涸旱,湯猶發師以信伊尹之盟,故令師從東方出於國,西以進。未接刃而桀走,逐之至大沙,身體離散,為天下戮。”商湯選擇方國內出現旱情、河水乾涸、莊稼收成不好的不利時機發動對桀戰爭,體現了一種高超的戰略眼光與用兵計謀,讓眾生在困境中尋找順境,尋找活路,不失為是“背水一戰”“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原始版本。

第五,伊尹“攝政”並“流放”殷商天子太甲。夏桀無道,“虐政淫荒”,當時最先出來造反的是昆吾國。商湯終於有了名正言順、起兵造反的藉口,加之國內糧食經濟崩潰,旱情嚴重,他趁勢“興師率諸侯”,開始給人以“勤王”假象,誰知他在“自把鉞以伐昆吾”國後,“遂伐桀”,對夏王朝的最高統治者夏桀發動進攻。成湯還對其他諸侯國軍隊發出統一出師號令,要求他們共同發誓,都聽從他的指揮,參加伐桀軍事行動,如有不聽從誓言者,“予則帑僇(tǎng lù,指刑戮連及子女)女(汝),無有攸赦”,這就是《尚書》中《湯誓》一篇的由來。

在伊尹輔佐指揮下,成湯的軍隊追擊逃亡的夏桀軍隊,到“鳴條”這個地方時,雙方再次開戰,最終是“夏師敗績”,夏桀滅亡。伊尹向成湯彙報,“諸侯畢服”,各路諸侯都擁戴服從成湯,於是成湯“乃踐天子位,平定海內”,殷商王朝建立,時間大約是在公元前十六世紀即公元前1600年前。從此後,“成湯”正式成為天子“商湯”。

統一的殷商王朝建立後,商湯任命伊尹為相國。商湯去世後,他的子孫由誰來做天子當天帝,仍然由伊尹定奪。太子“太丁”未立而卒,於是商湯去世後,立太丁的弟弟“外丙”為帝;外丙去世後,立外丙的弟弟“中壬”為帝;中壬去世後,伊尹又回過頭來,立早卒的太子“太丁”的兒子“太甲”為帝。算起來,這位太甲就是商湯的嫡長孫,此時的他可能已經長大了,所以伊尹按照“嫡長子”繼承製,又讓太甲來繼承帝位。

太甲為帝時,伊尹連續作了《伊訓》《肆命》《徂後》三篇訓導文誥,希望太甲能夠繼承祖輩商湯的為政優良傳統。誰知太甲為帝三年下來,不僅政令“不明”,還行為“暴虐”不端,不遵守商湯和伊尹制定的法度,出現了“亂德”現象,令伊尹等朝中大臣很是失望。於是,伊尹就進一步行使輔佐權利,將太甲直接給流放到桐宮這個地方,讓他悔過自省。殷商王朝的江山直接由伊尹“攝行政當國,以朝諸侯”。繼虞舜之後,伊尹成為歷史上又一位傑出的“攝政”者。

伊尹“攝政”三年後,發現帝太甲已經有“悔過自責”和“返善”的表現,在為政的德能方面又有了一定程度的提高,伊尹也不依戀帝位,還是要把江山還給商湯的後裔,“乃迎帝太甲而授之政”。伊尹在朝廷舉行隆重儀式,把帝太甲迎接回宮,“授之政”,把天子帝權還給太甲,而自己又重新回到大臣相國的位置上。

經過三年的政治流放和反省,帝太甲果然有了長進,注重“修德”,諸侯各國又全部歸附殷商王朝,天下百姓的生活更加安寧了。伊尹見到國家出現這樣的君臣團結、國泰民安景象,又作了《太甲訓》三篇文誥,對帝太甲進行褒獎,並且稱太甲為“太宗”。

帝太甲去世後,由太甲的兒子沃丁繼位。伊尹繼續為相,最後在沃丁任上去世。據《史記》“正義”引《帝王世紀》,伊尹活到100歲而卒,殷商帝沃丁“以天子禮葬之”。伊尹為殷商王朝建立與鞏固立下了卓越功勳,雖無天子之名,但能行天子之實,最後又能得到天子葬禮的崇高禮遇,堪稱是成功的、善始善終的“攝政”者。

下面算是我的一個臆想,後續會寫假如伊尹就是個廚子,那妹喜還會喜歡嗎?假如夏王是一個專一的人,妹喜還會幫忙嗎?

