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流不需要看清楚唐入塵緊繃的肌肉,就知道唐入塵現在很緊張,她也知道唐入塵緊張的原因。
不就是怕她趁機弄死他嗎?
他的緊張讓徐一流很滿意。
兩個人的境地大差不差,徐一流在資訊上具有一定優勢,可偏偏在視力上具備知名性的劣勢,這讓她的心理很不平衡。
嚇唬過唐入塵,她心裡舒服多了。
“妹妹,且等等我,姐姐不會讓你失望的。”
姐姐冰涼的指尖劃過徐一流的臉頰,喃喃的話語沒有打動徐一流。
誠然這個姐姐角色的倀鬼一開始就表現的很在乎妹妹,可是親緣在徐一流眼裡不是什麼牢不可分的利益關係。她從進任務到現在一直都在計較姐姐和妹妹的關係親密程度,不,不如說是兩個角色在設定上的親密程度。
不排除姐姐留著妹妹是為了最後時刻作肉盾的準備,但在藝術創作中,還真可能會存在能為家人犧牲自己的人物形象。
如果真是後者,徐一流會很高興。
這份設定會是很趁手的工具。
光憑著自然入睡,人是很容易驚醒的,所以姐姐在給他們的食物中加了點料。
姐姐拖走了她選中的人,一路拖行到放置食物的地方,她腳狠狠地踩上什麼東西,大約是撬開了入口,很快帶著昏睡的人下去,消失在了地面。
姐姐沒有選擇唐入塵,徐一流沒有向姐姐推薦人選,躺在地上的唐入塵的心和一身冷汗都落了下來。
後怕與慶幸擠滿了他的心臟。
後怕什麼呢?那些食物居然是下了東西的,他全然不知。
慶幸什麼呢?慶幸他吃的東西都是徐一流遞過來的,現在想想,必然是徐一流動了手腳。
具體是什麼手腳也不難猜,徐一流面前就堆著一些吃的,只是她一直說自己沒有胃口,那些食物便也沒動。
調換了罷了。
他更慶幸徐一流不是一個壞到骨子裡的人,否則不光以上幾點不成立,他還會被姐姐選中給拖走。
縱然不知道被拖走後會發生什麼,他也知道那不會是什麼美妙的事情。
唐入塵半坐著,定定地盯著居高臨下看著他的人:“需要我做什麼?”
徐一流看不清他的表情,不過這一份話語中的順從仍舊大大取悅了她,她指揮道:“你揹著他,出去。”
她的聲音很低,語氣卻不容置疑:
“立刻。”
臺上這句話出現前,季銜星又看了一眼那個男人。
那個被倀鬼開口詢問後安然無恙的男人。
正如白端笑所說,她看出來男人已經不是人了。
換句話說,他不再是原本的那個人了。
白端笑提供的思路,可以透過觀察觀客是否會動來分辨活人和倀鬼。
男人從身旁“倀鬼”被帶走後,就轉回去看著臺上,自那刻起再未有任何動作。
原本的男人已經等同死亡,現在正坐在座位上的那一個……誰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因著臺上徐一流的言行十分吸引人,白端笑說完上一句話就安靜了下來,沒有再和季銜星發生不愉快(季銜星單方面不愉快)的交談。
觀客們皆瞪大眼睛看著徐一流讓三胞胎之一言聽計從,帶著昏迷不醒的男人推開紙糊的大門,奔向虛無——她們居然離開了舞臺。
如今舞臺空空蕩蕩,只剩下臥室裡一條安睡打呼嚕的毒蛇,不見半個人影。
所有人產生了同一個疑惑:她們接下來要看什麼?
就看毒蛇睡覺嗎?
季銜星聽到身旁的氣音顫抖,聽出白端笑快壓不住笑了,心裡暗暗催促徐一流。
快點,再快點。
誰知道神經病會做什麼!
“有意思,她真有意思。”白端笑果真又湊了上來,“你這個朋友,她想做什麼呀?”
季銜星沒有回答。
不是她找不到理由,而是,她們現在有比閒聊更值得關心的事情。
“你有好好觀戲麼?”
這句話,問出這句話的倀鬼,又出現了。
觀客席陷入同樣的死寂。
大抵是有人開始察覺到不對勁了:光靠不理會、不回答就能成功逃過死亡嗎?
這是不是太簡單了。
第二次的問話發生在季銜星後一排,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季銜星都沒有半點動作,直直地挺著脊背,將自己當作木偶人,只有耳朵聽著後排的聲音。
這次,被問到的人還是要向之前那樣不回答嗎?
是的。
被問到的女人不僅沒有理會倀鬼,還沒有轉頭,緊緊閉著眼睛,希望倀鬼趕快被守衛帶走。
她壓著短促的呼吸,繃緊的神經在一雙手落在她兩耳側時狂顫。
有一雙手抓住了她的頭。
“咔。”
季銜星聽到了一聲脆響。
接下來就是熟悉的守衛聲音,守衛和藤狀物將發出聲音的“倀鬼”裹得嚴嚴實實帶走。
“咔。”
又是一聲脆響。
觀客席仍是一片死寂。
許多人會在上學時期有這樣的體驗:後桌的交談聲十分清晰,就算不刻意去聽,都會知道她們在聊什麼。就算是嘈雜的晨讀,也能聽清後桌的歌聲。
季銜星聽到自己後面的人發出快要哭泣的抽搐聲。
被問到的人就坐在這人的身邊。
剛剛,到底發生什麼了?
季銜星某一刻十分遺憾——被問到的人怎麼就不是白端笑呢?
不過,她旁邊也有個定時炸彈,她得想想,如果被問到的人是自己,自己要怎麼回答。
所有人都在為剛剛發生的事情緊張,前幾排還好,狀態的改變和之前相比不算太大。季銜星察覺到後幾排十分明顯地靜了下來,這種寂靜一直持續了下去,並沒有像前幾次發生事故後很快恢復狀態,所有的竊竊私語都消失了。
就像是……看到了剛剛事情全貌的人都陷入了恐懼。
恐懼下一個被選中的人是自己。
“你好奇嗎?”
白端笑不怕死地問她。
季銜星不作聲。
白端笑還在說:“我知道發生什麼了哦,我剛剛回頭看了,那個人沒有動彈,像你一樣。”
“然後,倀鬼掰著她的腦袋,硬生生轉了過去,發出‘咔’。”
白端笑講得起勁兒:“骨折打底……”
“你有好好觀戲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