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肖就起床了。
趁著現在沒多少人,她準備乘馬車去尋找吸血鬼的蹤跡。
“唔——現在什麼時辰了?”
被子中傳來一聲嚶嚀,緊接著一陣蠕動,簡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從被子中探出頭來,睡眼朦朧的揉了揉臉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吵到你了?”肖走過去摸了摸簡的頭頂,替她整理頭髮,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還是深沉的墨黑:“還早,你可以再睡一會兒。”
“不了,我也要——”簡接連打了幾個哈欠,搖搖晃晃的靠在床頭,“——也要起床。”
肖看著她的小腦袋一點一點,嘴裡說著起床,但眼睛已經閉上了。
“好了,再睡一會兒吧,乖。”
將簡按到床上,捏了捏她的臉頰,肖又在她額頭上留下一個吻,看著簡迷迷糊糊睡過去。
堂娜倒是睡得死死的,半點也沒有被吵醒的兆頭。
看門的人開啟門,問她要去哪裡,肖笑著敷衍過去,回頭看了一眼門廳的座鐘,現在還不到六點,著實早了一點。
走出大門,小蒙頓已經在門口打著哈欠等著了,他穿著一件單薄的外衣,裡面不知道塞了什麼東西,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儘管這樣,他還是冷的不停發抖。
肖轉身從門衛那裡要來一張破毯子,雖然這樣,也比蒙頓身上四處漏風的單衣好很多。
“謝......謝謝您,願主保佑您。”
蒙頓的臉變得通紅,手足無措的道謝。
肖在原地等著,看著蒙頓提著油燈一路小跑進了遠處的馬棚,過了一會兒牽著一匹馬走了過來,熟練的挽起韁繩套上馬車,最後將馬車停在面前。
蒙頓從車廂底部翻出來一個小小的凳子放在她面前,等到上去後又收了起來,完全不佔地方。
馬車的四壁是鐵皮圍成的,頂部有一個小小的斜度,方便雨水和積雪落下,前面一道厚厚的簾子落下,將無處不在的寒氣隔開,如果不開兩邊的窗戶,溫度很快就能升起來。
肖倒是不怕一點微不足道的寒氣,從她來到這個世界起,或者說從她擁有類似魔法的力量開始,這些外界的環境就無法影響到她了,所以她開啟了小小的鐵皮窗戶,朝著外面看出去。
沒有云層的遮擋,星晨掛滿了整個夜空,明亮的星光向地面壓下來,雪地也映襯著星光,蒙頓裹著毯子蜷縮在前面,一盞小小的油燈掛在他旁邊。
肖怔怔看著這幅場景,突然心有所感,像是打破了塵封的冰層,呼吸到了另一種層次的空氣,她眼中的世界鮮活多彩起來,世間萬物的律動都像是出現在她的眼前。
這種狀態只持續了一小會兒,很快又恢復了原樣,但終歸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她覺得自己對於魔力(能量)的掌控更靈活,就如同以前總是隔著一層紗布看東西,而現在那層紗布被撤了下去,再也沒有東西遮擋在眼前。
魔力在空中流動,她伸出手去,彷彿觸控到了這無處不在的光點,隨手一撈,磅礴的魔力就隨著她的手勢被調動起來,在車廂內形成一股小小的亂流。
正在回味這種感覺,馬車卻慢慢停了下來。
“小姐,我們接下來要去哪邊?”
蒙頓撓了撓頭,神父昨天只讓他聽從這位小姐的吩咐,卻沒說具體的目的地,他只能敲門問下一步的方向。
肖從口袋裡掏出歐文,歐文耷拉著腦袋閉著眼,看起來像是在休息,不過也不需要他配合什麼,肖確定了細線的方向,順口讓蒙頓往東行駛。
馬車行在碎石子鋪成的大道上,路面被凍得堅硬,與馬蹄碰撞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路邊的樹幹上結了淡淡一層白色外衣,肖從窗戶伸出手在外面抓了一把雪,看著雪花從指尖滑落,細小的雪沫順著空中飛舞。
馬車上了小道,又換上大道,往往復復,肖在車上不斷修正著方向,最終卻發現馬車向著霍格特駛去。
看著馬車越來越近,肖嘴角抽搐,子爵這傢伙不會真的把愛麗絲壓在霍格特大房子地下了吧......
倒是真的有很大的可能......
幸好,馬車最後停在了雪坡半道上,蒙頓下了馬,喘著粗氣解釋:“小姐,您指的方向沒路了,馬車過不去,只能人走過去。”
沒等蒙頓放下凳子,肖徑直跳了下來,長靴底部的鐵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響,細線指向遠處平整的雪坡深處,只有一條窄窄的一肩寬的小道可以透過。
“你留在這裡看著馬車,我過去看看。”
儘管蒙頓覺得不太安全,要跟著一起過來,肖還是拒絕了他的提議,獨身一人沿著小道走了過去。
積雪並沒有掩蓋這條窄道,肖低頭看著路上鋪著的石板,很輕易地發現了石板背面刻著的咒文,上面散發著一股溫暖的能量,讓空中的飛雪順著兩邊分開落下,確保路徑不會被掩埋。
小道彎彎曲曲通向遠處,大致的方向對了,偏離大路大概二十分鐘,眼前出現了一棟小小的石屋。
這是一棟簡單堆砌的石屋,看起來沒人居住,門上落了一層塵土,但為了穩妥起見,肖還是抬手敲了敲。
“有人嗎?”
