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就是這麼殘酷。
裴芷裴風接連受傷,裴家軍死傷慘烈。
不過,到底擋住了匈奴蠻子洶湧的進攻,扔到城下的匈奴蠻子屍首堆成了小山。匈奴蠻子退兵時想將屍首帶走,裴青禾一揮手,裴家軍的神箭手們立刻射出一波箭雨。
匈奴蠻子再兇殘也是人。沒有人願意白白送死。很快扔下同伴屍首,倉惶退去。
楊虎不知何時上了城牆,用欽佩的目光看著裴青禾:“裴家軍果然厲害!”
前幾日,廣寧軍拼死力戰,幾次都差一點失守。
今日裴家軍上了城牆,如磐石一般抵擋住洶湧的攻城之勢。自始至終都壓著匈奴蠻子,佔盡上風。
裴家軍,是真正的精兵悍將!
裴青禾沒有驕傲自得,低聲道:“廣寧軍消磨了匈奴蠻子的銳氣和戰力。今日裴家軍是生力軍,第一次上城牆,所以才有此戰果。到明日再戰,只怕就沒那麼順利了。”
“而且,裴家軍今日也死了不少,還有許多人受傷。”
楊虎嘆口氣:“打仗沒有不死人的。聽聞裴風也受了傷,他現在如何了?”
裴風是裴青禾嫡親的堂弟,也是年齡最大的裴家男丁,在裴家軍中地位特殊且重要。
在外人眼中,裴風才應該是裴家軍裡的二號人物。萬一裴青禾在戰場上有個閃失,接替裴青禾的人,就該是裴風。
裴青禾嘆道:“裴風腿上有傷,已經抬去讓盧冬青診治了。”
裴燕裴萱都在守著裴風。裴青禾身為主將,還得留在城頭。
楊虎略一猶豫,低聲道:“明日還是讓廣寧軍守城吧!”
裴青禾淡淡道:“廣寧軍還能不能撐住,你心中最清楚。”
楊虎啞然。
“大敵當前,廣寧軍裴家軍當齊心合力,一同禦敵。”裴青禾看著楊虎,聲音清晰有力:“不必說什麼客套話。裴家軍也不會因為有死傷就退縮。否則,當日我大可不來。”
“我既然領兵來了,就會血戰到底!”
楊虎既慚愧又感動。這等時候,什麼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他拱手,鄭重行了一禮:“那就有勞裴將軍了。”
退下城牆,楊虎忍不住仰頭看了一眼。
裴青禾屹立在城上,夕陽餘暉似在她的身上鍍了一層光暈。
戰無不勝,無比強大。
楊虎心情複雜地去了堂兄楊淮身邊,低聲長嘆:“堂兄,我生平從未對誰這般服氣。”
“這世間,真有裴青禾這樣的人,彷彿是戰神降世,從未敗過。麾下精兵猛將如雲,個個悍不畏死。”
“她說會血戰到底的那一刻,我甚至有種衝動,想給她跪下。”
“我好歹也是一軍主將,不該有臣服另一軍主將的心思。可我有種強烈的直覺。亂世出英雄,能結束這亂世的,就是裴將軍!”
楊淮也被楊虎震住了:“你想做什麼?”
楊虎和楊淮對視片刻。
楊虎身手算不得出眾,卻廣讀兵書,腦子靈活,擅長制定戰略。楊淮的長處則是身手好會領兵打仗。
兩人是一起長大的堂兄弟,平日裡彼此嘲諷打打鬧鬧,其實感情十分親厚。不然,楊淮也不會豁出命來支援楊虎做主將。伏兵打匈奴蠻子這等九死一生的戰令他都主動接下了。
躺在床榻上不便動彈的楊淮,眉頭深鎖,追問了一遍:“楊虎,你到底要做什麼?”
楊虎咳嗽一聲:“現在說這些,為時過早了。我就是心情激盪,憋了一肚子話,想和你說說罷了。你聽了就算了,別往心裡去。”
“你安心養傷。我去裴家軍那邊,看看裴風。”
說完,起身就溜了。
楊淮哭笑不得,目送楊虎身影遠去,心裡也琢磨起來。
廣寧軍為了建安帝出兵,主將戰死,兵力折損四成。換來的就是建安帝追封一品大將軍的一道輕飄飄的聖旨。戰後撫卹分文不見,錢糧犒賞一文沒有。匈奴蠻子出兵掠劫,渤海郡那邊毫無動靜。
打了一年多仗終於等到逆軍退兵的渤海郡確實要緩口氣休養生息。可對廣寧軍來說,建安帝不顧不管的行徑,也實在令人寒心了。
這樣的天子,真值得廣寧軍追隨效忠嗎?
廣寧軍是不是該另投明主?
……
裴家軍的傷兵營帳裡擠滿了人。
盧冬青匆忙為裴風縫合傷口後,連片刻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又去忙碌著給其餘傷者治傷。
裴燕確定裴風傷勢沒有大礙,便起身去尋裴青禾。
裴萱眼睛紅紅的守在裴風身邊。
她和裴風相差一歲,自小比到大,什麼都要爭個高下。每日鬥嘴慪氣打鬧,感情也是最好的。裴風受傷,她心裡比誰都難受。
裴風被疼醒了,俊秀的臉孔慘白,額上直冒冷汗。裴萱用帕子擦拭裴風的額頭:“疼就叫喚幾聲,又不丟人。”
裴風這才誒喲一聲。
裴萱端來一碗肉粥,舀起一勺吹得微涼,送到裴風嘴邊。裴風張口,慢慢吃了。
吃了一碗粥,裴風又是滿額冷汗。裴萱細心地為他擦了汗珠,又特意去熬了一碗止痛安神的湯藥,喂裴風喝下。
裴風頭腦很快昏沉,入睡前還不忘嘀咕一句:“這次算我輸了你。等我傷好了,我們再比個高低。”
裴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溫柔呵護的姐弟之情,正式消磨殆盡。
裴青禾在傷兵營裡巡視了一圈,安撫所有傷兵,最後才來了裴風身邊:“裴萱,你先去睡。我守著裴風。”
裴萱輕聲道:“誰也不是鐵打的。青禾堂姐你也是血肉之軀,站在最前,頂住匈奴蠻子廝殺一整天。才是最累的一個。明天你還要領兵守城。大家都看著你指著你,你去睡。這裡我來守著。”
燭火下,裴萱黑溜溜的眼眸裡,滿是心疼和關切。
裴青禾鼻尖微微一酸,伸手摸了摸裴萱的頭:“小萱真的長大了。勇猛能戰,還會心疼我這個堂姐。”
裴萱被誇得甜甜一笑,連聲催促裴青禾去休息。
裴青禾笑了起來:“好,我聽你的。這就去睡,明日早起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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