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醒來時,天色已經略微昏暗,杜雪吟被強拉硬拽般回房休息,因為老佛爺擔心小燕子,晴兒回宮照看,陪在小燕子身邊的只有永琪。
小燕子看著趴在自己腿旁昏睡的永琪,她知道其實在這件事中,永琪也是無辜的,但她當時太生氣了,以至於一生氣什麼話都說出了口。
她伸出手輕輕摩挲著永琪的臉,吵架這幾天,永琪幾乎不讓自己停歇下來,每次凌晨就到乾清宮等著上朝,下朝也會找盡理由多在乾隆身旁待久一點。
說白了,他就不能閒下來,不然小燕子傷心的畫面,就一直在他腦袋裡迴盪。
看著永琪嘴唇邊的胡茬,一段消散的記憶也回到了小燕子的腦海。
自從成親以來,永琪的鬍子都是小燕子給清理的。
那是成親的第三天,永琪正清理胡茬,卻被新送來的刮刀劃傷,小燕子心疼的直哭,便不再讓永琪自己刮鬍子。
“以後,你不許自己刮鬍子了。都破相了。”
“好了好了,一個大男人,破相就破相吧,我娘子好看就行。”
“少來了,你要是變醜了,我就和你和離,然後去找一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新郎君。”
“早有預謀是不是?是不是?”
想起往事,小燕子嘴角的笑也更明顯了些,她承認,這幾天不見永琪,也是因為那日自己實在有些過分,自己不知道如何面對永琪。
如今看著永琪如此痛苦,她的心也如刀絞一般。
“皇上駕到——”
太監的通報把沉睡的永琪喚醒,看著小燕子此刻正坐在自己旁邊,呆呆的看著自己。
永琪也不管君臣之禮,坐正身體把小燕子抱在了懷裡。
他真的再也不想經歷一次這種感覺了,這種感覺讓他前所未有的害怕,他從未如此覺得自己即將失去一個人。
他看著小燕子的背影,他怕極了兩人會漸行漸遠,男人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就那麼躺在榻上,一動不動,他真的受不了。
他把腦袋側歪在小燕子頸窩處,那是他尋找安全感的唯一姿勢,也是他們夫妻倆的解壓方式,永琪聞著獨屬於小燕子身上的清香,騷亂的心漸漸安穩。
“皇阿瑪……”
乾隆一整天都待在傅恆那,接到訊息時,他幾乎是立馬安排了馬車,但還是耽擱了些時辰。
看著小燕子雖然還有些痴愣,但最起碼還活著,乾隆的心緩緩落地。
他與傅恆研究了一天,要怎麼處理那個賤婦。
對。
賤婦。
大行巫蠱之術的賤婦。
原本乾隆打算在小燕子有身孕後,便把愉常在晉位,雖然難以回到原來的位置,但畢竟也有了那麼些年的伴君之恩。
他是不愛愉常在,但總歸,他算得上有情有義之人。
聽到愉常在痴傻的訊息,他曾想過賜她錦衣玉食,讓她安穩一生便罷了,他從未想過秋後算賬,讓愉常在為了年輕時的事情買單。
但聽到愉常在如今還在宮內行巫蠱之術時,他感覺自己的一片情誼都被葬送了。
那段詛咒,葬送的不單單是她錦衣玉食的一生。
亦有,他僅存的愛。
年輕時,他是真正愛過那個熱情開朗的蒙古姑娘的,那時候他還不是皇帝,而她也不是如今這般樣子。
年輕時,皇后如一輪明月,無論遠看還是近看,都是那麼高貴典雅,永遠淡淡的讓人看著便有些悲傷。
而愉常在不一樣,她一開始就如火熱的太陽一般,溫暖著每一個人,也溫暖了他。
他曾想過,若是宮內只有皇后和愉常在,那也挺好的。
但後來,他成為了高高在上的皇帝,心中的人從一個兩個,變成了要容納每一位妃子的帝王,他變得好累。
好在,皇后依舊是自己的賢內助,雖然有些冷淡,但對人對事的禮儀卻永遠不用他操心。
甚至大事小事,也都是皇后為他操持著。
而自己也有了勝過疼愛愉妃那般疼愛的令妃,令妃溫柔嫻靜,懂事,雖然不算活潑,但也會在他勞累時,為他沏一杯茶,按摩按摩肩膀。
而他是什麼時候不愛愉常在的,他早就記不清了,他只記得自己曾經很疼愛的妃子,沈笙歡,被毒死在榻上,手中緊緊攥住那支簪子。
那支簪子,不僅是送命的武器。
亦是打倒愉常在的證據。
那是,永琪年紀尚小,看著永琪見到自己還會有些怕的模樣,他實在難以想象,若是處死了她,那麼如此乖巧的兒子,將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所以他把一切都忍耐了下來,那是他身為帝王第一次流下眼淚,他摸著沈笙歡的遺物不停的道歉,希望能得到沈笙歡的原諒。
後來,他發現了愉常在的目的,他最器重的兒子,只是愉常在的籌碼,他從一開始就有把永琪過繼給皇后的想法,但始終得不到老佛爺的同意。
老佛爺是吃齋唸佛之人,而愉常在為了博得老佛爺的寵愛,也裝作吃齋唸佛的樣子,所以老佛爺對於愉常在和永琪,總是有些沒由來的偏愛。
一拖再拖,一推再推。
推到了小燕子進宮,皇后也變得有些狠毒,但他每每跟皇后生氣時,眼裡的猩紅騙不了人。
他實在想不到,自己年輕時的妻子,怎就變成了如今那副尖酸刻薄的樣子。
他每次都會在痛苦和生氣中絕望的掙扎,所以在看到小燕子紫薇和皇后真的講和後,那是他第二次痛哭,他跟皇后關上門,說了一整晚兩人年輕時的事。
最後的結論是,雖然兩人早已不再年輕。
但她們的愛還依舊年輕。
“皇阿瑪……對不起。”
小燕子沉著腦袋,手指勾著永琪的小指,她知道乾隆此刻一定很生氣,畢竟……愉常在當年上吊自殺時,乾隆雖然震驚,但也有憤怒在。
“對不起什麼?小燕子,是皇阿瑪對不起你。皇阿瑪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有情有義的人,所以才把你一次次推入陷阱。要道歉,也是皇阿瑪跟你道歉。”
小燕子低著頭不再言語,她知道乾隆指的是什麼事,但她此刻並不想發表任何意見。
她被子裡的手輕輕撫摸了幾下自己的小腹,她無法原諒那些詛咒,她也不想害人,她只想安安穩穩的,過屬於她的一輩子。
恩恩相報何時了,她懶得計較,也無力計較。
她也看的開,若是自己真的再無子嗣,那就與永琪和離便是。
乾隆安慰了她好一會兒,便回了宮。
不久,把愉常在打入冷宮貶為庶人,永琪過繼給皇后的聖旨,便傳到了小燕子的耳朵裡。
小燕子早就料到這一切,對於愉常在……哦不,愉庶人的結局,她再也不發表任何意見。
紫薇自從她有那次自殺後,幾乎每天定時定點來榮親王府報道,不是給她說些樂子,就是說些姐妹倆的知心話。
永琪每日回來都會繞很遠的路,想盡辦法買來小燕子愛吃的所有東西。
紫薇馬上就要生產了,福晉也不再願意讓她來回走動,後來乾脆就變成了小燕子每天去學士府玩。
紫薇的肚子比旁人的要大,臨生產時恨不得手腳都有些腫了,走路走兩步便累的不願走,吃食也越來越少,幾乎都是小燕子陪著哄著才會多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