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沉悶如雷的巨響在半空炸開!冰晶光盾劇烈震盪,裂痕蔓延。
雲想容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身形被巨力壓得向後滑退數丈。
整個冰鋒營戰陣如同被巨錘砸中,一陣人仰馬翻。
苦海境的戰場,每一次攻防,都伴隨著鮮血與靈力的劇烈消耗。
“丙字區域!‘四象焚魔陣’靈力過載!陣眼請求支援!重複,丙字區域請求支援!”
急促的傳訊在段無極佩戴的“天聽玉符”中炸響。
他此刻正懸浮在更高空,周身劍氣如龍盤旋,俯瞰著下方如同血肉磨盤般的廣闊戰場。
他所在的區域,由東山精銳與部份鎮荒軍紫府前期修士組成,負責機動支援與關鍵節點攻堅。
“蕭焚!帶你的‘炎龍隊’,立刻填補丙區‘朱雀位’!
水輕煙,你的‘玄冰隊’策應蕭焚,穩固‘玄武位’!
其他人,隨我維持‘青龍’‘白虎’壓制!”
段無極的聲音沉穩有力,瞬間下達指令。
他依靠著和李玄的關係,也是在鎮荒軍中,比其餘兩個東山天驕的職位高出半頭!
他手中一枚古樸的陣盤光芒流轉,將命令清晰地傳遞到每一個小隊長的玉符中。
蕭焚赤發如火,聞令長嘯一聲,身化一道暴烈火龍,帶著十餘名同樣精修火法的東山弟子,如同隕星般砸向下方一處光芒明滅不定、由四根巨大光柱構成的陣法節點。
那裡,負責維持“朱雀位”的十幾名修士臉色慘白,嘴角溢血,顯然已到極限。
“炎龍嘯天!給我穩住!”蕭焚怒吼,雙掌推出,兩條完全由精純離火構成的赤紅炎龍咆哮著衝入那根代表朱雀、光芒黯淡的赤紅光柱中。
瀕臨崩潰的光柱猛地一振,重新變得熾烈耀眼!
水輕煙的身影如深潭寒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代表玄武位的幽藍光柱旁,素手輕揮,無數道冰晶鎖鏈憑空凝結,纏繞上光柱,將其穩固。
她清冷的眸子掃視戰場,冷靜地指揮著玄冰隊填補防禦空隙。
段無極則居中排程,紫府的修為毫無保留地展開,手中長劍每一次揮動,都牽引著龐大陣勢的靈力,化作巨大的青色劍影或庚金煞氣,狠狠斬向那些試圖衝擊大陣核心的強力荒獸。
紫府修士的戰場,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們如同救火隊員,在戰線的薄弱處力挽狂瀾,每一次成功的支援,都意味著下方無數底層修士生命的延續。
鎮荒城最高統帥府內,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巨大的南山實時沙盤懸浮在中央,原本代表鎮荒軍控制區域的淡青色光暈,此刻正被四面八方洶湧而來的、代表荒域力量的暗紅色浪潮瘋狂擠壓、侵蝕。
更觸目驚心的是,沙盤上代表一個個修士生命的光點,正在以令人心驚的速度熄滅、湮滅!每一粒光點的消失,都意味著一個鎮荒軍修士的隕落。
光點湮滅的速度,快得讓幾位副軍主呼吸都變得粗重。
“傷亡太大了!”烈陽劍君秦烈聲如悶雷,赤紅的鬚髮似乎都因怒氣而微微飄動,他指著沙盤上幾處光點急劇黯淡的區域,“這才開戰多久?乙字哨的丹火隊幾乎打殘!‘殘雲會’那群散修更是十不存三!
這些都是種子!是南山的元氣!
再這樣硬拼下去,精銳拼光了,拿什麼守城?拿什麼等東山後續支援?”
他猛地一拍玄鐵桌面,發出轟然巨響:“撤回城中!依託‘山河鎮嶽大陣’防禦!
耗也能耗死這些沒腦子的畜生!”
“秦兄此言差矣!”招搖山的嶽撼真君如山嶽般的身軀微微前傾,聲音同樣沉重,卻帶著一股鐵血澆築的堅韌,“城是死的!兵是活的!
鎮荒軍初立,若第一戰就龜縮不出,只靠大陣苟活,銳氣何存?
軍魂何鑄?眼前傷亡是痛,是血!
但這血,是淬鍊絕世神鋒必不可少的火!
現在撤,看似保住了些人,可這支軍隊的脊樑骨也就軟了!
日後面對更兇猛的衝擊,拿什麼去頂?拿什麼去拼?”
他環視眾人,目光灼灼:“看看外面!那些小崽子們是死了不少!
可活下來的呢?哪一個不是眼神更兇,殺氣更烈?
這就是百戰之卒的雛形!現在撤,前功盡棄!
這第一把火,必須燒透!燒出我鎮荒軍的鐵骨來!些許傷亡……在所難免!”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異常艱澀。
“在所難免?嶽兄說得輕巧!”三尸宗的天屍道人陰惻惻地開口,慘白的臉上屍氣浮動,“那些散修、小宗門弟子死光了也就罷了。
可各宗辛苦培養的苦海精銳,還有那些紫府苗子呢?
段無極、蕭焚、水輕煙,可是東山天驕?萬一折損在城外,這代價,誰來擔?”
“不錯,”幽冥宗的引魂真人黑袍下的幽綠魂火跳動,“保留元氣,方為長久之計。
撤回城中,大陣穩固,荒獸攻勢再猛,也難撼動。
待其鋒芒稍挫,再行反擊,更為穩妥。”
兩派意見針鋒相對,統帥府內空氣幾乎凝固,沉重的壓力讓侍立在角落的傳令兵額頭冷汗涔涔。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主位之上,那個一直沉默注視著沙盤的身影。
李玄。
他看著沙盤上那不斷蔓延的暗紅,看著那如同風中殘燭般一片片熄滅的青色光點。
那每一個光點的熄滅,都彷彿有一根無形的針,狠狠扎進他的紫府元神。
乙字哨丹火隊……那是二伯李逸風所在的位置!
沙盤上代表那片區域的光點,已經稀疏得可憐!
一將功成萬骨枯。
這七個字,從未像此刻這般,帶著如此濃重的血腥味和冰冷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他彷彿能看到城外,那些在汙穢與嘶吼中浴血拼殺的身影,那些年輕或蒼老的面孔在絕望中倒下,被荒獸撕碎、吞噬……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搭在座椅的玄玉扶手上。
咔…嚓…
一聲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響起。堅硬的玄玉扶手,竟被他無意識中散逸的一絲力量,捏出了蛛網般的裂痕!
指尖深深嵌入玉石之中。
統帥府內瞬間死寂。
幾位副軍主的目光都落在那碎裂的扶手上,感受到了那平靜外表下翻騰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