伊尹在御膳房廚子的撫養下,漸漸長大成人,也成為了一名御膳房的廚子,烹調得一手好菜餚,無不人人稱讚啊。

同時伊尹自幼就非常聰明穎慧,勤學上進,雖耕於有莘國之野,但卻樂堯舜之道;既掌握了烹調技術,又深懂治國之道;既作奴隸主貴族的廚師,又作貴族子弟的“師僕”,聲名早已遠播。

後來仲虺向商湯推薦了伊尹,商湯於是便派使者帶上車馬和聘禮,前往有莘國請伊尹。

這位使者來到有莘國,經過多方打聽,才在郊外的一間茅草屋裡找到了伊尹。

只不過當時一看,並沒有認出,原本以為會是驚世長相,沒想到伊尹長得黑瘦,蓬頭垢面,還留著絡腮鬍子,穿著破爛的衣服,看起來像個小老頭。

使者邊不客氣的對伊尹說:“老先生,趕緊收拾東西,我們商國的國君要見您。”

伊尹不屑的回答道:“你還是回去吧,我在這裡挺自在的,哪也不想去。”

使者於是便返回商國後,向商湯彙報,伊尹其實就是一個相貌瘦小、醜陋,只知道種地的平庸之輩罷了,此事告一段落。

過了一段時間,仲虺又向商湯進言:“關於伊尹的事情,請國王不要輕信使者的一面之詞。商國要想完成滅夏大業,需要伊尹這樣的人才。”

商湯於是派仲虺親自去請伊尹。

仲虺來到有莘國,卻沒有找到伊尹。原來是上次商國使者來請伊尹,早已驚動了有莘國國君。有莘國國君擔心伊尹去了商國會對自己不利,於是便將他抓了起來。

仲虺立即進宮見了有莘國國君,請他放了伊尹。可是,無論仲虺如何軟磨硬泡,有莘國國君就是不放伊尹。仲虺沒辦法,只能返回了商國再做進一步打算。

仲虺回到商國便向商湯作了如實的彙報,商湯嘆氣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你也盡力了。”

仲虺說道:“我還有一個辦法,一定可以?”

商湯問道:”什麼辦法?“

仲虺信心滿滿地說:“大王只要娶了有莘國的公主,讓伊尹作為陪嫁的奴隸,此事必成!”

商湯心想:“有莘氏是夏禹之後的姒姓國族,在諸侯部族間有著重大影響力,我若娶了有莘國的公主,又得到了伊尹,兩全其美,於是便派使臣去了有莘國”

使臣到了有莘國之後,向有莘國國君說明了來意,有莘國國王知道商湯是個好國君,欣然應允。

就這樣,有莘國的公主嫁給了商湯,伊尹作為陪嫁奴隸,來到了商國。

02,發奮學習,深諳堯舜之道

可是伊尹的志向遠不止如此,他的理想是輔佐君王,治國平天下。

他勤學上進,雖然從事低賤的行業,但特別喜歡研究堯舜的治國之道。

由於廚藝很出色,有莘國君就讓他專門擔任招待各地賓客的廚子。

由於經常見到各國使臣氣度不凡,上層人物儀表堂堂,他不甘心於現狀,經常在向賓客們打聽各國的情況。

他還經常聽宮廷裡往來的人討論方國的事務,藉此學習國家管理方面的實務。

經過努力,伊尹學問精深,談吐舉止之間充滿了智慧,給人感覺就是一個閱歷豐富的人才。

雖然大家都知道了伊尹學識淵博,有事都愛向他請教,甚至成為有莘氏國君子女的“師僕”,

可是限於他最初的身份,他始終只是一個廚師,有莘氏國君的家奴。

有莘氏國君安於現狀,對人才也不重視,對於伊尹之才視而不見。

03、伊尹和妹喜的戀情

一次,有施國首領和有莘國首領舉行兩國領導人雙邊會晤。

會晤結束之後,有施國首領帶著他的女兒妹喜,到有莘國做國事訪問。

大人在裡面談論國家大事,小孩們就在外邊玩耍。

小妹喜發現伊尹不僅學問高深,而且長得很帥氣,就喜歡上伊尹。

妹喜長得花容月貌,伊尹也非常愛慕,長大後的妹喜和伊尹,可以說是青梅竹馬。

兩人經常花前月下,卿卿我我,親密無比,讓人羨慕不已。

但是,後來悲劇發生了,夏桀覺得有辛國首領不太聽話,發兵教訓他。

有辛國首領打不過夏桀,於是,棒打鴛鴦,把妹喜獻給了夏桀。

伊尹和妹喜生離死別,海誓山盟,下定決心要克服萬難,重新走到一塊。

妹喜進宮後,深受夏桀喜愛。她在桀給予她的榮華富貴中終日渾渾噩噩。

伊尹在底層繼續摸爬滾打,努力學習堯舜之道,尋找明君,以求一展才華。

04、隨公主陪嫁,得到商湯賞識

有一次,伊尹得到訊息,有莘氏將與東方的商國聯姻,商國的國君湯要娶有莘氏國君公主為妃。

伊尹因為喜歡分析天下大勢,他眼光獨具,在瞭解夏桀的荒淫無度,暴虐無道之後,察覺夏亡不遠。

他想勢必會有新人取代,但是有莘君主,膽小不能成大事。伊尹對商也有了解,知道商湯是一個雄圖大略之主。

伊尹覺得這是他改變命運的絕好機會,主動申請成為了有莘氏公主的陪嫁家臣。

當然,他對自己的能力也是充滿信心,只要有機會,他就能一飛沖天!

