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陳風心中的急切與火熱,幾乎要按捺不住。
他恨不得立刻就動身,將那酒方上羅列的種種天材地寶蒐羅齊全。
馬上著手煉製,親身體驗一番那淬鍊劍骨的霸道酒力。
然而,理智終究佔了上風。
釀酒之事,也不急於一時。
眼下,將那為禍琴川的採花賊繩之以法,才是當務之急。
這不僅是為了兌現對琴川百姓與方家的承諾,更是為了念頭的通達。
修道之人,最重心境。
若此事懸而未決,終究會成為一絲掛礙,影響日後修行。
陳風壓下心中對於“冰魄燒”的渴望,將那張珍貴的酒方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
他抬起眼,目光落向了不遠處。
風晴雪正靜靜地站在院中,一雙明亮的眸子,怔怔地望著百里屠蘇緊閉的房門。
眼神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失落,有擔憂,也有一份不肯放棄的執著。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裡,連方才方如沁的到來與離去都未曾察覺。
陳風見狀,暗自嘆了口氣,隨即開口,聲音平和,打破了院中的沉寂。
“晴雪師妹。”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風晴雪的耳中。
風晴雪猛地回過神,有些茫然地轉頭,看到是陳風在叫她,這才收斂心神,快步走了過來。
“陳師兄?”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疑問,顯然不明白陳風為何叫她。
陳風看著她,沒有賣關子,直接開門見山。
“方才在孫家,我已鎖定一人。”
風晴雪聞言,精神頓時一振,方才的失落與迷茫一掃而空,急切地問道。
“真的嗎?那人是誰?”
陳風緩緩說道:“十有八九,便是那採花賊。”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讓風晴雪徹底安心的話。
“而且,其身上已被我種下了一道追蹤印記,無論他逃到天涯海角,都無所遁形。”
風晴雪的眼中瞬間綻放出喜悅的光芒,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太好了!那我們現在就去將他抓起來!”
她有些迫不及待,似乎想立刻就為民除害。
陳風卻搖了搖頭,神色依舊平靜。
“不急。”
他看著風晴雪,耐心地解釋道,“此人行事狡猾,如今正藏身孫府之中。”
“我們若是強行上門拿人,一來沒有確鑿的證據。”
“二來,孫家在琴川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貿然闖入,恐會落人口舌,給天墉城抹黑。”
陳風考慮得顯然更為周全。
天墉城弟子下山歷練,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師門顏面,絕不可意氣用事。
風晴雪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陳風的顧慮,她點了點頭,臉上的急切也平復下來。
“師兄說得是,是我魯莽了。”
她隨即又問道:“那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躲在孫家逍遙法外吧?”
陳風的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所以,需設法引他出來。”
他看著風晴雪,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要做的,是人贓並獲,讓他無從抵賴!”
風晴雪的眼睛亮了起來,她立刻領會了陳風的意圖,追問道。
“師兄已有計策?”
陳風點了點頭,胸有成竹地說道。
“方才孫家那奶孃之言,倒是提醒了我。”
他踱了兩步,分析著那賊人的心理。
“那賊人專挑容貌身世俱佳的女子下手,對病弱之女則興趣缺乏。”
“方家二小姐方如沁,乃是琴川有名的才女,容貌出眾,精明幹練,且是待字閨中。”
“這樣的女子,正是那賊人眼中最完美的獵物。”
陳風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昨夜他已膽大包天來窺探過一次,雖被驚走,但以其心性,賊心未必熄滅。”
“反而可能因為失手而更加不甘,伺機再次動手。”
風晴雪聽到這裡,心頭一緊,隱隱猜到了陳風的計劃,有些擔憂地開口。
“師兄是想……讓方二小姐做誘餌?”
這實在是有些冒險。
陳風坦然地點了點頭,“不錯。”
他看著風晴雪,眼中帶著安撫之意。
“富貴險中求,除惡亦然。”
“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辦法。”
“當然,我們會在暗中佈下天羅地網,絕不會讓方小姐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風晴雪聽著陳風的承諾,心中的擔憂稍減,她相信師兄的實力與謀劃。
陳風見她接受,便開始佈置任務。
“現在,需要勞煩師妹你,去一趟孫府。”
他看著風晴雪,詳細地交代著計劃的每一個細節。
“你尋個由頭,就說是替方家去探望一下孫小姐的病情,順便見見那位奶孃。”
“在與她們閒聊之時,你要裝作無意間提起。”
陳風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神秘。
“就說,方家二小姐近日為幼弟蘭生的婚事憂心忡忡,四處求神拜佛都不得心安。”
“聽聞城外月老廟香火鼎盛,極為靈驗,打算明日午後,為弟弟誠心祈求一樁好姻緣。”
風晴雪用心記下每一個字,目光閃爍。
陳風最後鄭重地叮囑道。
“記住,整個過程一定要做得自然,要像是不經意間說漏了嘴,千萬不能讓對方察覺到這是我們刻意散播的訊息。”
月老廟地處琴川城外,雖香火不斷,但午後時分,人煙相對稀少,環境清幽。
這樣的地方,便於賊人下手,更利於他們提前埋伏,佈下天羅地網。
可以說,這是為那採花賊量身定做的陷阱。
風晴雪瞬間便領會了整個計劃的精髓,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陳師兄!”
她語氣果決地保證道。
“我這就去辦!定會讓這個訊息,‘自然而然’地傳入那賊人的耳中!”
說完,風晴雪轉身便欲動身。
只是在邁出腳步的前一刻,她還是忍不住,下意識地回頭。
朝著百里屠蘇那扇緊閉的房門,投去了深深的一瞥。
那一眼之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緒。
隨即,風晴雪不再猶豫,收回目光,身形輕快地離開了小院,朝著孫府的方向而去。
陳風將她最後那個眼神盡收眼底,心中瞭然,卻並未多言。
他目送著風晴雪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這才收回目光。
重新拿起石桌上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
酒入愁腸,化作萬千思緒。
他抬頭望向孫府所在的方向,眼神變得幽深,低聲自語。
“餌已備好,就等你這條貪婪的魚兒,自己上鉤了。”
陳風彷彿只是在對空氣說話,卻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明日月老廟,我倒要看看,你所謂的‘姻緣’,究竟是善緣,還是孽緣。”
“屆時,便為你這孽緣,做個了斷!”
陳風的心中,已開始飛速盤算明日行動的細節。
月老廟周圍的地形,埋伏點的選擇,以及人員的分配。
是讓性子耿直的屠蘇師弟暗中保護方如沁,以防萬一?
還是自己親自坐鎮,掌控全域性?
抑或是雙管齊下,佈下兩重保險,務求萬無一失?
“我最後找個由頭,表面上不隨方如沁一同去。”
“醉酒,好像是一個極好的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