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歷2年6月,樂浪城內,宣衝開始強化本州的秩序控制。
將軍府甩出了多道命令,宣衝從渤地帶來的治理人員(包括武俱往等少年),也開始參與浱地各項工作。
其中重點是有效除滅瘟況的事務,如定期檢查所有河流中汙染源;填埋村莊附近死水等措施的執行。這是以人道定大地寧和之事。
武俱往這些新派來的年輕人在排程工作時,對數千個吏建立績效評分,並且建立崗位升遷排程考核標準。
大量草紙檔案,取代了竹簡;這是因為政務要下達的指令比之前多了一個量級。竹簡產量跟不上了。
誰也不清楚,宣衝在讓武俱往等學生們搞這些工作的時候,心裡其實是冒出來另一個詞彙——“鹹與維新“。
歷史經驗:任何一場成功的變法,都不是從廟堂上開始的。而一定是自下而上;以著名的商鞅變法為例,是以墾草令為基礎,在基層上完成人員選拔後,才能全面在秦國推行重農抑商的工作。
現在宣衝預備著,要在浱地復刻現在嶺南和南疆方面“城市工坊叢集“的政策;其關鍵在於對農業人口和非農業人口的統計。現在,宣衝進行“瘟況“控制,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對治下每家每戶中,那些沒有土地繼承權,掛靠在有耕地戶主身上的二兒子,三兒子們的摸底。
這變法如同用兵一樣,用兵作戰,上來是要隱藏作戰意圖;如果將意圖暴露出來,敵人就會根據意圖進行阻擊;變法也是一樣。在統計資源時,如果上來意圖就暴露了,各種守舊派就會蹦出來阻擾。
清末百日就是這樣的,自下而上的執行結構還沒有打造出來,沒有實際和洋務派、極端保守派上桌談判的籌碼,就咋咋呼呼跳上桌,要求各派割肉。
縱然洋務派明白你有推進實業的願望,奈何你沒實力。變革是要講究實力的;你有實力,不僅僅是對你的保障,也是對潛在合作者、洋務派們的保障。
洋務派們擔憂的是這一點,萬一我對你妥協,變成了“你一遇到挫折就只會讓我妥協““你要先易後難搞定我,再和別家鬥“的展開模式。那我不就成為路邊一條了。話說後世之輩,在和歐羅巴那幫搞變法的打交道時,還沒有李大人看得通透。
宣衝將武俱往等青年安排在了最新的州府辦公室內,給他們配備了城主專屬的親兵保安們,並且將保安的績效工作考核劃給了他們。
瘟災過後,浱地全面變法中,武俱往會拿到一個事事如意的開局。
而數十年後,武俱往回顧自己在主公手下出道的歷程後,猛然醒悟到,其實領路人是在給自己鋪路。
…紅塵滾滾,紅塵中尚看不清,紅塵之外亦無法通透。…
浱地之外,在自詡靠攏天道的那幫人眼裡,他們認為武飛在進行無用之功。
望恆宗宗主,如同遊戲者看著城池中掙扎的npc般,看著宣衝在城市中對瘟氣的壓制。他仙風道骨地搖了搖頭:“螻蟻求存,可悲可嘆。“
修仙者和他的徒子徒孫們並不知道,他們此時眼睛藍得很,視角中都帶了濾鏡。
這些天道中人們以百姓為芻狗,先前在武家軍南路部隊湧入浱州的時候,他們是恐慌於自己大陣崩潰,畢竟那滾滾的煞氣已經讓山巒們崩塌一波。
在仙道者們眼裡,這股煞氣解決了浱州反抗力量後,朝著四方報復碾殺而去;他們的陣法是斷然不可以繼續維持。
在各個山體上,那些佈陣的仙宗弟子們,是驚恐地望著陣法根基山脈上,那一道道可怖的裂紋,以及山上溪流全部枯竭,動物空曠逃散的景象。
但是,六月下旬。當武家南路大軍佔領浱地全境後,則是暫時收攏煞氣,讓這些仙家們喘了一口氣。
於是乎陣盤又在浱地周圍擺起來了。一組組修仙者架著雲和遁光,來到浱地周圍山水節點處,將陣盤再次佈下,試圖封鎖住浱地山水之氣。將染了瘟的浱地就這樣悶死,讓佔據此處的武家最終崩潰。
仙家算天機者,非常相信自己算對了天機。然而他們並沒有在乎“煞氣“為什麼暫停,能讓他們緩過來重新佈陣。
…海嘯到來前,水是朝著海中退的…
“煞氣“是由殺心而凝聚產生的,當殺心暫時收攏起來後,“煞氣“也就暫時收攏。
宣衝控制兵馬是相當純熟,當讓大軍對準天下某一類人開戰時候,手下兵將就立刻上下一心,對準宣衝劃定標靶區域的物件,進行殺伐!
