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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磋磨

從六月底到七月中元,三房院裡就沒再消停過。

寧三太太的病是死活治不好,不是頭風就是熱感,每天醫藥不斷。

院子裡所有這些姨娘通房,都得去正房裡伺候。

白天夜裡的侍湯端藥,折騰的人沒個空閒功夫。

而且這侍疾的差事,偏偏還分配的勞逸不均。

旁人都是白天輪流伺候,唯有輪到福姐時,都是夜裡服侍。

三太太在床上睡著,就讓福姐抱著鋪蓋,在地上搭鋪睡。

每夜裡長吁短嘆,一時叫茶叫水,一時要湯要藥。

若到三更天睡不著,還要讓在床邊捶腿捏腳,整夜不許人歇著。

福姐這身子骨,小產後才調理的好些,哪裡禁得住這麼磋磨。

過不得兩日便又垮下去,可礙著臉面又不敢說。

夜裡服侍的時候,自然是昏昏沉沉力不從心。

寧三太太便是冷嘲熱諷,當著人就罵她輕狂沒規矩。

又時常對寧三爺與眾人說,自己這病全是讓她氣出來的。

福姐本就病弱的要命,又不敢自己討藥吃,又不敢口出怨言。

每天除了在正房服侍,便在自己屋裡偷著哭。

還要怕哭腫了眼睛,三太太見了又要罵,說是背地裡咒主母早死。

簡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眼淚都要哭幹了。

依著寧三太太的心意,就不曾打算留她這條性命。

就連內宅院裡的姨娘通房有孕,她都不能留著,更何況福姐是外頭來的。

還曾勾引寧三爺買外宅獨住,更是讓她起了宋太祖滅南唐的心意。

原本想著六個月孩子打下來,當孃的就活不過幾天。

因此故意不給她吃藥診脈,就是要快快熬死她才好。

大家子內宅的女眷,若要磋磨死姬妾丫頭,辦法可是多的要不得。

打著侍疾的幌子,折騰她連著幾天不能安寢,本指望也就成了。

誰知鬧十來天福姐還熬著不死,倒是寧三太太自己有點熬不住。

思來想去半日,便又琢磨出個借刀殺人的招數。

因這些天滿院子下人都圍著自己團團轉,三太太也不好把寧三爺冷落了。

便特意在病榻上發話,讓才提拔起來的通房魚兒,從此不必侍疾。

“你只把三爺伺候好,就當是孝順我了。咱們院裡全都是些沒福沒運吃乾飯的人。不是那狐媚子妖精,引著爺們不幹人事,就是粗苯痴呆,攏不住爺們的心思。看來看去也有隻有你是個好的,年紀不大模樣也好,且是伶俐穩重溫柔可靠,更難得你三爺看的上你,許你在房裡伺候。你只要踏踏實實,休要學那些狐媚子妖精,早晚有了一兒半女,我抬舉你做一房姨娘,也好給我做個膀臂。”

說這話的時候,故意當著滿屋子伺候的姨娘通房。

提到“狐媚子妖精”時,眼神就狠狠的往福姐身上釘。

魚兒當即歡天喜地的跪下磕頭,依著外頭妾室行禮,遞了一雙鞋腳。

“三太太大恩大德,奴婢一家子沒齒不敢忘。奴婢是什麼牌名上的人,能在三太太跟前做針線,就已經是祖上燒香積德了。誰曾指望能伺候三爺三太太一輩子,那是奴婢前世修來的福氣。奴婢只知道伺候三爺與三太太,怎麼敢學那狐媚子輕狂,真把自己當了半個主子,敢怠慢了三太太!”

福姐跪在一旁,就知道她們主僕指桑罵槐,都是罵自己。

卻也只敢忍辱含羞,不敢言聲也不敢流淚。

寧三太太便讓婆子去開箱,拿了四套織金衣裳,兩件頭面首飾賞了魚兒。

第二日更讓人開了庫房,抬了一架描金綵鳳闌板鏤花的螺鈿床。

又拿了幾對管窯瓷瓶古董擺件,帶妝鏡的描畫妝奩賞她。

這些還嫌不足,又將自己房裡的丫鬟,撥了兩個過去服侍他。

還讓滿院子的下人,不許欺負魚兒年小,都要趕著她喚“小姨娘”。

一來二去把魚兒捧得不知天高地厚,就覺得三房院除了三太太就是自己。

寧三爺因孩兒沒了,原本難過了幾日。

現在勁兒過去了,照舊出去應酬吃酒。

因他房裡的姬妾許多,本就不多一個少一個。

過不得十天半個月的日子,也就把福姐這人丟在腦袋後頭了。

每日若回內宅住著的時候,便往魚兒房裡歇著,別的事都不曾問。

鬧到七月立秋的時日,福姐越發病得不堪,卻還怕事不敢說。

到頭來還是廚房的李娘子看不過,偶爾與她做些湯水吃。

偏是那小姨娘魚兒,摸透了三太太的心思,故意盯著她的短處。

這天見李娘子偷偷與了福姐一碗火腿雞湯吃,魚兒立刻就吵鬧起來。

甩著手帕袖子就跑去正房裡,跪在三太太窗前告狀。

“自從您老人家病了,那福姐就喬張做致,侍疾的時候裝病瞌睡,引得三太太由得她躲懶。誰知她大白天窩在屋裡,從早睡到晚,橫針不動豎線不捏,還要去廚房裡偷吃。人家送給三太太的吃食,都叫她勾結著李娘子,兩個偷著分吃。才立秋的天氣,就把燻雞燉肉蒸火腿這些份例,都搬到她屋裡去!”

鬧得寧三太太生氣,先就把李娘子喚來,劈頭蓋臉啐了一頓。

又命人將福姐從屋裡拖出來,問著她偷廚房份例的事。

福姐正在屋裡偷喝了雞湯,本就心虛氣短,頓時嚇得張口結舌。

三太太立刻命魚兒帶婆子上她屋裡搜。

結果就從床底下,拿出一罈子燻肉,兩隻油紙包著的火腿來。

擺在正房門口讓人看,都認得是三太太的孃舅家的節禮。

魚兒這丫頭平日就無理攪三分,此時更得理不讓人。

“好個淫婦,我早就說你手腳不乾淨,誰想到你還真偷起主子來了!”

不等三太太吩咐,過去就抽了福姐幾耳光,把人打的嘴裡吐血。

福姐本就膽小如鼠,眼看著這些東西不知哪裡來的,頓時嚇得只會哭。

正趕上寧三爺不在家,寧三太太便打算徹底拔了眼中釘,因此吩咐人道。

“去管事房尋婆子來,把這個偷嘴的東西打二十板子,立刻打發出去!”

誰知曉還不等派的人出門,覃樂瑤已經帶著管事房的婆子進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