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源來了,柳源又走了。
當他知道計緣給的是能通往極淵大陸的海圖後,他更是長舒了口氣。
如此一來,他最為擔憂的退路問題,也得到了解決,再沒什麼好擔憂的了。
至於接下來的路,他和計緣也約好了,暫且先各走各的。
計緣要去驚雷澤煉體,不可能帶著他去。
柳源的話,看起來也是有他的秘密,先前以為要離開蒼落大陸,沒了辦法,現在決定不走之後,他的想法自然而然的也就發生了變化。
他要先行一步離開水龍宗了。
具體去什麼地方……他只說了要去水北,但具體是哪他就沒說了。
再往後的話,兩人約好了一個留信地點,以及留信手段,便不擔心失聯了。
計緣有能活下去的自信。
柳源亦有。
只不過臨走之前,計緣還給柳源準備了200壺無雙酒,也算是看能否助他在酒道上邊邁出一步吧。
柳源起先還不以為意,可等他感受到這無雙酒的效果後……
一口一個計大哥。
計緣心情大好,又給了他50壺,他這才心滿意足。
當然,主要也是計緣見他喝第一壺,就好似有所感悟。
那就多給點好了,反正這東西,計緣每天都有產出,根本用不完。
辭別了這位好友,計緣心中的孤寂之感多少也是消散了些,就跟柳源的想法一樣,他也是如此,想到彼此都在蒼落大陸,那就都沒這麼孤單了。
而且真要遇見了什麼事情,也能有個依靠。
柳源走後,涂月也就走了出來,乖巧的站在計緣身邊,除此之外,這島上也沒有其他活物了。
……好吧,涂月也算不上什麼活物。
“算了,還是先把你收起來吧,省的到時候走得急了。”
計緣將靈臺方寸山從丹田祭出,使之懸浮在了涂月頭頂,從中傳出一股吸力,很快這小屍傀便消失在了更加小巧的方寸山中。
她所去的地方,自然是計緣的【洞府】了,一如當年,計緣出門殺人,她就留在家裡收拾,照看諸多建築。
現在也一樣,計緣的【洞府】東西不少,但都很是雜亂,正好藉著這機會,讓她先幫忙收拾收拾。
涂月再一走,計緣這無憂島就更加空蕩了。
眼見著這個島上的問題被解決的差不多了,他想了想,身形一躍,直接從這山頂墜入了遠處的無邊大澤。
等著身形入水後。
他便在這水底喚出了裂空飛舟,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從這水底消失,筆直去往了南方。
他此行所去的目標,自是為了去尋大蛤蟆了,這個最早跟著自己,也算是跟了自己的最久的靈獸。
他可沒有忘記。
起先還在這水龍宗裡邊穿行的時候,計緣都還沒感覺到什麼異常。
但是一旦從這護宗大陣離開後,他所感知到的情形就不一樣了,因為有些魔修竟然潛伏在這水底,想著暗中偷襲。
手段簡單點的,就藏身在一些犄角旮旯裡邊。
手段多的要麼藏身在淤泥裡邊,要麼施展術法隱匿在這湖底個各處。
陰啊。
真他孃的陰!
練氣築基都有,計緣不敢保證一擊必殺,又擔心打草驚蛇,所以自是沒有出手了,而是悄無聲息的從中穿過。
幾次調整方向後,最終才來到了迷霧島附近。
他堪比金丹中期的神識一掃,心中頓時涼了半截。
迷霧島依舊,上邊並無什麼魔修蹤跡,但是上邊同樣沒了大蛤蟆的蹤跡。
它跑了?
不應該啊,它當時都不願跟著自己走,怎麼可能會跑掉?
難不成又跟上次一樣,遇到了什麼難纏的對手?
迷霧島上殘存著的大蛤蟆活動過的痕跡,都已經極為久遠了。
好些地方都已經長滿了雜草,灌木。
起碼是一兩年前的痕跡了。
於是計緣又繞著這迷霧區,細細搜尋了一番,其間也找到了幾頭同是二階的妖獸,但從其修為來看,都是不可能對大蛤蟆帶來的壓力的那種。
畢竟經過這些年計緣的精心培育,大蛤蟆也都晉升到了二階巔峰。
尋常的二階妖獸,都根本傷不到它了。
可問題是……它去哪了?!