蓋因為所有人相信,武飛這一場殺伐後,舉著刀子的自己都能獲利,故會不顧一切地把殺心對準宣衝指定的敵人。
現在宣衝暫時撤下標靶,沒有朝著棘州等這些冒犯自己的地方殺出去。
兵士們確定宣衝收住命令,知曉自己再想動刀子都是沒有好處,其他人也不會相隨,故殺心殺意也就暫時收攏起來。
論控兵,宣衝現在就是如同一個“大壩“,可以隨意地放出洪流。——這一點哪怕是此時在北境的趙誠也都感覺自愧不如。
趙誠:“武飛可以想打就打,但是我的每一場戰爭都是不得不打。“
但也恰恰由於宣衝這種含蓄,導致現在久隔凡世王朝的仙宗們,誤認為宣衝是軟弱的。誤認為武家軍煞氣已經消退,接下來跟隨宣衝的那數萬大軍是懺悔,反省,最終崩潰。
實際上宣衝在六月到七月收攏煞氣的這段時間,是放了各大仙宗一馬。
但是這幫仙宗一個個都“撅醒“的無可救藥。
七月,以望恆宗為首的八大仙門重新修整了大陣,並且從山門招呼天下眾多道友們前來,將風水陣法封得更加嚴密了。
因為“凡人“的抵抗讓仙家們覺得不合理,一縷藍色概念此時在各大仙宗腦海中悄無聲息地穿梭著,這場大劫中,“兵家“只能在仙宗的引導下應對。
這些仙宗掌門們都忘了,上古在“承爻交替“之時,那些道門傳承比他們完善得多的闡截兩派的前輩們,在大劫中也只敢輔佐人間的君王和將軍們。
是上古時期的兩派修仙者神通不夠強嗎?不!當年人間道要更弱,大批沒有人煙的地方都可以被靈氣調動。
修士進而興風作浪,製造水患和地震瘟疫,波及人道所在村落之地。不像今日,封個一州水脈,還要籌集個上千修士,在州界邊緣佈下法陣。
總體來說,人間道在未來會越來越強。
因為南疆這邊已經開始了“作坊——工廠“的生產革命;玉石列車現在已經從嶺南貫穿了雍雞關一路向北了。
下一個時代版本,人跡罕至的地方會越來越少;“靈氣避開煞氣“的修仙者們,從上古時期只要避開一些點,到了未來,可能哪哪都得避開了。
當代仙家或許不清楚人道未來是什麼樣子,但現在他們感覺到了宣衝引導的人道版本對他們有威脅,且不想要這一幕。(歷史阻礙不會意識到自己是阻礙,只會認為被後世確定為進步的力量,現在妨礙了他們)
在爻都那兒,各個仙宗派遣的弟子們運作著,要帝王將各個“靈山大川“進行徹底分封,歸屬於宗門,不允許凡夫俗子們進入打擾。
…羲人界的意志:“不識時務“…
山脈中雲端,主持大陣的仙人們,依舊是在看著城內芻狗們那“無力“的自救。
望恆宗掌門,嶽群灼平淡地望著平原上武家軍的旗幟在道路上不斷擺動,對抗那腐爛瘴氣。
在旁一位關門弟子望著水鏡術中,人間將軍努力地撲殺,問道:“師父,我等就不去相助了?“
掌門道:“天亦此,人力無助。為了天下蒼生,我等將這災禍控在這一城之內。“
在這些仙宗掌門眼裡,浱地最終腐蝕結果將是,整個樂浪城被天上的邪月拔地而起吞入上空而結束,而武家軍將揹負“腐爛之力“落入人間的全部因果。
見慣了人間生死,壽元數百年,上千年的老怪們,對凡間這場災邪都無感了。
但並不是所有修仙者都是這樣的。青華宗內,白刃鋒和其他幾位原來輔佐武恆羽的師弟師妹返回了宗門。
作為正道之一的青華宗,自然是知道這瘟疫之源的真實情況,所以當得知寒江雪被勒令思過時,白刃鋒想要個說法,宗門長老們則是將事實證據擺在了他們面前。
錄影石播放著畫面,包括武撼巒最終死亡後被金斗吸納後的場景。
在一片沉默中,白刃鋒施出了劍芒質問宗門長老:“此災源起,乃武撼巒一人之厄,浱地百姓何其無辜?!只因為此地人道沾染微瑕,就袖手旁觀.我等所謂除魔衛道到底是為何?為了道心還是為了宗門私慾?“
…人間分割線…
在樂浪城中,在宣衝放權後,瑤三娘決定開始釀造天子醉。她要以一城人的夢境願力,達成“靈能強化“,讓武撼巒那個安放金斗的黑獄出現。