就這樣,伊尹來到了商,見到了改變他一生的明主——商湯。

初到商,伊尹的身份是陪嫁家臣,而且因為他展示的高超廚藝,得以繼續做廚師。

商湯很快發現了伊尹的不同凡響之處,首先是因為一道美味。

這道美味的名字,叫“鵠鳥之羹”。所謂“鵠鳥之羹“,就是用天鵝肉做成的湯。

商湯發現這道菜味道與以往廚師做得大不相同,很新奇,伊尹引起商湯注意。

伊尹為了讓湯發現自己才能,故意有時把菜做得很可口,有時卻或鹹或淡。

有一次,商湯舉箸一嘗,發現幾個菜不是淡得沒有味道,就是鹹得發苦,叫人難以下嚥。

他不由一陣惱怒,當即叫來伊尹,訓斥了一番。

誰知,伊尹不但不慌亂,反而從容不迫地說:“我也知道做菜不能太淡,也不能太鹹。只有把佐料放得適當,吃起來才可口。

今天我故意把菜做得有淡有鹹,是在提醒大王,治理國家和做菜是一個道理。

既不能急於求成,也不能鬆弛懈怠,而是要鬆弛有度,才能把國家治理得興旺發達。”

商湯聽後大吃一驚,他怎麼也不能相信這番話竟然出自一個做飯的奴隸之口。

經過多次交談,商湯發現伊尹不僅博學多才,而且文韜武略樣樣精通,他對伊尹大為折服。

伊尹胸有壯志,對夏朝的暴虐統治極其不滿。商湯明白,伊尹就是自己苦苦尋覓的賢才,於是免去伊尹奴隸身份。

他不顧手下貴族的反對,不以伊尹的身份卑賤為異,破格擢升伊尹為相,讓他執掌國家大政。

05,做間諜到夏朝臥底,孤立夏桀

而伊尹也沒有讓商湯失望,他教湯效仿堯舜的以德治天下,為救民而伐夏的方略。

伊尹為了能幫助商湯討伐夏桀,於是自請去夏朝做了小吏。

他沒事就出去逛,跟百姓嘮嗑,刺探鄉情,瞭解百姓對夏桀的態度。

在瞭解夏朝上下相疾,民心積怨之後,便大膽判定夏亡不遠,於是開始跟商湯為伐夏戰爭事宜做準備。

為了深入瞭解夏朝的政情和軍事實力,為了接近朝思暮想的妹喜,伊尹再次赴夏王朝開展情報工作。

伊尹和昔日的戀人妹喜終於重逢了,他說服妹喜轉化為自己的臥底,成為安插在敵營裡的一顆最出其不意的棋子。

那時妹喜失寵。夏桀攻打岷山氏時,岷山氏獻出了兩個美女以求和解,夏桀有了新寵,便忘記了自己的元妃子妹喜。

妹喜心有憤恨,而伊尹正好利用這個時機重回夏朝與妹喜合謀,刺探出夏朝核心的軍事機密,安全返回故國。

事無鉅細的瞭解對手對於伊尹來說非常重要,而夏桀昏庸的訊息也更加堅定了伊尹要幫助成湯奪取天下的決心。

伊尹聯絡夏臣,擴大敵人內部矛盾,削弱夏朝實力,為後來的滅夏戰爭的勝利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06、建議停貢,試探夏朝勢力

