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人島入口處的對峙以海軍狼狽撤離告終,訊息迅速傳遍了整個魚人島。
李斯那輕描淡寫間逼退海軍精銳的表現,在無數魚人和人魚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強大印象。
左大臣的態度變得無比恭敬,甚至帶上了幾分敬畏。
他親自為李斯引路,乘坐著由大型溫順海獸牽引的華麗貝殼船,朝著魚人島的龍宮城駛去。
龍宮城坐落於魚人島中央,由巨大的珊瑚和貝殼構建而成,瑰麗夢幻,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如同深海中的一顆明珠。
沿途,無數魚人島居民從家中、街道上探出頭來,好奇而又帶著些許恐懼地打量著貝殼船上那位黑髮人類男子。
關於他逼退海軍的傳聞已經添油加醋地傳開了,此刻的李斯在他們眼中,既是恩人,也是神秘莫測的強大存在。
貝殼船穿過層層守衛,進入了龍宮城宏偉的主殿。
王座之上,端坐著魚人島的統治者——尼普頓國王。他體型巨大,留著茂密的橘紅色鬃毛般的長髮和鬍鬚,神情不怒自威,但眼神深處卻透露著一位國王的憂慮和審慎。
大殿兩側,站著魚人島的文武官員,以及尼普頓國王的三位王子:鯊星、皇星、翻車星,還有被嚴密保護在後方簾幕中的白星公主。
他們皆面色凝重地看著走進來的李斯。白星公主巨大的眼眸中,除了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左大臣上前,低聲快速地將之前發生的一切,包括夏莉夫人的判斷、李斯的表態以及入口處發生的事情,詳細彙報給了尼普頓國王。
尼普頓國王的眉頭緊緊鎖住,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王座扶手。左大臣的彙報資訊量巨大,牽扯甚廣。一個能變身為龍、輕易逼退和平主義者的神秘強者,一個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女性同伴,背後是香波地群島的巨大災難和海軍的緊逼。
“來自遠方的強者,李斯先生。”尼普頓國王的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疲憊,“感謝你為魚人島解圍,擊退了無禮的海軍。左大臣已將事情原委告知於我。對於你和你的同伴的遭遇,我深表同情,魚人島願意為你們提供暫時的容身之所。”
他的措辭謹慎,只承諾“暫時容身”,並未立刻提及更深的關係。
李斯微微頷首:“尼普頓陛下,感謝你的慷慨。此番恩情,李斯銘記於心。
我們無意將災禍引向貴國。待她傷勢穩定,我們自會離開。”
“離開?”尼普頓國王沉聲道,“李斯先生,如今海軍已經盯上了這裡,世界政府絕不會善罷甘休。你們一旦離開魚人島,恐怕立刻就會遭到圍攻。
而且,據左大臣所言,你的同伴傷勢奇特,尋常方法難以治癒?”
“確實如此。”李斯點頭,“她的傷勢頗重,尋常方法很難治癒,她的恢復需要時間或者特殊的環境。”
這時,左大臣上前一步,低聲補充道:“陛下,李斯先生實力深不可測,態度也並非蠻橫無理。夏莉夫人認為,或許……這是一個機會。”他隱去了夏莉關於“盟友”的直接說法,但意思已經傳達。
尼普頓國王陷入沉默。他深知世界政府的強大和冷酷。留下李斯和海拉,風險極大,可能為已是多事之秋的魚人島招致滅頂之災。
但另一方面,李斯展現出的實力和冷靜的態度,也讓他看到了一絲可能性,一絲在面對外部巨大壓力時,或許能獲得喘息之機甚至反向威懾的可能性。
尤其是,經歷了乙姬的悲劇後,他更加明白單純退讓並不能換來真正的和平與尊重。
“李斯先生,”尼普頓國王經過艱難的權衡,最終做出了決定,“魚人島可以為你和你的同伴提供住所,直至你們的傷勢恢復。龍宮城會盡可能提供一些幫助。”
李斯看著尼普頓國王,能感受到對方那份謹慎。他本身對魚人島並無惡感,相反,這些善良的居民救了他和海拉。
“可以。”
李斯言簡意賅地答應,“在我能力範圍內,我會確保在此期間不因我們而牽連魚人島。當然,若有無端進犯,我也會出手。”
他的承諾同樣帶著餘地,但“出手”二字已足夠有分量,讓尼普頓國王和殿內眾臣都暗暗鬆了口氣。
“如此甚好。”尼普頓國王點了點頭,“左大臣,為李斯先生安排住所,務必妥善。”
覲見結束後,左大臣為李斯在龍宮城內安排了一處僻靜且寬敞的住所,位於一座可以俯瞰大片珊瑚叢林的偏殿。這裡環境優美,守衛森嚴,且方便他隨時去照看仍在人魚咖啡廳的海拉。
人魚咖啡廳二樓客房。
海拉依舊躺在柔軟的床鋪上,周身瀰漫的死亡氣息比之前更加濃郁。房間內的溫度持續下降,牆壁和桌面上已經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那些深海草藥膏早已失去活性,變得乾枯碎裂。
她的意識沉淪在一片無盡的黑暗與冰冷之中。奧丁最後的反撲、阿斯加德的毀滅,幾乎將她的神格撕裂。死亡神力本能地收縮,保護著最後一點本源。
然而,在這片深海國度,雖然生機勃勃,但死亡無處不在——微生物的衰亡、海草的枯萎、甚至海洋中沉澱了無數歲月的古老逝者氣息……這些細微的死亡能量,正被海拉那沉寂的死亡神格如同磁石般緩緩吸引,匯聚而來。
