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往常她早已昏昏欲睡,但是,此刻經歷的恍然如夢的情景讓她奇蹟的沒了睡意。
當趙鍶抱她回房,孟之薇又是一驚。
原來,房內早已佈置成了新房的模樣,一樣的滿眼紅,就像人的鮮血般,熱烈、豔麗而悽美。
被放在床上坐著。
還是軟軟的床榻。
這,是剛才那個房間?
怪不得趙鍶要讓自己閉上眼睛,是他早有預謀嗎?
趙鍶轉身在喜燭下拿過綁了紅帶的玉如意挑起她臉上的珠簾,輕輕夾在她耳旁。
倆人安靜的對坐在床上,“為夫要為你解開全身穴道了。答應我別掙扎,一直點穴會血流不暢。”
他輕輕一拂,她感覺緊繃的身體頓時如散架開來。
這時,才感覺到床上好似有東西梗著,眉頭微皺。
趙鍶發現了,伸手拿起腿邊的“一小堆”東西,頓時,苦笑道:“應該是六妻放的。”
她冷冷的望去,是一些花生紅棗。
寓意自然是知道的,祝福他倆早生貴子。
冷笑道:“趙鍶,此時你該與我交代了吧。今日一切到底是何意?”
趙鍶放回手中的東西,就見他背影停住了,淡淡聲音傳來,“你不願嫁我嗎?”
“我記得這個問題與你談了許多次了吧,為何現在還問?”
一句話幽幽的打斷,“可……你從沒回答過。”
“趙鍶,我說過你妻妾成群,寵姬無數!”
“我也說過心中只有你一人。”
“你根本給不了我所想要的,為何還來招惹我。”
趙鍶突然冷笑著認真說道:“我知道你所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除了名分,我都可以給你。”
孟之薇愣了一下,“如何給我?是你遣散家眷?還是你拋下一切與我逍遙江湖?”
趙鍶轉過身來,“你知道我為何要這裡置辦宅院嗎?因為,我的心本就沒在朝堂。只是,現在我想走,許多人也不會讓我走。”
看著臉色變得越來越鐵青的孟之薇,他繼續說道,“我發誓有這麼一日,會拋下一切與你歸隱山林。”
“家眷呢?”
“尋好人家安置。”
突然,她大笑起來,氣息不足的她笑得那麼費勁、淒涼,“可笑,那是其他普通姬妾,可是王妃呢?她是趙家明媒正娶的良家女人,也是尋好人家安置嗎,這讓趙國的臉往哪兒擱?你倆還未出世的孩子呢,讓他流落民間嗎,你如何對得起趙家列祖列宗?趙鍶,是說你騙我天真,還是你想得太過簡單。”
“你是想故意激怒我嗎?你怎樣我都不會生氣的。只是想告訴你,我趙鍶說到做到。”
突然一種羞怒感覺撲面而來,心也涼了幾分,“是嗎?那你可曾記得在仟木洲草場賽馬時答應過我一個條件?”
他眉眼一跳,“記得!”
“我現在就要用那個條件……我不要與你成親。”
一向諾言九鼎的趙鍶此時卻是全盤否定,“此刻不接受,留待以後。”
“你……前日你也答應我了的,如我不願,不再逼我。”
“除了今日之事,我不會再逼你。”
“你……你,趙鍶你在我心中曾是大男兒,想不到竟然是如此無賴,讓我走!”說著使勁扶住雕花大床就想往外邁開步子,可是全身的力氣被抽得越來越乾淨,如棉花一般柔軟的腿怎能承擔她的體重,作勢就要摔倒在腳榻上。
趙鍶使勁抱住了她,眼中居然有了笑意,“這段日子諸事不順,只有之薇這句話讓我高興……我在你心中是大男兒嗎?”
此刻,為了激怒趙鍶,她無所不用其極,她想著最好的結果就是他拂袖離去,這樣還可以保住自己,反正也是將死之人,留有清白不帶一絲混亂的情感離開也不錯。
於是,她大聲問出了心中一直的疑問,“趙鍶,我問你,當年我父親率軍趕往東北,襲擊他們可是墨軍。”
他眼神一暗,猶豫的說道:“是!”
她的心涼了幾分,“可是你下的命令,親自指揮?”
“不是。”
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由不得孟之薇不信,“我不信除了你還有人可以動墨軍。是誰?”
“他假傳我的命令,至於是誰?我暫不能說。”
“那……趙莊更替可是你所主導?”
