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跳到第十秒的時候,蘇晚晴對著空氣喊了一聲:“我選擇第四條路。”
玉鐲“嗡”地震了一下,青光“刷”地竄了出來,在控制檯前凝成一道道資料流,接著,直接扎進金屬面板的介面裡面。
“快,快阻止她!”織主的聲音像刮玻璃,混著尖銳的蜂鳴聲。
幾個穿著銀色制服的編織者守衛從兩側瞬間衝了過來,皮鞋跟敲在金屬地面上發出“噠噠”的響聲。
蕭燃轉著槍擋在蘇晚晴的前面,槍裡面最後兩顆子彈“啪啪”打在最近的守衛的腿上,那人踉蹌兩步栽倒,壓翻了旁邊的儀器架子。
林澈則蹲在牆角邊,後背抵著發燙的管道。他的面板下藍光翻湧,像有活物在血管裡蠕動。
小鈴半跪著,把最後一支穩定劑推進他的胳膊裡,針管裡的透明液體剛打完,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道:“通訊系統……有干擾。”
小鈴沒有說話,反而伸手按住他的額頭,她的掌心沁出淡紅色的血珠,滲進他面板裡面。
林澈閉了一下眼,藍光“轟”地炸開,天花板的監控屏“滋啦”瞬時響成一片雪花。
格雷教授縮在控制檯的後面,手指在次級鍵盤上飛快的敲擊著。
他連眼鏡歪了也沒去扶,嘴裡不斷念叨著:“引數得調,不然要爆。”
織主突然轉過半透明的臉,他的瞳孔裂成細線。在格雷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道藍光已經劈了過來,他整個人撞在了牆上,撞碎了半面玻璃。
時間門的環形結構則開始抖動,表面的藍光像沸水似的不斷翻騰著。
主控制檯的警報聲密得連成一片,蘇晚晴盯著上面跳動的數字,耳麥裡傳來守望者的提示:“能量臨界,建議終止你們的操作。”
她沒理會,而是咬著牙繼續輸入指令,她的鼻血“啪嗒”滴在控制檯上,暈開個小紅點。
蕭燃的槍空了。他把槍往地上一摔,就抄起旁邊的扳手砸向撲過來的守衛們。
三個守衛把他團團圍在中間,金屬拳套砸在他的後背上,悶響混著骨頭錯位的聲音響徹在空間裡。
小鈴把醫療包甩在地上,抽出兩支裝著解藥的注射器,貓腰躲過一道能量波,反手扎進左邊守衛的脖子裡。
那守衛突然僵住,掐著自己的喉嚨跪了下去,右邊的守衛分神看了一眼同伴,蕭燃則趁機用扳手砸中他的膝蓋。
林澈搖搖晃晃站了起來,雙手按在主控制檯上。
他的指甲縫裡滲出藍色的光,整個人看起來像個發光體。
“我需要能量。”他扭頭看向蘇晚晴,眼睛藍得發透。
蘇晚晴咬了一下嘴唇,玉鐲的青光分出一道,纏上林澈手腕。
兩人中間騰起淡紫色的電弧,控制檯的螢幕瘋狂的閃爍,資料流像兩條蛇似的纏在一起——一邊是守望者的修正程式碼,一邊是編織者的強制開啟的程式。
織主衝過來時帶起了一陣風。蘇晚晴被掀得撞在了牆上,她的餘光看見一團黑影擋在她前面。
時間觀察者的輪廓更加清晰了,半透明的身體扭曲成了屏障,織主的攻擊撞在上面,濺起星星點點的光屑。
“你們壞了規矩!”織主吼道。觀察者的聲音還是重迭的:“你先越界的。”
時間門突然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環形結構裂開幾道細縫,藍光“嗤”地噴了出來,燙得人面板直髮疼。
格雷扶著牆爬了起來,袖子也被劃破了,血順著他的胳膊往下淌。
他撲向備用控制檯,手指在鍵盤上按得飛快:“這樣應該……”控制檯螢幕閃了一下,時間門另一端的座標開始變動起來,從“編織者母星”慢慢轉向“未知時空點”。
