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在他手中變得異常滾燙,彷彿要將他手掌的骨頭都融化掉。
那種灼熱的感覺讓顧誠幾乎無法忍受,他甚至懷疑這把刀是不是已經和他的手長在了一起。
難道……就這樣結束了嗎?
顧誠心中不禁湧起一股絕望。
他剛剛才從機械末日的絕境中逃脫出來,難道就要這樣葬身在這片更加詭異噁心的腐沼之中嗎?
就在顧誠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和劇痛徹底吞沒的瞬間,突然,一陣嗡嗡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一種極其微弱,卻又異常清晰的震顫感,如同微風拂過平靜湖面所引起的漣漪一般,輕輕地、緩緩地透過他緊貼地面的膝蓋和緊握著裂魄刀的手掌傳遞而來。
這震顫感並非源自那洶湧奔騰的獸群的腳步聲,而是來自於他腳下這片廣袤無垠的巨大猩紅苔原的深處!
這震顫感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就像是大地的脈搏在跳動,又彷彿是某種古老而神秘的生物在呼吸。
它的節奏雖然緩慢,但卻異常穩定,每一次的震動都似乎蘊含著無盡的力量和資訊。
顧誠的身體微微一顫,他的眉頭緊緊皺起,一股寒意從脊樑骨上湧起。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這股震顫感並非僅僅是一種物理現象,而是一種更高階別的存在所發出的訊號。
就在他心生警惕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而純粹的“意志”,如同無形的觸手一般,以一種超越常理的速度和方式,無視了空間的阻隔。
直直地刺入了顧誠那幾乎已經崩潰的意識之中。
這股“意志”並非以人類的語言形式傳遞,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他靈魂深處的資訊。
它帶著一種無法想象的古老、宏大,彷彿是從時間的源頭傳來的聲音,又似乎是整個宇宙的吶喊。
然而,在這股強大而古老的“意志”之中,還夾雜著一絲被重重汙染和束縛的、微弱卻又異常堅韌的求救聲!
“核心……汙染……剝離……救我……”
這幾個字如同閃電一般在顧誠的腦海中閃現,他的意識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資訊衝擊得幾乎要炸裂開來。
就在這一瞬間,顧誠的腦海中突然湧現出一股強烈的意念,這股意念來得如此突兀,以至於他的身體完全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他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像是被瞬間凍結了一般,冰冷而凝滯。
然而,這種感覺並非源自恐懼,而是因為這股意念傳遞的方式和內容,竟然與他在機械末世心臟核心深處所感受到的、那最後戛然而止的求救訊號一模一樣。
“是……你?!”
顧誠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他的聲音在這詭異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佈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那股意念傳來的方向,眼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儘管身體的劇痛讓他幾乎無法忍受,但顧誠還是強忍著,順著那微弱的震顫感和冰冷的意志,艱難地望去。
視線穿越了翻滾的蠕蟲、逼近的毒蠍和蛇頭巨獸,穿透了瀰漫的孢子霧氣,最終落在了那片巨大的血肉菌菇林深處。
在那裡,一片猩紅的苔原正劇烈地翻湧著,彷彿有什麼巨大的力量在地下攪動。
而在這片翻湧得最為劇烈的猩紅苔原中央,一座由無數巨大、慘白、形態各異的獸骨堆積而成的骸骨王座,赫然矗立在那裡。
這座骸骨王座扭曲而怪誕,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彷彿是從地獄中崛起的惡魔寶座。
而在那骸骨王座的最頂端,在無數白骨簇擁之中,有一顆約有人頭大小的物體,它的形態不斷在虛幻與凝實之間變幻,宛如一個神秘的謎團。
這顆物體散發出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光芒,那是一種冰冷而幽藍的色調,彷彿來自深淵的凝視。
這光芒的節奏,竟然與他腳下傳來的微弱“心跳”震顫完美同步。
每一次的跳動都像是在呼應著某種未知的力量,讓人不禁心生恐懼。
這顆核心既非純粹的機械造物,也非完全的血肉器官,而是一種奇特的存在。
它似乎是由最精密的機械結構與最原始的活性血肉強行糅合而成,形成了一種詭異而又矛盾的整體。
冰冷的金屬脈絡在核心表面緩緩蠕動,彷彿具有生命一般。
而跳動的血肉則緊緊包裹著齒輪的虛影,兩者相互交織,難分彼此。
無數細密的、如同活物血管般的暗紅色能量絲線從核心深處蔓延出來,它們像蛛網一樣錯綜複雜,深深地扎入下方的骸骨王座和更深處猩紅的苔原大地。
這些能量絲線似乎在傳遞著某種資訊,或者說是在汲取著周圍的力量。
整個腐沼世界都被這顆核心所影響,彷彿它是這個世界的心臟,或者說,是這個世界的汙染源。
它散發出的幽藍光芒,不僅照亮了黑暗的王座,也照亮了周圍的腐沼和大地。
然而,這光芒並非溫暖的陽光,而是冰冷而幽藍的,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正是這顆核心,在向他發出求救。
“真正的……醒了?難道指的是……它?!”
顧誠腦海中瞬間閃過機械末世核心中斷前最後的警告。
“它……醒……了……真……正……的……”。
眼前這顆被無數異獸骸骨拱衛、被腐沼世界汙染束縛的核心,是否就是那個“它”?!
就在顧誠心神劇震的瞬間!
那顆骸骨王座頂端的詭異核心,幽藍的光芒陡然變得明亮、急促。
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急迫的意念如同尖錐般刺入顧誠的腦海:
“力量……引導……裂魄……斬斷……鎖鏈!!!”
伴隨著這意念,顧誠手中的裂魄刀,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召喚,驟然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深淵咆哮般的劇烈震鳴。
刀身上的裂痕幽光瘋狂吞吐、暴漲,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渴望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不受控制地湧入顧誠的身體。
這股力量冰冷、混亂,帶著撕裂一切的慾望,彷彿要將他連同靈魂一起撐爆、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