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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那聲低沉到幾乎無法聽聞、卻彷彿能直接震盪靈魂的劍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柳青璇緊繃的心絃上激起劇烈的漣漪!她瞳孔驟縮,清冷的眸中瞬間佈滿寒霜,指尖一縷凝練的冰魄玄罡幾乎要破體而出!
鏽劍之上,那道驟然亮起的暗紅紋路,深邃如凝固的血槽,在昏黃的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不祥光澤。劍鳴雖低,卻帶著一種古老而兇戾的穿透力,無視了空間的阻隔,清晰地迴盪在柳青璇的識海!
更讓她心頭凜然的是,隨著這聲劍鳴,啞婆那佝僂枯坐、如同石雕般的身影,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那顫抖並非自然的動作,更像是一種…被無形絲線驟然拉扯的僵硬!
嗚…嗚嗚…
那奇異的、如同嗚咽壎聲的風,並未停歇,反而隨著劍鳴的餘韻,變得更加飄忽、哀婉,如同無數亡魂在黑暗中的低泣,絲絲縷縷纏繞著古劍村死寂的空氣。
柳青璇屏息凝神,冰心訣運轉到極致,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牢牢鎖定著村口那詭異的一幕。啞婆依舊背對著村子,面朝黑暗,一動不動。那柄鏽劍上的暗紅紋路,在短暫的閃爍後,光芒迅速收斂,重新隱沒在斑駁的銅綠與鏽跡之下,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柳青璇知道,那不是幻覺!那劍鳴中蘊含的兇戾意志,與秦雲背後的天刑兇劍如出一轍,甚至…更加古老、更加深沉!這古劍村,這看似尋常的啞婆,以及她身邊那柄毫不起眼的鏽劍,都透著難以言喻的詭異!
就在這時!
“呃…啊——!殺!殺光你們!”
一聲壓抑著極致痛苦、充滿了混亂與暴戾的嘶吼,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囚籠中掙扎,猛地從土炕上傳來!打破了茅屋內的死寂!
柳青璇猛地回頭!
只見昏黃的油燈下,秦雲如同陷入夢魘,身體在簡陋的土炕上劇烈地翻滾、抽搐!他雙目緊閉,眉頭死死鎖在一起,額頭上青筋暴起,佈滿了細密的冷汗!面板表面,之前被暫時壓制的暗紅紋路如同被驚醒的毒蛇,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現、扭曲、凸起!一股混雜著兇戾劍意、狂暴煞氣以及陰寒魔煞的混亂氣息,不受控制地從他身上散逸出來,衝擊著狹小的茅屋!
天刑兇劍的意志被喚醒了!而且,似乎受到了村口那柄鏽劍鳴響的強烈刺激!秦雲體內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平衡,瞬間被打破!
“秦雲!醒醒!”柳青璇臉色驟變,一步搶到炕邊,冰涼的雙手閃電般按住秦雲劇烈掙扎的肩膀!精純冰冷的冰魄玄罡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流,毫無保留地湧入他體內!
靈力所過之處,如同冰封千里!肆虐的兇劍意志、狂暴的煞氣、以及胸口的魔煞,在這股強大的築基期冰魄之力衝擊下,如同遭遇天敵,發出無聲的哀鳴,被強行凍結、壓制下去!秦雲面板上凸起的暗紅紋路迅速平復、隱沒。
“嗬…嗬…”秦雲猛地睜開雙眼!瞳孔深處,殘留著尚未褪盡的赤紅與瘋狂,更多的則是夢魘初醒的茫然與驚悸!他劇烈地喘息著,如同離水的魚,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裡衣。剛才的夢境無比真實,血海滔天,萬劍穿心,無數扭曲的魔影嘶吼著撲來,而最深處,是一雙冰冷、貪婪、如同深淵般注視著他的眼睛…還有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充滿誘惑與毀滅的劍鳴!