“不!”織主的聲音帶著哭腔,他一把甩開觀察者,踩著滿地碎片衝向主控制檯。
蘇晚晴抬頭,看見天花板的鋼筋開始不斷往下掉,地面裂開條縫,能看見下面漆黑的管道。
蕭燃撲過來拉住了小鈴,喊:“撤!快撤退!這裡要塌了!”小鈴掙了下,沒掙脫開,被他拽著往門口跑去。
最後時刻來得很快。蘇晚晴的指令剛輸入完,守望者的提示音就炸在耳邊:“能量不足,新引數無法穩定。”
林澈突然抓住她的手,掌心的藍光燙得她生疼。
“我來當穩定點。”他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一樣。
小鈴尖叫著要衝過來,被蕭燃死死攔著,她的指甲在他的胳膊上抓出幾道血印。
林澈的身體開始變的透明,能看見裡面流動的藍光。
他看向小鈴,嘴唇動了動,說道:“水廠那天……你是錨點。”
他從口袋裡摸出個資料晶片,想遞過去,但手卻在半空散成了光粒。
小鈴哭著往前掙,蕭燃把她抱得更緊了。
織主站在控制檯前,雙手插在控制核心裡。他原本憤怒的臉慢慢平靜了下來,他抬頭看向林澈:“原來……這才是橋樑。”
他的手不再掙扎,反而順著林澈的藍光引導著能量。
三股力量在時間門的中心撞在一起,空氣裡“噼裡啪啦”的響著電弧聲。
倒計時歸零的瞬間,時間門“轟”地被炸開。強光直刺得人睜不開眼睛,等能看清楚的時候,門的中央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像。
一束光從門裡射了出來,在地上投出個全息投影——是個中年男人,眼睛淡藍色的,面板有細微的藍紋。
“問候,地球的守護者們。”他的聲音混著電流聲,“我們是……未來。”
全息投影裡的中年男人話音剛落,金屬地面就傳來“咔嚓”一聲。
織主的半透明身體劇烈的震顫著,原本泛著冷光的面板裂開細縫:“篡改座標!你們竟然動了引數!”他轉身撲向格雷,後者正蜷縮在控制檯後面,連眼鏡片也裂成了蛛網,“是不是你改的?快說!”
格雷被他掐著脖子提了起來,腳離了地:“不……是時間門自己轉的。”
他咳了兩聲,血沫濺在織主的手腕上,“能量流被什麼東西牽引著,連我也控制不住。”
艾德里安的投影閃了閃,藍光更穩定了一些:“初代織主,您啟動的時間門本來就帶著地球文明的‘錨點’。三百萬年前離開的先驅者留下的基因印記,讓門始終與這顆星球的未來相連。”
他抬手,投影裡的右手虛按在胸口,“我們的文明用了五十年,才完全理解當年先驅者的選擇——他們不是逃離,是為兩個種族的融合預留可能性。”
蘇晚晴抹了一把鼻血,玉鐲在腕間發燙。她盯著艾德里安的藍眼睛,那顏色和林澈變異時的光幾乎一模一樣:“你們來做什麼?”
“結束這場危機。”艾德里安說,“現在這扇門的能量是失控的,它會撕裂地下所有設施,引發連鎖的反應,半個城市都會被時間亂流吞沒掉。”
他的投影轉向林澈,“而這位年輕人——林澈,他的基因融合體是唯一能穩定門的錨點。”
小鈴跪坐在林澈身邊,攥著他的手。林澈的面板已經呈現半透明狀,能看見血管裡的藍光像快燃盡的燭火:“他撐不住了。剛才用能量的時候,我摸過他的脈搏,跳得很慢。”
“我們有辦法。”艾德里安說,“用未來的醫療技術,結合小鈴的血液特性,可以暫時維持他的生命體徵。但需要你們配合關閉這扇門。”
蕭燃把扳手往地上一扔,金屬撞擊聲混著頭頂掉落的鋼筋:“我們憑什麼信你?你說五十年後,誰知道是不是編織者的圈套?”
織主突然鬆開了格雷。格雷摔在地上,抱著脖子拼命咳嗽。
織主轉向艾德里安,半透明的臉湊近投影:“歷史記載?你說的歷史裡,我是‘混合的開創者’?”
