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王府----
蘭苑從來沒如此熱鬧過,主樓的所有燈盞都被點亮,二樓臥寢外有些人正排著隊,其中有王府的大夫、從廷洲搜尋來的名醫,也有從皇宮請借來的御醫。
屋內臥榻上正靜靜躺著一人,她呼吸微弱全無知覺,昏迷已一日有餘還未醒來,這些名醫大夫依次為她號脈看診,卻在紛紛搖頭嘆氣。
“親王,我等已徹查小兄弟的病症,實在是無跡可尋,沒有徵兆的只是昏迷甚是奇怪,看脈象又像是……”
位榻上的趙鍶眯起眼睛,帶著危險的口氣問道:“像是什麼?”
大夫們嚇得跪地求饒,“親王饒命,實在是怪症難斷啊。我等診斷實在像是……像是……油盡燈枯之象。”
“什麼?”他“嘭”的一下站了起來,怒不可止的模樣嚇得他們紛紛不敢抬頭。
“親王饒命,親王饒命。”
“前段日子還正常,從未有任何症狀,如何會突然油盡燈枯了。嗯,問你們?”最後幾句反問,他提高了聲音和語調,整個屋子都是冰冷嚴苛的問話,有幾個大夫實在是承受不了當場昏了過去。
一個御醫咽咽口水,為了自己和這一幫同業的命,他索性豁了出去,清清嗓子向趙鍶稟報道:“親王,下官斗膽,這小兄弟脈象紊亂,像是舊傷未愈徵兆,此外氣息時斷時有,這也是全身氣血供養已壞掉的腹髒所致。雖然平日並無症狀,但內裡之壞是一日日累積而成,待爆發之日就已來不及。別人說我等醫術精湛,那也是對常症。對於這種奇難雜症實在是無法。現就請親王殺了下官吧!”
他一席話讓周圍的大夫們驚得跌坐在地上,看著高位上趙鍶的怒氣,心中嘆道,“原來今日居然就是老夫的命亡之日。”
趙鍶看向御醫,雖然急怒攻心卻也不想在他們身上發作,冷冷說道:“就算將你們都殺了也無用,全部退下,但本王警告你們,如有一字洩露,必當滅族。”
“滅族?”除了御醫,眾大夫哪裡見過這種架勢,當場就嚇得腿軟了,趕緊跪地求饒,“小人們死了也不會向第二人洩露一字。”
“退下。”他怒喝。
大夫們趕緊抱起自己的醫箱亂滾帶爬倒著退出屋子。
只剩下了剛剛的那個御醫還未走。
“本王已放了他們,你的目的達到了還不離開?”
那個御醫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元親王,親王果真是睿智非凡。”
“本王現在很煩,不想聽這些阿迎奉承之詞。如你還不離開,莫怪本王拿你開刀。”
“那些大夫雖然未能救治小兄弟,卻也是我廷洲之頂尖醫才,剛才下官站出的確是想保住他等的命,否則百姓百官們必定求醫無門。”
聽他這麼說,趙鍶語氣稍微軟了下來,“說吧!你還有何要說?”
“稟親王,雖然我等不能救治,放眼整個利洲大陸只有一個地方可治了。”
“誰?”
“自然是天醫世家。他們不能救治的病症,全天下也無人能救治了。”
“天醫世家?”趙鍶突然諷刺的大笑起來。
不明所以的御醫疑惑的問道:“親王為何?”
突然收了笑意,冷冷說道:“好了,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謝親王。”
御醫跪地向趙鍶行了匍匐大禮以示對他的尊敬,禮畢慢慢往後退去。
“你的名字?”
“肖堯子。”
等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趙鍶坐於榻前,看著昏迷中的她眼神深幽,最後拿過了她的手,似承諾的說道:“我發過誓的,必然不會讓你離開……等我。”
在桌案上寫了幾個字,叫來了黑衣人。
“將信箋急送天醫世家。”
“是!”
收下信件的黑衣人躍出視窗身影再次淹沒在黑暗中。
安排完一切已是深夜,趙鍶和衣靠榻而眠,不過一會兒就熟睡了。
一直昏迷不醒的孟之薇不知睡了多久突然驚醒,醒來時就發現躺在熟悉的榻上,屋內燈火通明,像是白天一般,想掀開被褥,才發現手腳好似都不是自己的,全身無力。
幸好脖頸還可以動,慢慢扭動看向右側。
趙鍶?
他正躺在離自己有一臂遠的床榻外側。
我怎麼會在這兒?
她使出全身勁想要翻身,最後,左手臂剛剛舉起半寸高又掉回榻上。
“哎!”
話音剛落,趙鍶卻已驚醒,翻身望向她,神色焦急,“你醒了,有何感覺?”