伊尹在瞭解到夏桀已經失去民心時,就讓商湯試著不再向夏桀進貢來試探夏桀的反應。

順便也要試探一下九夷等方國對夏桀的反應。

沒想到夏桀看到商湯不再進貢,覺得王權的尊嚴受到挑釁,於是怒而“起九夷之師”。

此時,九夷等方國仍然聽從夏桀的調遣,伊尹一看時機還不算成熟,於是讓商湯恢復朝貢以來謝罪。

夏桀的王權一旦開始被人挑釁,那麼別的方國自然個個都開始蠢蠢欲動,再加上夏桀的殘暴貪婪,早就人心向背。

得知各國的意願以及夏朝核心的軍情時,第二年又建議湯不再向夏朝進貢。

而夏桀想要再次聚集九夷之師來攻打湯時,這時已經沒有人再聽他的號令了,甚至還有別的氏族首先叛反。

伊尹見時機成熟,抓住這一有利時機,準備滅夏。

07、各個擊破,打垮夏朝

先後滅掉了忠於夏王朝的葛、韋、顧和昆吾等夏朝屬國,摧垮了夏王朝統治兗、豫地區的重要支柱。

在伊尹的輔助下,成湯勵精圖治,順應了歷史和民心。

公元前1600年,成湯發動對夏朝的總攻,成功滅掉夏朝,並建立商朝取代夏朝,統治華夏大地。

08,以“調和五味”治國

因為伊尹對滅夏建商作出顯赫貢獻,成湯封伊尹為丞相,位列開國功臣。商朝建立後,伊尹繼續輔助成湯治國。

伊尹在擔任商朝的尹的期間,他主張以“調和五味”等烹飪方面的方法來治國。

商朝建立後,伊尹洞察民情,整頓吏治,幫助商湯制定了各種典章制度。

這些制度規定官更工作要動懇,要忠於王室,不能懷有二心,否則就要受到嚴厲的懲罰。

伊尹又制定了諸多法律、法規。國民犯了罪均會依法受到懲處,甚至罰作奴隸。

他還規定觸犯法律的官吏,不分等級貴賤,一律嚴懲。

嚴格的法律使得官吏們都不敢胡作非為,打造了商朝初期政治清明、經濟繁榮的良好局面。

因此,伊尹被後來的老子評價為“治大國若烹小鮮”的賢相。

醫學

伊尹活動範圍圖

根據學者考證,伊尹在商的身份除了在政權為相之外,更為重要的身份他還是一個巫師。商是一個非常崇信鬼神的朝代,國家大事小情皆要透過占卜,“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因此巫師具有崇高的地位。伊尹是商代第一大巫師,上古巫、史、醫合一,巫師本身多兼有醫的功能,如蜚聲遠近的巫彭、巫咸等皆以擅長醫術聞名,《說文》釋“尹”作“治也”。古文字學家康殷就指出:尹,“象手執針之狀,示以針刺療人疾病”;官名尹“同樣是醫療治調之意的引申·轉化”。“伊尹”同時具有來自伊水的醫和相的意思,歸根結底,還是來自伊水的巫師。

西漢國家藏書目錄《漢書·藝文志》著錄有伊尹所著《伊尹》五十一篇。班固注曰:湯相。此書又與《太公》、《管子》、《鶡冠子》、《淮南王》等同被班固列為兵家,似又可以當做兵書。小說類著有《伊尹說》二十七篇。班固注曰:“其語淺薄,似依託也。”玉函山房輯佚書有《伊尹書》一卷,馬王堆漢墓出土的帛書也有伊尹篇。

商代給後代留下的最大一筆遺產就是殷墟甲骨文,甲骨文的產生就是由巫師主持祭祀鬼神,占卜吉凶,其中還有關於後代祭祀伊尹的內容,在甲骨文中有“伊尹”、“伊”、“伊奭”、“黃尹”諸稱皆指伊尹。甲骨文記載的疾病約有二十多種,如疾首、疾目、疾耳、疾口、疾身、疾足、疾止、疾育、疾子、疾言、蠱、齲等,還有疾年、雨疾、降疾等,雖然不能說與伊尹有直接關係,但伊尹肯定參與過類似占卜活動。

《漢書·藝文志》中有《湯液經法》,醫家都認為此書為伊尹所撰。晉代皇甫謐就認為:“伊尹以亞聖之才,撰用《神農本草》以為湯液。……仲景論廣伊尹湯液為數十卷,用之多驗。”南朝梁陶弘景在列數古代醫哲先賢時也不忘伊尹的功績:“昔神農氏之王天下也,畫易卦以通鬼神之情;造耕種,以省煞害之弊;宣藥療疾,以拯夭傷之命。此三道者,歷群聖而滋彰。文王、孔子,彖象繇辭,幽贊人天;后稷、伊尹,播厥百穀,惠被生民。岐皇彭扁,振揚輔導,恩流含氣。並歲逾三千,民到於今賴之。”明李梴也歷代上古醫家聖賢中也記載:“伊尹殷時聖人。制《湯液本草》,後世多祖其法。”

元代王好古撰有《湯液本草》一書,他堅信湯液就是伊尹所創立的:“神農嘗百草,立九候,以正陰陽之變化,以救性命之昏札,以為萬世法,既簡且要。殷之伊尹宗之,倍於神農,得立法之要,則不害為湯液。”歷代醫家皆對伊尹創制湯液的故事深信不疑。元代起的三皇廟中,伊尹已列配享,與上古傳說的醫家進入醫家朝拜的殿堂。

清代陸以湉記載了京師先醫廟的沿革情況,在先醫廟諸位名醫中,伊尹赫然在位:“京師先醫廟,始於明嘉靖間。(按:元貞元間建三皇廟,內祀三皇並歷代名醫十餘人,至是始定為先醫廟。)本朝因之,中奉伏羲,左神農,右黃帝,均南面,句芝、風后,東位西向,祝融、力牧,西位東向,東廡僦貸季、天師、岐伯、伯高、少師、太乙、雷公、伊尹、倉公淳于意、華佗、皇浦謐、巢元方、藥王韋慈藏、錢乙、劉宗素、李杲,皆西向,西廡鬼臾區、俞跗、少俞、桐君、馬師皇、神應王扁鵲、張仲景、王叔和、抱朴子葛洪、真人孫思邈、啟元子王冰、朱肱、張元素、朱彥修,皆東向,以北為上,歲以春冬仲月上甲,遣官致祭。”