“是的。”艾德里安點點頭,“您帶領部分編織者留在地球,與人類共同建立了聯合政府。您的基因樣本儲存在博物館裡面,編號001。”
織主後退了兩步,撞翻了旁邊的儀器架。金屬零件“嘩啦啦”掉了一地,他盯著自己的手,半透明的面板下,藍色紋路若隱若現:“我以為……我們會重建母星文明。”
“母星在兩千年前就毀滅了。”艾德里安的聲音輕了些,“先驅者離開時就知道了,所以他們選擇地球作為新的家園。您當年的堅持,反而讓兩個種族避免了滅絕。”
蘇晚晴蹲了下來,平視著林澈。林澈的眼睛已經藍得發灰,像蒙上了一層霧:“你能聽見嗎?他們說你是錨點。”
林澈動了動嘴唇,聲音像從水裡傳出來:“小鈴的血……能救我。”
他抬起手臂,指尖觸碰到小鈴的手背,“那天在水廠,你抱著我跑,血滴在我的脖子上。我當時就想,要是能一直這樣……”
小鈴的眼淚砸在他的手背上:“胡說什麼?你肯定能撐過去的。”
她從醫療包裡翻出最後兩支穩定劑,針頭扎進林澈胳膊時,手一直在不停的在發抖。
地面又裂開了道縫,能看見下面翻湧的黑色液體。
蕭燃拽了下蘇晚晴的袖子:“設施撐不了十分鐘。我們要麼信他的辦法,要麼現在跑——但林澈肯定留不下了。”
“跑也沒有用的。”陸昭的聲音從耳麥裡炸出來,帶著電流雜音,“我剛連上地下監控,塌陷範圍已經擴到b3層了。你們所在的主設施是中心點,往外跑的路全塌了。”
艾德里安的投影突然閃爍,邊緣泛起雪花:“時間門的能量反噬開始影響傳輸。我需要你們在三分鐘內做出決定——你們同意的話,我會同步未來的醫療程式到小鈴的終端;不同意,這扇門會把你們和整個地下設施一起捲進時間亂流裡。”
蘇晚晴看向蕭燃。蕭燃摸了摸兜裡的訊號彈,又鬆開:“我就信你一次。但要是敢耍我們……”
“我理解。”艾德里安說。
小鈴的終端“叮”地響了一聲,螢幕彈出一串綠色的程式碼。
她抹了一把臉,把終端遞給蘇晚晴:“是醫療程式,和我之前研究的血樣資料能對上。”
織主突然走到時間門前。他的身體不再是透明的,藍色紋路清晰得像血管:“我要看看五十年後的地球。”
他抬手按在門上,藍光“轟”地裹住他,“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
警報聲突然拔高,變成刺耳的鳴叫。天花板的鋼筋“咔”地斷了一根,砸在離蘇晚晴半步遠的地方。
林澈的手從小鈴手裡滑落,藍光徹底暗了下去。
“林澈!”小鈴撲過去,把臉貼在他胸口。
艾德里安的投影開始模糊:“醫療程式需要立即啟動。小鈴,用你的血混合穩定劑,注射到他心臟的位置。”
蘇晚晴拽起小鈴的手:“聽他的。”
小鈴咬著嘴唇,用針管抽了自己的血,混進穩定劑裡。
針頭扎進林澈左胸時,他突然睜開眼,藍眼睛裡有光在跳。
時間門的藍光開始收縮,從環形變成一個光點。
艾德里安的投影最後說了句什麼,被警報聲淹沒。
蘇晚晴只看見他的嘴型——“祝你們好運”。
地面猛地一震,蘇晚晴摔在蕭燃身上。等她爬起來,時間門已經消失,只剩控制檯焦黑的痕跡。
織主站在原地,身體不再半透明,面板下的藍色紋路和艾德里安一模一樣。
林澈咳嗽了兩聲,抓住小鈴的手腕:“我好像……看見五十年後了。”
天花板又掉下來一塊水泥,砸在他們腳邊。蕭燃拽著蘇晚晴往門口跑:“先出去再說!”
小鈴背起林澈,跟著跑。陸昭的聲音從耳麥裡炸出來:“備用逃生通道在你們左後方十米!快點!”
織主站在原地沒動。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藍色紋路在指尖發燙。
遠處傳來更劇烈的爆炸聲,設施開始傾斜。
蘇晚晴跑過織主身邊時,他突然說:“告訴五十年後的艾德里安……”他笑了下,“告訴他,初代織主說,這選擇……值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