“柳…師姐…”他看到近在咫尺的柳青璇清冷而凝重的面容,感受到肩頭那冰涼卻穩固的觸感,混亂的心神才稍稍安定。“我…我好像…聽到了劍鳴…很可怕…”
“我知道。”柳青璇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緩緩收回手,目光轉向窗外村口的方向,低聲道:“是村口那柄劍…啞婆身邊那柄鏽劍。”
“啞婆的劍?”秦雲心頭劇震,掙扎著想要坐起。柳青璇並未阻止,只是扶了他一把。
兩人目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縫隙,再次投向村口老槐樹下。啞婆依舊維持著那枯坐的姿勢,如同亙古不變的雕塑。鏽劍斜插在她腿邊的泥土裡,在昏黃的月光下,斑駁的銅綠和深褐色的鏽跡掩蓋了一切,看不出絲毫異常。嗚咽的風聲依舊在村口盤旋,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詭異氛圍。
“那劍…有問題。”秦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體內的天刑兇劍在剛才的刺激後,雖然再次被柳青璇強行壓制,卻並未如之前那般徹底沉寂,反而傳遞出一種極其隱晦的、混合著敵意與…某種難以言喻渴望的悸動!彷彿遇到了同類的挑釁,又彷彿嗅到了某種本源的氣息。“它…它在召喚…或者說…在共鳴什麼…”
柳青璇沉默地點了點頭。她同樣感受到了那柄鏽劍的不凡。剛才那聲劍鳴雖然短暫,但其蘊含的古老兇戾之意,絕非普通法器可比。啞婆的身份,這古劍村的由來,石老為何讓他們來此尋求庇護…這一切都籠罩在重重迷霧之中。
“此地不宜久留。”柳青璇當機立斷,“你的傷勢暫時被丹藥和我的靈力壓制,但體內隱患未除,此地又如此詭異。等天一亮,我們立刻離開,另尋安全之處等師父訊息。”
秦雲默默點頭,他也感到了強烈的不安。這看似平靜的古劍村,比危機四伏的劍獄更讓他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然而,就在兩人準備退回土炕,等待天明之時——
吱呀…
一聲輕微卻無比清晰的木門開啟聲,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打破了古劍村那令人窒息的寂靜!
聲音並非來自村口啞婆的方向,而是來自…村子深處!
柳青璇和秦雲的目光瞬間循聲望去!
只見距離他們藏身的茅屋不遠處,一間同樣破敗的土屋木門被緩緩推開。一個身影佝僂著,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杖,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極其蒼老的婦人,頭髮稀疏花白,臉上溝壑縱橫如同乾裂的大地,眼神渾濁而麻木。她穿著一身同樣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手裡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粗陶碗,碗裡盛著些渾濁的液體。她似乎並未注意到村口槐樹下的啞婆,也彷彿對村中死寂的氛圍習以為常,只是步履蹣跚地朝著村子另一頭,一間亮著微弱燈火的屋子走去。
她的出現,如同一個訊號。
緊接著,吱呀…吱呀…
又有幾間破舊屋舍的木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破舊皮圍裙、滿臉煙火色的枯瘦老漢,提著一個空水桶,沉默地走向村中唯一的一口水井。
一個頭發花白、背脊佝僂得幾乎成直角的老翁,坐在自家門檻上,手裡拿著一個破舊的木梭,對著月光,眼神空洞地、一下一下地、機械地重複著織補的動作,而他手中,根本沒有線…
一個身形乾瘦如柴、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的老者,站在自家小院中,手中拿著一柄黝黑的鐵錘,對著空氣,以一種奇特的、充滿韻律感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敲打”著,彷彿在錘鍊著什麼無形的器物,鐵錘落下,卻只發出沉悶的破空聲…
這些村民,無一例外,都是垂垂老矣,行將就木!他們的動作僵硬、遲緩,如同上了發條的木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麻木,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心,甚至彼此之間也毫無交流。整個村子,除了那嗚咽的風聲和他們發出的單調聲響,依舊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這哪裡是活人的村落?分明是一群活著的、被時間遺忘的軀殼!
