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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心虛

覃樂瑤行禮的時候,寧三太太的臉色就不好,畢竟還是心虛。

寧國府的內宅裡頭,她最怕的就是兩個人。

頭一個就是大嫂寧夫人,第二個就是眼前的侄媳覃樂瑤。

早先寧夫人執掌中饋,她做事的時候,還不敢太過手狠。

寧夫人不被老太君喜歡,被奪了掌家的權勢,她也是暗中高興。

本想著沈氏掌家能鬆快鬆快,卻誰知她是個蠢的,不是這裡頭的貨。

如今覃樂瑤當家主事,用度份例上雖然不缺,偏偏還是個心明眼亮的。

“怎麼處處都有你?平日我病了的時候,不見你天天請安來,今天我院裡鬧賊,你倒忙不迭的趕來了?”

寧三太太見覃樂瑤低眉無語,身後的管事婆子個個斂眸,心裡更慌了。

只好仗著長輩身份壓一壓人,顧左右而言他。

“你們來的正好!我院子裡的通房福姐,從外頭接來沒幾個月,又饞又懶還偷雞摸狗。手輕嘴賤不說,還眼皮子忒淺,廚房裡的吃食都偷到屋裡去。今天正巧被廚娘李娘子,並幾個老嬤嬤抓著手。我親自問著她,她才不得不認了,把我給氣得什麼似得!平日裡我房裡就常丟東西,花翠首飾衣料銀錢,零零碎碎少說丟了百十銀子,查來查去查不著,就知是這賤婦偷了去!趁著今日三爺不在家,我就替他做了回主,這等賤貨秧子斷不可留,早打發出去算了!”

邊說邊倚著涼榻竹枕頭,將嘴邊的涼豆兒水飲了幾口。

因這屋裡本就人多,除了原先服侍的婆子丫鬟,又有侍疾的姨娘通房。

魚兒帶著兩個辦事婆子押著福姐,灶房的李娘子也在旁做幹證。

現在覃樂瑤帶著丫鬟進來,身後該跟著管事房婆子。

正房裡本就不算大,現在是烏壓壓擠滿了,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福姐本來是跪在屋裡中間,聽見寧三太太說要打發她,立刻膝行爬到涼榻前,啞著嗓子哭求,磕頭如搗蒜似得,瞬間就把額頭磕出了血。

“三太太,奴婢求求您行行好,好歹在這裡屋裡賞奴婢一口飯吃。奴婢在外頭跟了三爺,是三太太帶進府裡來的,若是現在打發出去,奴婢哪裡還有臉面見人呢?奴婢在這院裡,連個針頭線腦都不敢偷,求三太太明察!”

不等寧三太太張口,魚兒就跳起來啐了福姐兩口。

“我啐!這些燻肉火腿都是舅老爺家送的節禮,若不是你偷的,難道是自家長腿跑到你屋裡的?眼皮子淺的賤貨,連這些吃食都偷,可見早先的屋裡銀子首飾,也都是你偷的了!你還敢抵賴不成?你偷了百十兩銀子東西追不回來,本該尋人牙子將你折賣出去,現在是三太太好心不計較。三太太是菩薩心腸,見不得這些打打殺殺的,奴婢就去看著動刑,先把福姐打上幾十板子,再遠遠打發了,只當是一泡狗屎,早早撮出去才是!”

這可真是主僕連心,寧三太太見魚兒替主子出頭,自己便裝頭疼不吭聲。

原本眾人都覺得,覃樂瑤必定是要拿善待下人的家規說話,勸說寧三太太好歹不要打罵,將福姐留在院子裡養活著。

誰知覃樂瑤垂著眼睛,看了看地上撂著的火腿燻肉,嘴裡嗤笑了幾聲。

“三太太既然說福姐偷東西,要打發了她出去,我做晚輩的不敢駁回,自然要聽您的意思。今天時辰晚了,先派人送福姐回屋,收拾她的衣裳鋪蓋。咱們府裡的規矩,從來沒有往外賣人的道理。何況福姐還做過通房丫頭,就算犯了天大錯,也不能撂出去與人作踐。明日讓管事房套個車,派兩個嬤嬤將人打發到莊子上,無非是多一碗飯吃而已。三太太,您老人家好生養病要緊,別為這點子小事著急。”

寧三太太沒想到,這般糊里糊塗的攆人,覃樂瑤還真的肯依。

倒是魚兒犯蠢,見自家主子沒吭聲,還要強出頭尋不自在。

“覃奶奶,我家三太太的意思,讓管事房得先打她幾十板子,這才打發出去,難道就不打了不成?”

在魚兒的心裡頭,她已經是三房裡正經的姨娘,好不好也是側室。

覃樂瑤平日裡架子擺的大,其實無非也是個側室小娘。

若細細論起來,她還是個長輩呢,因此並不把覃樂瑤放在心上。

誰知覃樂瑤突然指著她,轉頭笑著問寧三太太。

“三太太,這位小姨娘可是住在西廂房名叫魚兒?我今日過來打擾您老人家養病,倒不是為了福姐偷不偷吃食,而是就是為了這位小姨娘來的。”

此話一出滿屋裡都安靜下來,落根針的聲音都能聽見。

眾人還不曾回過神來,就見個三房的粗使婆子,被推搡在門檻外跪著。

因人多擋著臉,寧三太太欠著身子伸著頭,忍了半天才看出來。

這個老貨不是旁人,就是那天福姐小產,喚來的兩個會接生的婆子。

她是寧三太太的陪房出身,平日僕婦們生產,她會接生洗三。

平日只在二門外做事,並不在寧三太太跟前當差。

“你叫她來做什麼?”寧三太太瞬間有些慌神兒。

覃樂瑤不管她的臉色,揮手讓人拿了包東西上來。

“三太太可能不太知曉,這個婆子平日裡常與人接生,慣會弄些亂七八糟的草藥丸子來騙錢。今日她正拿著些黑藥丸子,私底下要賣與旁人,說是什麼婦女保胎的藥。管事房婆子們看著不對,拿去給府醫看,才知道是有毒落胎的,真是喪盡天良!因她是三太太的陪房,我自是不敢發落,帶過來給您看看。三太太這些日子身子欠安,萬萬不能信著她們!”

寧三太太看見黑藥丸子的時候,臉色就已經白了。

張口結舌的時候,見兩個管事房婆子賠著笑說話。

“三太太,這等傷天害理的藥物,別說是咱們勳貴內宅,就是在街巷市井裡,也是律法不容。這事就是覃奶奶肯包容,我們管事房也不敢壓下去。明日得去回過老太太、太太,還要與國公爺、三爺跟前告訴一聲。至於這個婆子如何處置,請三太太千萬別護短,早些打發到官府處置才是。”

管事婆才說出“官府”兩個字來,那接生婆子就嚇癱了。

連滾帶爬的進了門檻子,扒拉開地下站的人,一把就抓住了魚兒的腳。

“這些都是小姨娘叫我做的,老奴才去外頭抓藥調製。要不是小姨娘出主意,誰敢給人吃落胎丸,這樣子的傷天害理啊!三太太,管家娘子,覃奶奶,老奴冤枉啊!小姨娘,這時候你別做縮頭烏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