雖然緩慢,但她的身體確實在自我修復。
胸口那恐怖的窟窿邊緣,焦黑的死肉正在一點點脫落,黑暗能量如同細微的觸鬚般交織,試圖重構受損的心臟和骨骼。
這個過程充滿了痛苦,卻也讓她的死亡神力在毀滅後開始孕育新的力量。
卡魯梅和另一位人魚少女端著新的藥膏和清水進來,立刻被房間內的低溫凍得打了個哆嗦。
“好冷……比昨天更冷了!”人魚少女顫抖著說。
卡魯梅擔憂地看著海拉:“她的氣息好像……更強烈了,但感覺也更可怕了。這些藥根本沒用。”
她們嘗試著擦拭海拉的身體,卻發現那些新生的黑色能量似乎極其排斥生機,讓她們的手指感到刺骨的寒意。
“不行,得再去告訴夏莉夫人!”卡魯梅放下東西,匆匆離開。
她們沒有注意到,在房間窗外遠處的陰暗珊瑚叢中,幾雙不懷好意的眼睛正透過縫隙,貪婪地窺視著房間內的情況。
“錯不了……那種冰冷死寂的感覺……雖然很淡,但絕對是極品!”一個聲音沙啞的低語道,屬於一個面板蒼白,長相猥瑣的魚人。
“老大,那女人看起來快死了,有什麼價值?”另一個聲音問道。
“蠢貨!你懂什麼!越是接近死亡的東西,在某些黑市上越是值錢!尤其是這種……散發著特殊氣息的。把她弄到手,不管是賣給那些搞禁忌研究的,還是某些有特殊癖好的貴族,都夠我們逍遙一輩子了!”
被稱為老大的魚人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盯緊了,摸清守衛規律,等夜深人靜就動手!”
他們是魚人街一帶的混混,偶然聽聞了人魚咖啡廳救回一個奇特人類女性的訊息,便動了邪念。
魚人島雖然大部分居民善良,但任何地方都有陰暗的角落和滋生罪惡的土壤。
乙姬王妃死後,魚人島內部對人類和與人類相關事物的極端排斥與恐懼也在滋長,反而讓這種針對“異類”的黑色交易有了更陰暗的市場。
龍宮城偏殿內。
李斯盤膝而坐,雙目微闔。他正在全力運轉六庫仙賊,加速吞噬體內最後那些頑固的、屬於阿斯加德毀滅和奧丁的能量。
這些能量質量極高,不斷抵抗著被吞噬的命運,不時在李斯體內掀起小規模的衝突,帶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
但李斯的意志堅如磐石,耐心地引導著六庫仙賊的力量,如同磨盤一樣一點點將這些頑石碾碎、消化。
每消化一絲,他的力量也恢復一截。同時,他也分出一縷神念,時刻關注著遠處人魚咖啡廳內海拉的狀態,他能感覺到海拉的氣息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復甦,這讓他安心不少。
不知過了多久,李斯緩緩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體內的隱患又清除了一部分,力量恢復了約四成。雖然距離巔峰尚遠,但應付一般的麻煩已經綽綽有餘。
他站起身,決定出去走走,熟悉一下魚人島的環境,同時也更直觀地感受這個奇特的深海國度。
他沒有驚動守衛,身形一晃,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偏殿。
龍宮城很大,充滿了各種奇特的海洋建築和發光植物。李斯漫步其中,欣賞著這與阿斯加德、地球截然不同的景緻。
他所過之處,無論是巡邏的衛兵還是工作的臣民,都紛紛恭敬地行禮,眼神中充滿了好奇和敬畏。
李斯微微頷首回應,他的見聞色霸氣鋪開,感知著這座城市的脈動。
他能感受到陽樹夏娃將地面的陽光轉化為空氣和微弱能量輸送到這裡,維持著這裡的生機。能感受到無數魚人和人魚或平靜、或喜悅、或憂慮的情緒。
也能感受到一些隱藏在繁華下的微弱黑暗與騷動——比如,幾條街道外,幾個混混正在低聲討論著“人魚咖啡廳”、“值錢貨”、“今晚動手”之類的詞彙。
李斯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雖然不清楚具體細節,但牽扯到人魚咖啡廳,就絕不能忽視,海拉還在咖啡廳呢
他記下了那幾股氣息的特徵,不動聲色地繼續前行。
他來到了魚人島著名的“吉隆考德廣場”,這裡曾豎立著乙姬王妃的簽名倡議板,如今雖物是人非,卻仍是重要的集會場所。
廣場上魚來人往,頗為熱鬧。李斯能感受到這裡匯聚著各種複雜的情緒,關於人類的態度,在魚人島內部存在著巨大的分歧和難以化解的隔閡。
就在這時,廣場邊緣傳來一陣騷動和驚呼。
李斯轉頭望去,只見一個巨大的、長相醜陋兇惡、留著波浪般長髮、身穿囚服的魚人,正粗暴地推開人群,瘋狂地奔跑著。他身後,幾名龍宮城計程車兵正在奮力追趕。
“閃開!都給我閃開!霍迪·瓊斯船長會帶領我們走向新時代!”那逃犯一邊跑一邊瘋狂地叫囂著,眼神中充滿了偏激的仇恨。
“是範德·戴肯九世!那個騷擾白星公主的瘋子!他不是被關起來了嗎?怎麼逃出來了!”人群中有人驚恐地大喊。
範德·戴肯九世也看到了李斯,或者說,看到了李斯身上那與眾不同的強大氣息,但他此刻只想儘快逃離,於是順手從旁邊的攤位上抓起一個巨大的珊瑚裝飾,獰笑著就要朝李斯擲來,想用他做阻擋追兵的靶子。
“愚蠢。”李斯甚至沒有動,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嗡!