宣衝看了一下,她釀造天子醉的材料,確定沒有毒性後默許了。但隨後注意到材料不是靈草靈藥,都是“天時地利“出現的生機之物(如107章,宣衝隨手在大雨後拔的新鮮草)
天賜穗:一株九穗金麥,麥芒如針,穗頭自然彎曲成如意狀。生於帝王祭天壇旁,得“天雨粟“異象時成熟,意含“天命所歸“。每逢新朝立國時偶現,穗成後三日必枯,需以玉刀割取。
蟠桃僵:千年古桃樹上結出的僵果(未成熟即風乾的桃子),形如嬰孩握拳。或取民間救人無數老醫門前“枯而不死“的桃樹之果,意含“死生輪迴“。需供在百歲老人案臺前,凝“生死之氣“。
冰心泉:每年冬至子時,從冰封的泉眼中取出的活水;水凝而不冰,觸之溫潤。取自“龍脈“源頭,且須由未破身的童女以銀壺盛接。見日光則散,需存於鮫綃袋中。
雷擊黍:被天雷劈中卻未焚燬的紅黍,黍粒表面有閃電紋路。夏至雷雨天后,於社稷壇附近尋得,寓意“天罰不侵“。釀酒時需將黍粒置於青銅鼎中,以閃電紋路對準北斗七星。
玉膏泥:五色土凝結成的膏狀泥塊,捏之如脂,嗅之有稻花香。寓意“地湧甘泉“,需用紫檀木匣盛裝。塗於酒甕內壁,可封存酒液千年不揮發。
宣衝:一時間我上哪給你弄這些材料?並且——
瑤三娘:這些材料我都有。說罷,已經把這一罈酒給端出來了。
宣衝愣了愣,繼續看後面的內容。
釀製手法:將天賜穗、蟠桃僵、雷擊黍混合舂碎,置於玉膏泥塗抹的陶甕中,倒入冰心泉至七分滿,甕口覆以桑蠶絲錦(需皇后親手所織)。
宣衝指著酒罈上的布錦。似乎知曉宣衝要問什麼,瑤三娘:我織的。
宣衝繼續看:“天時催化“必須在甲子年冬至與夏至交替的子時開釀,此時天地陰陽二氣交泰。酒甕需露天放置,承受霜雪雨露各四十九日,稱“四九劫“。
宣衝一字一頓:最後“人德點睛“。酒成前夜,需由當朝天子親手摘下一片甕上凝結的霜花投入酒中。若天子無德,霜花入手即化,酒液變酸;若天子有德,則霜花入酒化龍形。
宣衝:這最後一步你怎麼完成?
瑤三娘伸出手指放在宣衝嘴裡,蘸了一下,開啟了酒罈。然後點了進去,頓時,一道光芒放射,如同綵鳳從中雀躍而出。
瑤三娘把酒水倒入到早就準備好的水缸中,酒液初如琥珀,隨著大缸抬起,晃動時泛起五色霞光。最終酒水被倒入到城中清潔的水池中,一時間全城百姓們都聞到一股濃郁酒香。同時城牆外面響起百鳥振翅聲,草木恢復如春,而在陰乾的角落中,蚊蟲虛空被火焰點燃。
接下來樂浪城敲鑼打鼓,全城百姓提著水桶,在水池中撈取,開始帶回家中飲用。
瑤三娘舉起一杯對宣衝供奉道:“凡人飲之可見前世今生,帝王飲之能辨忠奸賢愚,但無法長生,這是您的一杯。“
宣衝望著這一杯酒,搖了搖頭。瑤三娘說的話,自己並不是完全相信;要知道,天子醉的方子,在史書上都是同某些諡號不好的君主關聯在一起。
瑤三娘說道:“您喝這杯,並非天子醉的緣故,而是酒成後必分賜九位德行兼備之人,私藏者必遭“五衰“之禍。而夫君你已經分給全城的百姓,是大德之人。說罷,望了望宣衝頭頂上華蓋彩雲。
當天子醉在釀造成功後,且分到百姓口中,宣衝的氣運開始暴漲。
宣衝搖了搖頭說道:“我不喝酒。“一旁武爐道:“娘我喝。“
宣衝拍了一下這小子腦門:小孩子不要喝酒。
遂找來了武俱往,把這杯酒賜予了他。而一旁的三娘揉了揉武爐的腦門,悄悄低語道:“放心,娘給你留了一杯。等你長大後再喝。“
…靈能波濤起伏,至高天開始運動…
當樂浪城的人都回到家中開始呼呼大睡,而整個城池光怪陸離。而在天下那些仙家們眼裡,此時的樂浪城變成了一個吸納四方靈氣的黑洞,這個吸納靈氣的性質和邪月一樣。亦可以說,樂浪城正在開“力場”,隔絕邪月中汙染之力的影響,朝著邪月撞過去。