“是!”未說話,趙鍶帶著明顯的怒氣大聲回答道,眼神幽幽隱約有怒火在跳躍。
她以為終於成功惹怒了他,可惜孟之薇猜錯了。
“怎麼?還在想著為權仲奕報仇嗎?還放他在心上嗎?還在唸念不忘太子妃之位嗎?我現在就同你成親,讓他和你都不再抱有任何念想。”
他的眼神很幽深,處處散發著危險的味道。
她想退後,無奈動不了,趙鍶也扶住了她的雙肩。
看著眼前的她,眼神情不自禁緩和了下來,動作輕柔的幫她取下珠簾和頭上簪花。
束在發頂的冠髻霎時散開,滿頭青絲如瀑布般披了下來。
杏眼氤氳柳葉細眉,娟秀鼻樑晶瑩朱唇,膚白勝雪發如黑墨。
滿眼的紅煞是刺眼,紅色中的她,卻是最柔和的光,從此移不開眼。
眼前的一切恍然如夢。
聽他如此直接的話,她也被嚇蒙了。
直到此時此刻,都以為這是玩笑之舉,因為與自己成親於他於元國實在沒什麼好處。
呆愣中,他閉上眼睛慢慢朝她的臉靠了過來。
之薇輕扭開頭,他剛好吻在臉頰上。突然,睜開凌厲的雙眼,乖巧柔軟的耳垂近在眼前。
溫涼柔軟的唇剛觸到耳垂,一陣麻麻的感覺衝向頭皮。
他不會來真的?真的要在這種憋屈的情況下委身於他嗎?
孟之薇心中吶喊,「不,絕不。」
突然,腦中靈光閃現,「這樣說他是否就會怕了。」
她忽然冷冷笑出聲來,“趙鍶,那日你不是問,我體內有你們門派的毒物為何卻沒事嗎?我現在就告訴你答案。”
聽她說到毒物,還真的停了下來。
眉眼凝重,等著她的答案。
“因為我根本就不是林莩。”
感覺到他動作一滯,頓時,心中頓時覺得勝利在望,「遊魂在世,我不信作為封建王爺的趙鍶不怕,那樣我必然得救。」
她冷冰冰的笑道:“林莩被你們門派的藥毒死,不知為何,我變成了她。趙鍶,現在你可是怕了。要將我燒死,還是關進大牢讓巫師收了我,悉聽尊便!”
趙鍶先是一愣,深黑的瞳孔緊緊一縮,向來冷峻的他,居然眼中似乎有些晶瑩在晃動。
「啊,被嚇哭了。」孟之薇被他的反應嚇到了,難道遊魂真的這麼可怕,堅強如磐石的趙鍶居然害怕得眼淚瑩瑩。
目瞪口呆的某個人,頂著絕美的女子面容,半張著嘴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他的眼神好似在看她,又好似在思索,過了像有半個世紀這麼久,他突然緊緊抱住她,說出一句讓她大驚失色的話,“果然是你!我已害怕許久。”
果然是你?這是個什麼情況?
“何時來的?”
此時,孟之薇居然懂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問題,“林莩十三歲那年。”
“那現在可以讓我走了嗎?”
“不,那更不能走。”
“啊……”
話未說完,就被某人嘴巴堵住開不了口,只能發出“嗚嗚嗚嗚”的聲音。
好似又想起什麼,趙鍶鬆口,語氣急迫的問道:“你從何而來?”
“很遠的地方。”
明顯是敷衍搪塞的答案,趙鍶沒再細問,好似剛才的問題不是他問的一般,轉而問道:“在那兒,你可有夫君?”
深邃雙眸此刻晶瑩剔透如寶石,一點都不像平常冷峻親王的模樣,好似只是個好奇的年輕男孩。
只是,這個問題實在讓人難以啟齒,在這種場合,在自己被逼成親的屋子裡,回答他前世是否有丈夫?
“不曾。”
他剛剛露出雀躍的樣子,她好奇的小聲問道:“如果有又如何呢?”
“上天入地殺了他。”
答案簡短有力、意思明瞭。
“你……”
為了阻止他,孟之薇用盡手段,威脅、哄騙、誓言甚至是鬼神之說,可惜,什麼都沒能動搖他成親的想法。
“為什麼要娶我?”