這玩意就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
整個迷霧區,都沒它的絲毫蹤跡。
如果真要去細想,那麼最可能的就一個結果就是……有人筆直來到這迷霧島,將大蛤蟆帶走了。
而且大蛤蟆還是心甘情願的跟他走,不然只要大蛤蟆稍有反抗,都會在此地留下交手的痕跡。
那這人是誰?
計緣思來想去,發現也只有這大蛤蟆原先的那個主人是最有可能的了。
也就是在島上留下《如影隨形》的那位修士。
“只能希望如此了。”
計緣也沒別的辦法,找不到大蛤蟆蹤跡的他,只好選擇了返回宗門。
這次再回到無憂島沒多久,計緣就收到了掌門玄水真人的傳書,甚至還是他親自送來的了,至於這傳書內容,自然就是此次轉移人群的名單了。
待計緣接過後,玄水真人便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他,而後才輕聲說道:
“賢侄,名單是我和老祖親自敲定的。”
計緣拿著手裡的玉簡,似是能猜到這掌門要問什麼了。
“辛苦師叔和老祖了。”
“但是名單裡邊沒有你。”
玄水真人說這話時,眼神更是帶著一絲苦澀,“我拿到名單時,第一時間便問了忘憂師姐。”
……師父她是怎麼說的?
計緣沒問,因為玄水真人很快就嘆了口氣,而後說道:“看來是我們一直誤會賢侄了,沒曾想……沒曾想,到底是我們這些老東西,越活越回去了。”
玄水真人說著上前拍了拍計緣的肩膀,轉而來到一旁坐下。
“記得我當年入門的時候,我師父曾跟我說,他說天下修士爭先,其實爭的就是那一口氣,氣散了,修為也就差不多走到頭了,當時他說他的那口氣就已經散了,他的修為也到頭了。”
“但我沒有,他說我是宗門的未來,可現在看來,我身上的那口氣,也散了,這宗門到底還是得看你們這些年輕人。”
計緣沉默不語。
他心中只是在好奇,花邀月到底是怎麼跟玄水真人說的,竟然讓他有這樣的感慨。
只是玄水真人說到這就沒說話了,似是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計緣無可奈何,只好說道:“天下將崩在即,有些時候總得有人站出來,有些事也總得有人去做。”
玄水真人聽到這話,一臉錯愕的看著他,等到最後,更是直接站了起來。
只見他從自己的左手大拇指上摘下一枚玉扳指,然後雙手遞到了計緣面前。
“師叔你這是……”
計緣見狀也趕忙站了起來。
玄水真人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極為認真的看著眼前的計緣,沉默半晌後,他才沉聲說道:“水龍宗第五代掌門風嘯在此,水龍宗第六代弟子計緣何在?”
“弟子在。”
場面來的太過正式,以至於計緣都不得不朝著玄水真人拱手施了一禮。
“接令!”
玄水真人沉聲說完,便是不由分說的將手中的玉扳指塞到了計緣手裡。
“嗯?”