還有人將黃帝、神農和伊尹並稱為“三聖人”的說法:“隱醫醫之為道,由來尚矣。原百病之起愈,本乎黃帝;辨百藥之味性,本乎神農;湯液則本乎伊尹。此三聖人者,拯黎元之疾苦,贊天地之生育,其有功於萬世大矣。萬世之下,深於此道者,是亦聖人之徒也。賈誼曰:古之至人,不居朝廷,必隱於醫卜。孰謂方技之士豈無豪傑者哉?”

清代徐大椿則認為湯液並不是伊尹發明的,而是至商代伊尹時開始盛行而已:“《內經》中所載半夏秫米等數方是已,迨商而有伊尹湯液之說,大抵湯劑之法。至商而盛。非自伊尹始也。”

1985年,當代名醫姜春華在《中醫雜誌》撰文指出《傷寒論》與《湯液經》的淵源關係。依據除皇甫謐《針灸甲乙經·序》之外,還有一部敦煌石室唐寫卷子本的傳抄本——梁·陶弘景《用藥法要》。該書說:“諸名醫輩張璣……等,鹹師式此《湯液經》法。”並細數了其中的大小青龍湯、大小白虎湯、大小朱烏湯、大小玄武湯、大小陽旦湯、陰旦湯等。其實關於《傷寒論》來源問題歷代醫家並不避諱,王好古曾說:“殷伊尹用《本草》為湯液,漢仲景廣《湯液》為大法,此醫家之正學,雖後世之明哲有作,皆不越此。”清代陳修園也指出:“明藥性者,始自神農,而伊尹配合而為湯液。仲景《傷寒》、《金匱》之方,即其遺書也。”

伊尹的《湯液經》在宋代時民間還有殘存,如《普濟本事方》在大柴胡湯方的最後一味藥大黃後即以小字說明:“伊尹《湯液論》大柴胡同姜棗共八味,今監本無,脫之也。”再如朱肱《類證活人書》在桂枝加葛根湯方後注中也說明:“伊尹《湯液論》桂枝湯中加葛根,今監本用麻黃誤矣。”《陰證略例?伊尹湯液論例》也進一步指出:“朱奉議雲仲景瀉心湯比古湯液則少黃芩,後人脫落之。許學士亦云伊尹《湯液論》大柴胡湯八味,今監本無大黃,只是七味,亦為脫落之也。以是知仲景方皆《湯液》也。”

伊尹雖然不是最主要的醫藥行業神,但大多數民眾相信,湯液是由他發明的,湯液的發明提高了醫藥的療效,成為中醫藥學最主要的特色之一。

發明湯藥

有資料記載中藥湯劑創始人就是伊尹。相傳伊尹很有學問,天文地理無所不通,最拿手的是用草藥為人治病,藥到病除,人稱活神仙。《史記·殷本紀》有“伊尹以滋味說湯”的記載。《資治通鑑》稱他“憫生民之疾苦,作湯液本草,明寒熱溫涼之性,酸苦辛甘鹹淡之味,輕清重濁陰陽升降走十二經絡表裡之宜。”《甲乙經·序》亦謂“伊尹以亞聖之才,撰用神農本草,以為湯液。”從《史書》記載中可以看到伊尹對中藥湯劑的研究有多麼深奧。

大濩樂舞

湯即位之初,商王畿之內連續五年大旱,驕陽如火,河井枯竭,田地龜坼,草地枯萎。湯命史官在郊外燃燒積薪,以牛羊豕作為犧牲,祭祀上帝。湯祈禱時引咎自責,列舉六條自己可能犯的錯誤,哀求上帝賜福降雨,但毫無效果。大旱延續到第七年時,湯又在桑林之地設壇,祭天求雨。史官占卜後說,要用活人作犧牲,上帝才肯降雨。湯認為,祈雨本是為民,豈可再又殘害於民?便決定由自己充任犧牲。他剪去頭髮指甲,沐浴潔身,向上天禱告:“我一人有罪,不能懲罰萬民,萬民有罪,都在我一人,勿因我一人之過,而傷害村民性命。”禱畢便坐到柴堆上。正當巫祝要點火燃柴,大雨驟然而來,萬民一片歡呼,作歌頌揚湯的德行,樂曲取名為“桑林”,又名“大”,後人稱其為“湯樂”。