稍微等了一會兒,確定沒有人回應,肖伸手在鎖頭上點了一下,大門就輕鬆的開啟了。
推開門進去環顧四周,房間裡面空蕩蕩的沒有人跡,正對著大門的是大堂,大堂旁邊連著一扇小小的木門,聯通著臥室,肖開啟靈視看向門後,確定裡面什麼都沒有才走了進去。
在靈視狀態下,一切都無所遁形,臥室床下有一道赤裸裸的通道,肖很輕鬆就感受到了一股血色的能量在眼角晃悠,中間隔了厚厚的土層,感受的不是很清楚,但應該就是愛麗絲無疑了。
隨手掀開臥室床上的被子,一道暗門顯現出來,上面用咒文刻著一道謎題,看起來是辨別身份用的。
【阿瑞斯的第三個兒子在古尼拉語中叫做什麼,用古尼拉語吟誦出來。】
肖沒有理會這個問題,抬手按了上去,很快就感受到兩股能量在暗門上流淌,一股是封印的氣息,如果沒有正確觸動的話就會引爆另一股毀滅的氣息,徹底炸掉這條通道。
她思緒微微一動,引導能量包裹住毀滅氣息,再輕輕一衝,破掉了阻礙。
“咔嚓。”
暗門開啟了。
一條狹小的通道出現在她面前,通道盡頭是一片黑暗。
習慣性的打了一團亮光漂浮在身前照明,肖順著通道一路向下,通道非常狹窄,走在裡面,給人一種四周的石壁都在往中間擠的感覺,有幽閉恐懼症的人一定是不敢下來的。
沒走多久,通道就到了盡頭,一間小小的石室就出現在她的面前。
肖的眼光第一時間就被密室中央的女性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個金黃色頭髮的女性,整個人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仰頭看著她,眼睛裡象是有一抹濃重的霧氣湧動。
“放了我,好嗎?”
她說。
————————
愛麗絲記不清她被關了有多久,可能是一個月?一年?亦或者是十年?
她不是沒想過也許外界已經滄海桑田,但時不時下來的男人無聲的提醒著自己——這漫長的囚禁才剛剛開始。
而自己引以為傲的漫長壽命,即將成為最折磨自己的行刑者。
“噠——噠——噠——”
富有節奏感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這聲音,她閉上雙眼,不想看見眼前的男人。
腳步聲在她面前停留了一小會兒,很快又離開,停在了書桌前,翻動書頁的聲音響起。
愛麗絲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隙,看著男人就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翻看書籍。
如果目光能殺死人的話,他將成為第一個死在自己手上的人類。
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眼神,男人側過身子看過來,兩人正好對上眼神。
男人看著愛麗絲的眼神讓她產生了強烈的憤怒感,他的眼神象是在看一隻路邊的螻蟻,或者是看一頭待宰的......家畜。
“我要......殺了你,我發誓。”
男人毫不為意,嗤笑了一聲,“你怕是沒有機會了。”
這段對話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被重複了無數遍,幾乎每次男人下來,她都會說這麼一句話。
愛麗絲的眼睛看向男人身後的書桌,那裡擺放著兩隻壞掉的人偶,她咬了咬牙,感覺體內有一股力量在升騰,然而沒等力量聚集起來,一股電擊般的觸感就從銬在手上的鐵鏈上傳來,酥麻感傳遍全身,力量瞬間被打散。
“抱歉。”
男人毫無歉意的說了一聲,愛麗絲下意識地看過去,卻被一柄刻著咒文的木刺穿過了心臟。
眼前一黑,一股強烈的痛楚迅速席捲全身,她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愛麗絲蜷起身子,疼痛像潮水一般從心口傳來,她被一波波襲來的痛感擊潰,陷入昏迷。
等到再次醒來,她渾身都纏滿了浸著聖水的繩索,手腳被刻著咒文的鎖鏈緊緊束縛住,而心臟上的木刺還在源源不斷地提供痛楚。
看著她仇恨的眼神,男人終於嘆了一口氣。
“我對你不放心,只能這麼削弱你的實力,畢竟對於一個【純種】來說,怎樣防備也不算過。”
“我會盡快結束這趟旅途,到時候你就可以自由了——至少不用再受這種痛苦了。”
愛麗絲閉上眼,不再理會他,只是咬緊牙關抵抗著一波波的痛楚。
模糊中,她感覺到自己被送上馬車,一路顛簸後又被抱了下來,接著男人走過一道窄窄的通道,停住了。
這趟旅途結束了。
男人握住心口的木刺拔了出來,解開了她身上所有的束縛,儘管如此,她還是感覺到了無比的壓抑,這個小小的空間似乎將她的能力完全壓制了。
只是從一個小點的枷鎖換到了大點的枷鎖。
她抬起手掌,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打了眼前男人一巴掌,他的眼睛眯起,臉頰被她的指甲帶出長長几道血痕。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羅切特,該走了。”
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接著是漫長的監禁時間,男人和他的同伴偶爾下來確認她的情況,隨著時間推移,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最終像是遺忘了她的存在一樣,徹底不來了。
這間小小的密室裡空無一物,沒有窗戶,光線透不進來,只有濃稠的黑暗伴隨著她,就連呼吸的空氣都摻雜著這股寂靜的黑暗。
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面對著萬年不變的環境,她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
就連聲音都成了意外的恩賜,然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發現自己已經害怕聽到聲音,每一道都劃在心口,帶起細密的傷痕。
剛開始,她盼望著有人能救她出去,她心底暗暗發了誓,如果有人能拯救她,無論如何她都會全力報答。
漫長的時間過啊過。
現在,她只想殺掉出現在她眼前的所有人。
“噠——噠——噠——”
她抬起頭,一雙長靴出現在眼底。
一路抬頭,她的眼中倒映出一個嘴角噙著笑容的黑髮女子。
她整了整嗓子,讓自己沙啞的嗓子聽起來儘可能地無害。
“放了我,好嗎?”
然後,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