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直接砸入範德·戴肯九世的腦海。
“呃啊!”範德·戴肯九世慘叫一聲,只覺得頭痛欲裂,眼前一黑,剛剛凝聚起來投擲的力量瞬間潰散,手中的珊瑚裝飾“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他整個人如同喝醉了酒一樣踉蹌幾步,摔倒在地,被後面追上來計程車兵死死按住。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周圍的人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看到範德·戴肯九世突然就自己倒下了。
士兵們雖然疑惑,但還是迅速給範德·戴肯九世戴上了海樓石手銬,將他拖走。一場小小的騷亂就此平息。
但李斯那平靜而立的身影,以及範德·戴肯九世莫名倒下的詭異一幕,再次深深印入了周圍魚人島居民的眼中。
李斯沒有停留,轉身離開了廣場。他對於魚人島內部的恩怨情仇並無太大興趣,除非它們威脅到他在意的人或事。
夜色漸深,魚人島的光芒逐漸暗淡,模擬著外界的晝夜交替。
人魚咖啡廳也安靜下來,大部分人都已休息,只有少數守衛在巡邏。
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利用黑暗和珊瑚叢的掩護,悄然摸進了咖啡廳二樓。正是白天窺伺的那幾個魚人混混。
“老大,守衛換班了,有個空檔!”
“好!動作快!用迷藥!那女人邪門,別直接碰她!”為首的老大低聲下令。
一個瘦小的魚人拿出一個吹管,對準了海拉房間的通風口,就要將強效的麻醉劑吹進去。
然而,就在他鼓足腮幫子準備吹氣的瞬間,一隻冰冷的手無聲無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魚人混混渾身一僵,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那隻手蔓延至全身,讓他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到的是一個黑髮男子毫無感情的金色雙瞳。
正是李斯。
另外幾個混混也發現了異常,剛想有所動作,卻發現自己彷彿被無形的枷鎖捆住,動彈不得,連聲音都無法發出,無邊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們。
李斯甚至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穿過牆壁,確認了房間內的海拉安然無恙,只是被外面的動靜微微擾動,眉頭微蹙了一下。
“螻蟻。”李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他沒有動用任何華麗的招式,只是心念微動,六庫仙賊的力量混合著強大的精神力掃過。
下一刻,這幾個魚人混混的身體,如同風乾的沙雕遇到了水流,無聲無息地開始崩潰、分解。
他們的血肉、骨骼、甚至意識,都在瞬間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能量微粒,然後被李斯周身無形的力場悄然吸收,化為了微不足道的補給。
連一絲灰塵都沒有留下,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
處理完這些垃圾,李斯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經出現在了海拉的房間內。
房間內的低溫對他毫無影響。他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海拉。她臉上的焦黑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蒼白如雪的肌膚,新生的黑暗能量在她傷口處蠕動。
李斯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海拉的眉心。一縷精純無比生命能量,被他小心翼翼地從自己體內剝離出一絲,渡入了海拉的體內。
這縷能量對現在的他來說只是九牛一毛,但對瀕死的海拉而言,卻不亞於大補之物,尤其這能量本就是阿斯加德透過六庫仙賊轉化的,應該與她有一定契合度。
海拉的身體輕微地顫抖了一下,眉頭緊蹙,似乎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但周身瀰漫的死亡神力卻瞬間活躍了不少,修復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一絲。
“快點醒來吧,海拉。”李斯輕聲道,“這個世界,或許你會很感興趣。”
做完這一切,李斯在海拉床邊靜立了片刻,確認她的狀態穩定向好,這才悄然離開,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