計緣拿起這玉扳指一看。
只見這玉扳指呈淡青色,質地圓潤,拿在手裡極為舒服,通體雕刻著一條騰飛的真龍,說是玉扳指,其實倒更像是在手裡戴著一條……真龍。
“這乃是我們水龍宗的掌門玄印,從今往後,你計緣便是我水龍宗的第六代掌門了。”
玄水真人說著捋須而笑,整個人都好似輕鬆了許多,以至於原本有些佝僂的身子,此時都挺直了些。
“這掌門玄印對我們金丹修士來說沒什麼太大用,只是個身份象徵,帶著這玄印,便代表是我水龍宗的掌門。”
“但是對於賢侄這等築基修士來說,還是有點用的,因為其內蘊含著一防護法陣,催動可化水龍護住己身,至於效果的話,約莫是能護住金丹中期修士一炷香的時間,而且事後能透過吸收日月精華緩緩恢復,大抵效果是三年能用一次。”
原本還以為自己接了個爛攤子的計緣,一聽這話,頓時就來了些許興趣。
只是說話時,他依舊雙手一攤。
“不是……師叔,這不就是個爛攤子嗎。”
“放心,其餘事情我都已經安排好了,賢侄你只需要掛個名便是,若是到時候蒼落大陸局勢有變,你又覺得時機合適,那你便以水龍宗之名站出來,說我們水龍宗從未撤離便可以了,其他時間你都不用操心。”
玄水真人擺擺手,笑呵呵的說道。
“而且我們水龍宗的傳承都是去了荒古大陸,你就算是想做些什麼事,也是孤立無援,你好好活著就最好了。”
“那這掌門玄印……”
計緣拿起看了看。
“哦,這個啊。”
玄水真人說著又從自己儲物袋裡拿出一個掌門玄印戴在了自己左手大拇指上,說道:“但是第四任掌門一不小心把這玄印弄丟了,後來他便一次性的多打造了幾個,所以還有剩餘。”
計緣:“……前輩就是前輩。”
“但是賢侄放心,你為第六代掌門這事,我會上稟老祖,給你在祖師堂裡邊單獨立匾,屆時我就算是再傳,也是傳第七代掌門了,只是還請賢侄別再往下傳位就是了。”
“好吧。”
計緣拿著這掌門玄印看了看,沒甚大用。
就當自己多得了個法寶好了,還是能迴圈往復使用的防禦法寶。
“我們將在三天後動身,這三天內,賢侄若是有什麼問題,隨時都能來問我。”
玄水真人說完微微頷首,身化遁光離開了無憂島。
計緣靈氣湧入手裡的掌門玄印,稍加煉化便將其戴在了左手大拇指上邊,他心神催動,玄印當即化作一條水藍色的五爪真龍牢牢將其護住。
這感覺讓計緣想起了《水龍術》,其第二層“海龍甲”的效果,便是一模一樣。
符寶的話,“黑龍甲”也是一樣的效果。
但是催動之後,召喚出來的卻是一條猙獰的黑龍了。
知曉效果後,計緣便沒再管了,他神識轉而侵入手裡的玉簡。
伴隨著一串名單進入腦海,計緣也就知道了水龍宗此次撤離的所有人員。
上至水龍宗的元嬰老祖,下至……一個練氣三層的少年,從名單上的資訊來看,是水龍宗某位不肯透露姓名長老的嫡子。
此次轉移,水龍宗給了每個金丹真人兩個名額,怎麼使用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所以對於這種將名額分給自己嫡子的這種事,也算是在所難免了。
計緣一一看完。
玄水真人,雲淵真人,獵梟真人,多財真人等等這些金丹真人就不必說了,餘下還有柔夷,蕭城翊,鳳之桃這些築基修士。
名單裡邊絕大部分人,計緣都認識。
畢竟水龍宗的築基修士雖多,但是金丹弟子就那麼幾個,尤其是實力強橫的金丹弟子了。
只是名單上邊一個熟悉的人名,卻讓計緣略有些沉默。
溫靈兒。
誠然,若不是在這看見了這名字,計緣都差點將其忘記了。
她的名字能出現在這上邊,那是再正常不過了。
孔西鳳唯一一個弟子,既是開山大弟子,也是關門弟子。
本就身份尊貴,再加上她那異靈根的天賦……計緣估摸著她都可能已經結丹了。
可真要這樣的話,為何名單裡邊沒有出現溫臨夫婦?
計緣好奇,但卻沒想法去一探究竟。
這種事,就算查明瞭又如何?