“我怎麼了?手腳無力。”
“沒什麼,我讓大夫們來看過了,他們說是風寒邪氣入侵,休息半月就好了。”
她虛弱一笑,“想不到堂堂元親王還撒謊,身體是我自己的,自己自然再瞭解不過。”
平日冷言冷語的趙鍶難得語氣溫柔眼神和藹,“別胡說,你餓了沒,箐姨做了一些粥在桌上,讓她熱一熱給你喝。”
“趙鍶,你怎麼今日如此溫柔,我還以為又見到鍾離大哥了。”
趙鍶還是那般牛氣哄哄的哼道,“誰要與鍾離瑄比了,他是他,我是我。怎麼?你很想見到他嗎?”
不理他的不滿,孟之薇點頭輕笑,“嗯,我都不知還有沒有機會見他。”
“你在胡說什麼,下次我派人將他抓到你面前,可好。”
她含笑不語,心中想著的確是好久沒鍾離瑄的訊息了,不知他現在可好,至於趙鍶之言,她知道是在說笑,這才轉移話題說道:“此時夜已深,不要麻煩箐姨了,我喜涼食,就這麼吃吧。”
“初春寒氣重。”甩下一句話,他抬起粥往外走去。
“喂,趙鍶。”任她如何呼喊,趙鍶都沒回頭。
孟之薇躺在床上卻想了很多,現在這具身體已不像是自己的了,腦袋時而清醒時而混沌,四肢無力,難道是要回原來的世界了嗎?
空中還有淡淡的男人清香,她知道是趙鍶的味道。
不得不說,的確是很難忘記他。如果真要回去,會割捨不下嗎?
這時的孟之薇突然想起一句話“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雖然不是“其言也善”,但內心的感受卻是最真實的。
當夜吃了點東西她又昏睡過去了,待她醒來已是幾日後。
她是被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吵醒的,迷迷糊糊中聽起來像是將軍們上樓的腳步聲。
趙鍶又找他們談正事嗎?
今日的狀態不是很好,眼睛都不能受自己意識控制了,不停的想往下耷,唯一還用得上的就是耳朵了。
閣樓不知是如何設計的,趙鍶的書房和臥室好似有什麼通音的手段,隱隱約約能聽見書房中說的話。
先說話的好似是楚尹,“……來報,正南方向出現一支神秘軍隊往廷洲進發……”
“正南?”
另一個將領的聲音,“是,親王請早做決斷……”
“……正南方是本王封地,他們是何處來的軍隊……”
“屬下正派人打探,兩日後應會有訊息。”
一個沙啞的聲音,“親王,墨軍是往西北進發,還是將西北軍調回對付南方的這支軍隊?”
接著就是一陣沉默。
孟之薇心中一驚,趙鍶協助趙欽將元國打理得井井有條,雷霆策略也讓各地穩定服從,又是哪裡冒出了這麼多反抗軍。
正在此時,趙鍶低沉的聲音傳來,“無論是亂臣賊子還是亂民歹人,本王都要打擊。楚尹聽命……你等領十萬墨軍趕赴西域查探亂民情勢,如是百姓被人利用,則囚禁即可,如是亂.黨則一個不留,留下十萬墨軍保護廷洲。本王將於明日親率五萬墨軍往南進發……”
“萬萬不可。”一箇中年男子厚重的聲音。
“為何?”
“據探子回報,正南方的軍隊足足有八萬人,五萬墨軍雖可抵擋,但元親王乃千金之軀,如有損傷該如何是好?”
“愚忠,如無國何來親王。本王已決定,爾等莫再勸了。五萬墨軍明日午時啟程,樊芅率王師營隨本王對敵。”
“遵命!”豪爽大氣的聲音傳來,震得地板好似都在抖動。
“……另,遊戛勇啟程從趙地調集八萬皇衛軍歸廷洲,事不宜遲,立即出發……”
“遵命。”
“……”
“……”
聽了沒多久,一陣強大的睡意湧來,孟之薇覺得自己與周圍的光線和聲音隔開了,再次陷入無邊的黑暗中。
趙鍶安排了軍務,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勞累,他知道不是因為戰爭紛擾,自己什麼樣的苦難沒有經歷過,也不是因為體力不支,功力深厚的自己可以七天七夜不睡覺。
最擔心的卻是樓下的“那個人”,任憑自己見多識廣,卻從沒聽聞過如此症狀的怪病。
難道真的如御醫所言,是油盡燈枯之相?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嘭”一聲,他坐了起來,有些煩躁的在書房內走來走去。
“砰砰砰!”
響起了一陣輕聲敲門聲,這個聲音很熟悉。
“箐姨嗎?進來。”
“剛送將軍們出府時,發現一個小孩站在門口,他遞給我一封信,說是給親王的。”
岱箐說著遞上了一個白色信箋封,上面幾個娟秀的小字,“元親王親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