“早就想娶你,現在不知還晚不晚。”
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只是心中居然有種難過的感覺。
還想問點什麼,趙鍶已輕輕將她輕放至床上,之薇順勢就要掙扎。
突然,雙手被他左手握在手心壓在她頭頂的床上,絲毫不能動彈。
就算全身不能動彈,黑亮的眼珠卻在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俊臉,猶如夜空的星辰照亮了心的位置,潤澤嬌豔的朱唇如全天下最美味的葡萄。
趙鍶心中納悶,“從小到大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為何獨獨為她夜不能寐為她丁點都把持不住,可要知道長期以來,她都是男裝打扮的,難道她真是我的緣我的劫?”
然而,此刻卻不是深思這個問題的時候。
他專注深情慢慢朝她靠近。
紅色喜被上的她像凝脂滑膩滋潤,玉膚勝雪。
她的身體有著淡淡的醺香,味道甚是吸引人。
孟之薇腦袋一片混沌,突然意識到一個令她害怕的事實。
他和她……是真的?
這該如何是好?
頓時,羞紅了臉頰,閉上雙眼決定不再睜開。
感覺到她的害怕,趙鍶擁她入懷。
孟之薇臉頰脖頸紅入晚霞。
他卻邪魅一笑,小聲在耳畔吹起,“我很歡喜你來到這個世上。”
歡喜?歡喜什麼?
她恨不得挖個洞將自己埋起來。
……
趙鍶輕揮手,床榻旁疊好的絲褥就被瀟灑展開從天而降,剛剛落在兩人身上。
孟之薇被他一扯落入懷中,一雙大手從後圈住了她的細腰。
她一陣緊張。
聲音從腦後“吹”了過來,“別怕,只是抱著你睡會兒。”
剛剛放鬆,他又壞壞的說道:“你已是我夫人,抱著睡也是合適的。”
正想與他理論一番,卻聽見身後好似傳來了沉沉的鼾聲。
他,睡著了?
睜著一對晶瑩的大眼想著辦法,用盡全力抽出被他壓著的腿,無奈最終卻只有瘙癢般的力氣,剛想再扭動,身後傳來冷冷的聲音,“別動。”
嚇得某人不敢再有何種念頭,乖巧的閉上眼睛,早就有的睏意霎時排山倒海的湧來,不過一會兒就熟睡過去。
身後的趙鍶卻睜開了眼睛,看著懷中嬌弱的女子,眼中神色變幻莫測。
最終,將她輕輕再往懷中擁緊一點,閉上眼睛一同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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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孟之薇遠遠看見一人,白衣勝雪,瀟灑之姿引人側目,狂風一陣吹起了那人身後寬大的白袍,好似都能聽見“呼呼”風聲。突然,一陣奇異神聖的金光罩住了白衣人,玄幻般的火光在金光罩外跳躍起來,絢麗的火光耀眼奪目,比火山岩漿更甚,突然,見到金光罩中的人影慢慢盤腿入定起來,一層柔和的淡紫色的光從內往外散了出來。
為了看清那人的模樣,她奔跑起來,但是,腳下像被鐵鏈鎖住,不僅一點距離未移動,好似紫色的人影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啊!”莫名難過的大叫起來。
噩夢驚醒,天還未大亮,周圍幽靜得只剩下窗外幾聲不知名的鳥在鳴叫。
靜靜的傾聽一會兒。
他沒被吵醒!
可能只是夢中叫喊吧。
經常夢到沒有任何頭緒的人和場景,她已不想理會。
無意注意到腰間的那隻修長的大手,突然回憶起昨夜的場景,霎時,臉頰變得滾燙不已。
如果不考慮其他的原因,心中非常清楚自己已深陷趙鍶的情網而逃脫不得。
如此境地,雖心有不甘,卻還是心甘情願的,和自己所深愛的人不是應該無悔嗎?
只是,以後怎麼辦?
如果自己沒死,難道真的成為趙鍶的一個見不得人的情人,還是成為王府姬妾中的一個,整日翹首以盼的等著愛人的來臨?
不,我不要。
突然,心中有了苦澀抽痛的感覺,「不要忘了,他還是其他女人的男人。但是,我又有幾日能活呢?就算不死,以後離開這裡,肯定逃離王府,我註定了與趙鍶沒有未來的。此刻無人叨擾,還不如好好與趙鍶過幾日遠離紛擾隱居山林天上人間的日子,如果離開了,還留有難忘的回憶,讓他永遠活在心上。」
渾渾噩噩的胡亂想到快天明,不知不覺中沉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