成湯滅掉暴君夏桀後,命大臣伊尹改編這一舞蹈,就是《大濩》,持矛以舞,象徵成湯東征西怨,南征北怨,救護萬民,因此稱“護”[古代濩和護(護)相通]。《大濩》雖然是武舞,但音樂寬厚溫和,充滿勸善仁愛的厚義。吳國公子季札欣賞《大濩》後,感嘆地說:“聖人之弘也,而猶有慚德,聖人之難也。”聖者如此偉大,仍會為不足感到慚愧,做聖人真是不易呢。

這裡不但有鏗鏘的音樂,還有美妙的萬舞,萬是一種舞的專名。此外還有“嘉客”,就是唐堯、虞舜和夏禹的後代子孫以及諸侯們,前來助祭的。可以想像到這種典禮是怎樣隆重了。並且祭的第二天,按例還有舉行一次祭的,叫做“肜”祭。

詩經中有詩《那》記載了大濩樂舞:

猗與那與,置我鞉鼓。奏鼓簡簡,衎我烈祖。

湯孫奏假,綏我思成。

鞉鼓淵淵,嘒嘒管聲。既和且平,依我磬聲。

於赫湯孫,穆穆厥聲。

庸鼓有斁,萬舞有奕。我有嘉客,亦不夷懌。

自古在昔,先民有作。

溫恭朝夕,執事有恪。顧予烝嘗,湯孫之將。

商湯見伊尹

昔者湯將往見伊尹,令彭氏之子御。

彭氏之子半道而問曰:“君將何之?”

湯曰:“將往見伊尹。”

彭氏之子曰:“伊尹,天下之賤人也。若君欲見之,亦令召問焉,彼受賜矣!”

湯曰:“非汝所知也。今有藥於此,食之,則耳加聰,目加明,則吾必說而強食之。今夫伊尹之於我國也,譬之良醫善藥也,而子不欲我見伊尹,是子不欲吾善也!”

因下彭氏之子,不使御。

軍事

伊尹在軍事方面的活動,主要是參與了滅夏戰爭的策劃、準備與實施。關於湯滅夏之戰,史料欠缺,現今所知的有關記載亦多是語焉不詳,尤其是對戰役戰鬥的記載極少,難以全面詳實地敘述,但關於滅夏戰略的謀劃、準備和實施,古文獻中略有涉及。透過對這些文獻資料的歸納,我們可以看出伊尹在滅夏之戰中所起到了重要作用及其對軍事認識的深刻和駕馭軍事的傑出才能。他對中國軍事發展所作出的巨大貢獻主要表現在以下幾方面:

第一,將人心向背的政治因素用於指導戰爭。

人類社會自從有了階級和國家之後,政治與軍事便形成了一種密切的關係,政治的興衰與戰爭的勝敗密不可分,而人心的向背正是政治形勢的反映,但在不同的歷史時期人心向背的內容和表現形式又各有不同。在夏商之交,中國處於奴隸社會發展時期,當時社會生產力不高,占主導地位的社會生產部門——農業的生產水平還很低,還具有對自然不可抗拒的依賴性。

有神論的唯心世界觀在人們的頭腦中佔據統治地位,唯天是尊,唯天是教,人們認為上天是人世的最高主宰,一切自然現象和人類行為都受上天支配,這反映到政治上就是神權政治。最高統治者以上天之子自居,其權力和行為被視為上天意志的體現,因此,每有重大舉措必祈請上天,祭祀神祖,以求福佑。

每次戰爭更是如此,戰前除向上天和神祖祈禱外,還要占卜請示,以決定行動和指導作戰。但就在這樣的歷史條件下,伊尹透過對過去戰爭的總結,隱隱約約地發現政治與戰爭的關係,意識到人心向背對戰爭的影響,於是開始衝破天命思想的束縛,把注意力用於研究人心向背這一因素在戰爭中的作用,初步形成了“視民知治不”(《史記·殷本紀》)的思想,即把民眾是否擁護最高統治者,看作是衡量國家統治興亡的一個重要尺度,進而將這一思想用於指導滅夏戰爭。

為了弄清民眾對夏桀的態度,伊尹前往夏任官,藉機探察民情。當他看到桀“不恤其眾,眾志不堪,上下相疾,民心積怨”的情況後,即大膽判斷“夏命其卒”,認為夏已出現了滅亡的徵兆,因而與湯共同下定滅夏的決心。在戰爭準備期間,伊尹仍以此為指導,一方面極力宣傳夏之暴政,進一步促使人們對夏的厭恨;另一方面針對“桀不務德而武傷百姓”的現實,強調廣佈仁德,寬以治民,並採取一系列具體措施(參見前文湯滅夏之戰),對內擴大民眾的擁護,對外爭取其他方國的支援,頌聲四起。不少方國歸附,從而收到了抑彼揚己之功,使人心背夏而向商,九夷不起即為明證,為滅夏戰爭的具體實施提供了有力的保證。