都這時候了,管不了那麼多。
餘著他也格外關注了一下,名單裡邊果真沒有出現柳源,也沒出現他計緣。
“還好別人也拿不到這名單,如若不然,恐怕又有好些人來問。”
計緣心中嘀咕著,轉而將手裡的玉簡收入了儲物袋。
不出意外的話,名單裡邊的絕大部分人,以後都見不到了,所以留著這名單,也能做個紀念。
水龍宗三天後轉移,於是當晚,計緣就收到了花邀月的傳訊,說去她那聚聚。
師門都要解散了,自然該聚聚。
只是讓計緣沒想到的是,接下來的這三天時間,都是在這忘憂島上度過的,沒修行,也沒什麼傳道,就是師門五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說說笑笑。
花邀月依舊沒有透露她的秘密,也沒講述什麼關於荒古大陸的資訊。
她只是講述了一些她曾經在水龍宗修行的往事,也講了宗門一些長老的糗事。
說什麼玄水真人曾經追求過素心真人,想和她結為道侶,但是被素心真人以心向大道為由拒絕了。
可實際原因其實是素心真人覺得玄水真人修為太低了,擔不起事,看不上他。
幾個弟子聽了紛紛大笑。
鳳之桃他們幾個則是在互相說彼此的糗事,計緣多是在聽著,笑而不語。
可當他每次不經意的和花邀月的目光對上的時候,兩人目光多是有些複雜。
冉魁心思簡單,於他而言,就只有殺魔修這一件事,先前是一個人,今後也是一個人,加上花邀月要遠走的事也沒和他說。
所以在他看來,無非就是今後師門離的遠了些罷了。
他都還在跟雲千載他們笑著,說等以後殺不動魔修了,他就想辦法看能不能自己去荒古大陸,到時迴歸師門。
鳳之桃和雲千載也就是有些不捨,因為他們不知荒古大陸是斷頭路的這件事,也不知道花邀月要遠走。
所以他們就一直叮囑計緣和冉魁,讓他們抓緊時間來荒古大陸。
說他倆一定會先在荒古大陸打下大大的名聲,到時等計緣兩人去了荒古大陸,直接報他的名號就是……這話自是雲千載說的了。
鳳之桃則是說魔修殺不完;還是修行在哪不是修沒必要逼自己太狠,該放鬆的時候就應該放鬆一下。
前半句話是安慰冉魁這個大師兄。
後半句話就是安慰計緣這個小師弟。
三天後的那個清晨,眾人像是早就有心理準備似得,待這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就沒再說話了。
在這昏暗又略帶光芒的天色中,鳳之桃說道:“大師兄,小師弟,你們東西應當都收拾好了吧?”
“好了。”
“嗯。”
計緣兩人回應。
鳳之桃又道:“那便和我們再走一段路,如……如何?就當是……是……送送我們吧。”
鳳之桃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明顯在打顫。
冉魁嘿嘿笑道:“你們都得去到南海城才登船呢,送,鐵定得送,我將你們送到南海城,看著你們登船了,我再回來。”
計緣送不到南海城,但也差不多,所以跟著點了點頭。
“肯定得送的。”
黎明前的黑暗中,雲千載說話也稍有些結巴,“我話少,說不出什麼煽情的話,大師兄,小師弟,這算是我最後送給你們的一點小禮物吧,你們記得等我登船出海之後再開啟。”
雲千載說完就將兩個儲物袋塞到了計緣和冉魁的手裡。
“還有我的。”
鳳之桃趕忙跟上。
計緣感受著手裡沉甸甸的兩個儲物袋,他也不知該說什麼好,最後只好收下。
“小師弟你就別送了,你留在蒼落大陸,你比我們需要這些東西。”
鳳之桃知道計緣的性子,所以此時見他不對,便趕忙搶先說道。
“好,不送了。”
也就在計緣聲音落下之際,忘憂島山頂閃過一道流光,最後他們幾人身邊現出一道人影。
花邀月一如既往的穿著白裙,只不過她極為罕見的打量了四周一眼,像是在懷戀,又像是想將這忘憂島裝進腦海。
“師父若是捨不得,可以將這島嶼帶走的。”
計緣傳音說道。
他相信花邀月有這本領和手段。
“我若出了事,他們能根據這島嶼的氣息找到蒼落大陸,到時你們一個個都跑不掉。”
花邀月傳音回答道。
但她嘴上卻說道:
“天下就沒有不散的宴席,沒什麼好傷感的,走吧。”
計緣頭一次反駁道:
“但這一次的分別是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不是嗎,師父?”
花邀月沉默許久,終是不語。
——
(劇透一下,計緣和花邀月再次見面的那一章的章節名,叫做《人生何處不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