秦雲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柳青璇的眉頭也鎖得更緊,清冷的眸中充滿了警惕與不解。石老讓他們來此尋求庇護?庇護者就是這些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老人?這啞婆…又在這其中扮演著什麼角色?
就在兩人心神被村中詭異景象所攝的瞬間!
異變再生!
村口老槐樹下,那一直枯坐不動的啞婆,毫無徵兆地猛地抬起了頭!她渾濁渙散的目光,這一次不再麻木,而是直勾勾地、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瞬間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精準無比地釘在了柳青璇和秦雲藏身的破舊窗欞之上!
四目相對!
柳青璇只覺得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那目光…空洞,死寂,卻又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怨毒與…一種非人的審視!彷彿在那一瞬間,他們所有的偽裝和隱藏,都被這雙渾濁的眼睛徹底看穿!
啞婆乾裂的嘴唇極其緩慢地、如同生鏽的齒輪般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啞氣音。
緊接著,她那隻枯瘦如柴、佈滿老繭的手,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詭異的僵硬感,伸向了身旁那柄斜插在泥土裡的青銅鏽劍!
她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指尖在觸碰到冰冷粗糙劍柄的剎那——
嗡——!!!
比之前強烈十倍、兇戾百倍的恐怖劍鳴,如同被壓抑了萬年的兇獸掙脫束縛,從那柄看似破敗的鏽劍中轟然爆發!
整個古劍村的空間彷彿都隨之狠狠一震!空氣中瀰漫的嗚咽風聲瞬間被這霸道的劍鳴撕裂!所有在“活動”的村民,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動作瞬間僵住!那打水的老漢,手中的桶掉在地上;那織補的老翁,木梭從指間滑落;那打鐵的老者,高舉的鐵錘停滯在半空…他們空洞麻木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極其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恐懼神情!
刺目的暗紅血光,如同火山噴發的熔岩,從那鏽劍劍脊上那道深邃的紋路中瘋狂噴湧而出!瞬間將啞婆佝僂的身影和她身週數丈之地,染上了一層妖異而恐怖的血色!那柄鏽跡斑斑的古劍,在血光的包裹下,彷彿活了過來,發出興奮而嗜血的嗡鳴!
啞婆猛地握緊了劍柄!
“嗬——!!!”
一聲完全不似人聲、充滿了痛苦、暴戾與毀滅慾望的尖嘯,從啞婆乾癟的胸腔中爆發出來!她渾濁的雙眼瞬間被濃稠如血的紅光徹底吞噬!佝僂的身軀以一種違反常理的僵硬姿態猛地挺直,枯槁的手臂爆發出恐怖的力量,將那柄噴吐著暗紅血煞的鏽劍,高高舉起!
劍尖,直指柳青璇和秦雲藏身的茅屋!
一股混合著古老兇戾、汙穢魔氣以及無盡怨念的恐怖劍意,如同滅世的狂潮,轟然席捲而來!鎖定了屋內的兩人!茅屋簡陋的門窗在這股狂暴的劍意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好!”柳青璇臉色劇變,冰魄玄罡靈力瞬間爆發,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達尺許、流轉著無數冰晶符文的湛藍冰盾!同時一把將秦雲護在身後!
而就在啞婆舉劍的同一剎那!
村中那僵立在自家小院中、手持黝黑鐵錘的枯瘦老者,渾濁麻木的眼中,陡然爆發出兩道如同淬火精鋼般的銳利精芒!他口中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低吼:“邪魔歪道!安敢擾我劍村清靜!”
吼聲未落,他手中的黝黑鐵錘,帶著一種玄奧無比、彷彿蘊含著開山裂石之威的恐怖軌跡,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厲嘯,如同隕星天降,後發先至,朝著被血光籠罩、持劍欲劈的啞婆後背,狠狠砸落!
轟——!!!
鐵錘與驟然回身格擋的暗紅鏽劍悍然碰撞!
震耳欲聾的金鐵爆鳴響徹夜空!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颶風般橫掃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