人心向背影響戰爭的觀點,在今天看來是眾所周知的公理,但在三千多年前的奴隸社會,卻是前無古人的創造。伊尹第一次認識到這一點並用於指導戰爭,不能不說是對中國軍事發展的重大貢獻。

第二,“上智為間”的謀略。

間諜情報戰,在現代戰爭中已不新鮮,但在中國古代早期戰爭或者說在伊尹之前則是未曾有過的。當然在人類早期戰爭中也注意到了偵察敵情的重要,但在神權統治時代,這種偵察只是純軍事的戰場偵察,而沒有深入到敵人內部從事情報蒐集和瓦解敵人關係的工作。只有當伊尹認識到民心向背對戰爭的作用之後,才以到夏任官的名義打入夏王朝內部開展情報工作。如果說伊尹第一次赴夏是為了偵察夏王朝的政情民情,以便制定滅夏計劃的話,那麼第二次赴夏則不僅僅是為了瞭解情況,而且還利用所掌握的情報,聯絡夏臣和當時已失寵於桀的妺嬉,擴大敵人內部的矛盾,以削弱其實力,為後來滅夏戰爭的勝利打下了基礎。

據《竹書紀年》記載:桀“命扁伐山民,山民送女於桀,二人,曰琬、曰琰。後愛二人,……而棄其元妃於洛,曰妺嬉(喜)氏,以與伊尹交,遂以亡夏。”《呂氏春秋》亦有類似記載,充分肯定了伊尹用間的作用。後來孫武總結說:“能以上智為間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軍之所恃而動也”(《孫子·用間》)。“用間”的重要性隨著戰爭的發展越來越受重視,而伊尹作為中國軍事史上“用間”第一人,其功勞不言可知。

第三,根據敵我力量變化選擇有利戰機。

任何事物都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不斷運動發展的,能否運用發展的觀點,根據形勢的變化決定行止進退,是謀事成事的關鍵。對於戰爭而言,能否正確認識判斷形勢並選擇有利戰機顯得尤為重要。

商湯經“十一徵”後,不僅剪滅了親夏的方國,而且擴大了統治區域,實力大增,滅夏的戰爭準備工作業已完成。當時夏王朝內部矛盾更加尖銳,呈現出分崩離析之勢,在此形勢下,向夏發起最後總攻的時機似乎已經成熟。但伊尹為確保戰爭的勝利,考慮到夏雖然已近末日,然而它為中原之主已歷時 400 餘年,其聲威餘緒,不可忽視;再者商為夏之方國,商伐夏有以下犯上之嫌,沒有十分的把握不可輕動,因此認為一定要等大多數方國都不支援夏桀時方可進攻。於是為試探各方國諸侯的人心向背,伊尹建議湯停止向夏進貢,以觀反應,桀怒而“起九夷之師”,準備大舉伐商。伊尹見九夷等方國仍心向夏桀並聽從桀的調遣,因此認為決戰時機沒有完全成熟,遂與湯復朝貢謝罪,假意忠誠以伺時機。第二年伊尹建議再次絕貢,桀又召諸侯在有仍(山東濟寧南)會盟,準備伐商,此次不僅九夷之師不奉夏命(《說苑·權謀》),而且有緡氏(山東金鄉南)首先叛反(《左傳·昭公四年》)。伊尹看到形勢發生了巨大變化,夏桀已完全陷入孤立,認為時機已經成熟,抓住這一有利時機,立即向夏發起總攻,結果大獲全勝,一舉滅夏。

在天命思想佔統治地位的時代,伊尹不是透過占卜、觀象來決定是否發動和何時發動戰爭,而是根據對客觀形勢的分析,充分認識人在戰爭中的主導地位,由人〈即他自己〉來把握和選擇戰機,實屬難能可貴。

伊尹在軍事上的成就除以上幾個方面以外,在前文所述的諸如孤立敵人、壯大自己、迂迴包抄和切斷敵人後路等都有其獨到之處,但其最突出的貢獻則在於不受時代的束縛,大膽衝擊天命觀禁錮,較清醒地認識到人在戰爭中的主體作用;其戰略和選擇有利戰機均得於人心向背影響戰爭勝敗的觀點,這對於中國軍事的發展尤其是戰略學說的建立,作出了重要的貢獻,不愧為中國軍事史上第一個軍事謀略家。

由於商代有關伊尹的文獻極缺,所以伊尹在做“師僕”時如何對奴隸主貴族子弟施教,在被封為尹後,又是怎樣在宮廷中施教,很難勾畫出一個像樣的輪廊。但他的哲學思想、教育思想,還可以從《尚書》、《孟子》、《呂氏春秋》、《史記》等書中找出一些零星的記載。