宣衝可以輕易感覺到自己所在的樂浪城變成了一個空間不斷塌陷壓縮的球,似乎掉落到另一個世界。
這就好比一個表面看起來只有一個彈珠大小的球體,實際上裡面能裝一個籃球的樣子。
整個城市靈感被增強,而在這靈感影響的空間範圍內,一些鬼魅甚至能夠憑空顯形了,當然這些鬼魅在看到宣衝後都和見了鬼一樣,瑟瑟發抖跪在地上。宣衝頓了頓,收起了煞氣。
宣衝開啟了牢房,這些都是對武撼巒發起叛亂的不赦者,一共四百人。
宣衝望著他們身後那些躍躍欲試,試圖汲取絕望的惡鬼,冷哼一聲。這些不可名狀虛影退散,而那些原本瘋癲的刑徒們在惡鬼糾纏中掙脫出來。
宣衝道:“爾等雖然有罪,但國家現在有用人之地。“
說罷,宣衝身後士兵們端來一盆靈膏,塗抹在刑徒們臉上,消去了臉上的刺字,但也抹除了其容貌。
宣衝讓人抬進來一面銅鏡,眾人看到自己面龐上五官模糊,只有鼻子眼睛。
宣衝:“我需要一些人陪我殺進黑獄,拔出邪妄在我州下方種下的惡源。因為此戰兇險,我不想用我的家兵們;爾等是大罪之人,若能隨我一起組軍,此戰之後爾等可以改頭換面,現在不定形的面龐可以重定五官。“
有一人大聲喊道:“老子不怕死,這幾日隨時都等著被斬殺!“然而就在宣衝逼視下,此人接下來喊道:“將軍今日不殺我,大丈夫自以身報恩。“
有了第一人的帶頭,隨後眾人紛紛表示願意跟隨,戴上了宣衝給他們分的鐵面具,一共是四百號人。宣衝對眾人說道:“拿上武器準備和我走。“
一個面具是98號計程車兵問道:“現在嗎?“
宣衝:“當然是現在。樂浪城內,瘟魔藏匿處已經被發現。“
在宣衝指示下,眾人穿上了鎧甲拿起武器,所有人都覺得非常夢幻。作為這場叛亂的帶頭人,半個月前他們以為自己全家都會被連坐,但最終是被髮配南疆;而現在宣衝來了,他們以為自己即將死在屠刀下,宣衝卻再次宣告他們可以戴罪立功。
一旁武撼巒曾經的親兵武百川很不是滋味,他望著宣衝,顯然對叛亂者有赦免機會感覺到不適。
武百川瞅著這個曾經被自己逼著吃蛇肉的兵主:“難不成將軍要對老兵主做的事情進行一些重新考量?“
宣衝冰冷的語言在武百川耳邊響起:“他們是戴罪立功,故此事了卻後,叛亂之痕仍在,此地事了後,去南疆戍邊三年到十年不等,你等未來是很少能看到他們的。“
武百川收起小九九。南疆戍邊,那可是苦差事,要忍受毒蟲病瘴,這麼看來,這些“可以赦免“的刑徒們其實是沒有赦免。至於留在南疆十年,若是娶妻生子,那可能就不會回來了。
宣衝看著這些人臉上的表情神態,心中思考:“殖民地建設過程中,不能成為發配囚犯的地方;但是去邊陲清苦的地,相對於其他開化的地方,有時的確是一種懲罰。我付不起派遣本部人馬駐南的血酬,就只能儘可能蒐羅內部犯錯的人,給他們機會改錯。“
…宣衝的信譽對於這些叛軍都是極好的…
隨著城市內空間靈能越來越強,原本消失在城市中央的原“角鬥場“黑獄建築出現了。一開始如同一個玩具模型,隨後越來越大。
而就與此同時,一道劍光劃過長空,一旁士兵們則是立刻結陣,宣衝沒有讓眾人護在自己身前,而是在軍陣中走出來,對白刃鋒說道:“你是來幫忙的吧!“
白刃鋒凝視宣衝:“你現在欲做什麼?“
宣衝:“向下,拔出魔源。“
隨後亮出手中蓮子,宣衝堅定:“淨化掉那裡!“
白刃鋒看著宣衝手上那個浩大純淨的聖力來源,感覺到這玩意有著焚盡世間萬物的力量。
白刃鋒拱手:“如果將軍是為摘除這汙穢之源,我願意為將軍前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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