“殷人尊神”既是商代思想的主要特點也是商代教育的主要特點。伊尹就是被稱為“格於皇天”的天的代言人。“格”,也稱“格人”,是人和天之間的媒介。商代 “率民以事神”在教育上的體現就是巫教。說伊尹是太上老師,就是因為他是“格於皇天”的“格人”,亦即巫師。他可以刺探天意,他可以代傳天意,在《伊訓》中,伊尹告誡太甲說:“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就是代天傳意,說明老天爺要用降百祥獎勵作善者,降百殃懲罰作不善者。就是伊尹用天命、人事、禍福對太甲的申戒,也是神道設教思想的體現。

雖然伊尹抬出皇天以先知先覺的天意代言人教育太甲,但那只是借天之威,給君權塗上神授的色彩,以統治百姓。伊尹一方面用君主若不從天意,天必警以禍殃的思想教育太甲,另方面他更重人,特別是帝王的道德修養。在《太甲》篇中,伊尹透過太甲反省的認識說:“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逃)”。這句話強調的是自我修養的重要作用。伊尹還申誥太甲說:“惟天無親,克敬惟親。”意思是說,只有自己克敬、克明、克誠,才能取得臣民的忠和親。他還說:“天難堪,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常,九有以亡。……漫神虐民,皇天弗保。”意思是說老天爺是難以相信的,命運也是靠不住的。只有常於有德,才能保住王位,否則統治九州的權利就要失去。如果輕漫祖先和神靈,虐殺老百姓,皇天也保不了你的王位,唯一有效的辦法就是“眷求一德”。“一德”就是純一之德。雖然伊尹的整個思想體系是為神權政治服務的唯心主義,但其更重視個人道德修養,以“眷求一德”,以求天佑,以求民歸於一德的思想,在當時是具有進步意義的。

在政治上,伊尹主張“居上克明,為下克忠”。做國王的要“惟親厥德,終始維一,時乃日新”。就是說要始終如一的注意自身道德修養,不斷更新自己的道德意識,使自己“時乃日新”,處於時時追求新的的狀態中。他還強調“任官惟賢材,左右惟其人”。主張尊賢、用賢,用人適當。他強調“臣為上為德,為下為民”。就是做大臣的要上對天子負責,下保庶民安定。並視此為大臣之職。

在教育上,伊尹認為“習於性成”。就是說人的性格、品質是在日常生活行為的習慣培養中形成的。他還說過“慎終於始”的話,可以推知他在做“師僕”時一定是十分重視幼兒的起始教育的。從他放太甲於桐宮,並著訓詞以促太甲覺醒的教育實踐看,他已經懂得並自覺地創設特殊環境教育太甲。這說明,他已看到了環境在教育中的作用。太甲改惡從善,伊尹立即親自到桐宮迎太甲還朝當政,並著書加以褒揚,這一教育實踐,至少說明伊尹對太甲的激勵是適時的。這叫懲惡於前,獎善於後。正確運用獎懲實施教育,這一思想即使在今天也仍不失為教育方法之一。

伊尹對於道德教育是尤為重視的。這從太甲改惡從善後向伊尹作反省檢討的話中可以看到。太甲向伊尹拜手稽首檢討說:“我小子不明於德,自己的根底很不象我爺爺成湯。結構是欲敗度,縱敗禮,敗壞了爺爺的法典,很快使災難降於我身。老天爺作孽還可以補救,自己作孽可就沒有了逃路。我過去違背師保您的教訓,……只是由於你的教育、挽救,才使我知道做人、稱王要善始善終。”伊尹向太甲回拜時繼續教育太甲要“修厥身,允德協天下”。

在《鹹有一德》中,伊尹用夏朝所以滅亡是因為“夏王弗克庸德”,商湯所以能代夏而立是曲於湯王“眷求一德”的歷史事實教育太甲。告訴太甲,商朝所以稱王天下,不是蒼天偏愛商王,而是老天爺保佑有德的人,不是商王哀求於老百姓,而是老百姓願意歸順有德之王。在伊尹看來,失德則失天下,求於一德,則能得到天的佑助而得天下。他把帝王的道德教育亦即修德、修身看成是關乎國家存亡興衰的大事,所以處處強調“惟新厥德,終始如一。”在道德教育中,他強調“居上克明,居下克忠,與人不求備,檢身若不及”。就是說要求居上的商王要克誠克明,明斷是非;居下的臣民對君上要克誠盡忠。修身的原則是不求全責備他人,對自己則要經常檢點不及他人處,做到自我完善。“與人不求備,檢身若不及”,這種道德修養的方法在今天仍不失其教育意義。運用歷史的經驗教訓,教育當代的人,這是伊尹在進行道德教育中的一個有效方法。

在道德上,伊尹主張“德無常師,主善為師”。就是說誰能積眾善之德,誰就可以為師。對於德和政的關係,伊尹說:“七世之廟可以觀德,萬夫之長可以觀政”。意思是說德、政是否修到以德兼眾善以一貫之的程度,這要從萬民是否悅服今王和後世是否尊祀七廟上得到驗證。可見伊尹是主張德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