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坐上大巴車,他們卻在縣城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顧敏?”顧拙有些驚訝地看著這個扎著頭巾垂著腦袋,不仔細看根本就是個中年大媽的女人。
顧敏沒想到會在這遇到顧拙他們,她嗖地擠進顧拙和二秀中間,小聲哀求道:“幫幫我!”
顧拙莫名,正要問,後面就有人追了過來。
路過他們的時候,他們掃了一眼,正好顧敏躲在謝凜身後,沒有被看到。
走出一段距離,顧拙看向顧敏問道:“你投機倒把了?”
顧敏抿了抿唇,避而不答道:“今天謝謝你們了。”
顧拙皺眉,“你怎麼跑來縣城了?”便是大虎在縣城也只敢小打小鬧,大本營在繁子鎮,顧敏哪來的膽子?
顧敏低頭不說話。
她能怎麼辦?繁子鎮那邊的黑市已經形成規模了,她能弄到的東西,那邊黑市基本也能弄到。相反,她弄不到,那些人卻能弄到。
而且繁子鎮的黑市價格被嚴格把控,她辛辛苦苦從山裡把東西背出來,也就能賺個一兩毛,有時候貨物不新鮮,還會賣不出去。
與其這樣,她還不如來縣城闖闖。
至於風險,在哪裡沒有風險。
顧拙捏了捏眉心道:“你姆媽知道你在這嗎?”
顧敏飛快看了她一眼道:“你別告訴她。”她這次出來費了很大功夫,對外只說是來縣城買東西,而且名義上她還不是一個人出來的,而是跟其他生產隊的幾個大姐一起來的。
她姆媽能答應她出來,一來是因為那幾個大姐跟她認識,二來則是因為她這兩個月表現好。
而那幾個大姐確實是來了縣城,但她其實一到縣城就跟她們分開了。
但是她沒想到自己會那麼倒黴,頭一次上黑市就遇到了公安找上門。要不是她當機立斷丟下貨物,這會大概已經被抓了。
當然,要是沒遇上顧拙他們,她大概還是要被抓的。
謝凜冷聲道:“她要不老實就把她送進公安局。”
顧敏又驚又嚇,連忙道:“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她也沒說謊,縣城的黑市她是真不敢來了。
顧拙怕她只是嘴上說說,冷聲道:“我會寫信把你做的事情告訴你姆媽,你不要有僥倖心理!”倒不是她關心顧敏,而是顧敏一旦出事,九家村肯定會被波及到。
這年頭集體榮譽是很重要的,但凡村裡出個投機倒把的,生產隊長要吃掛落不說,村民也會迎來一波又一波思想教育,如藥姑這樣的,肯定要過一段苦日子。
那不是她願意看到的。
“你!”顧敏有些憤憤地看向顧拙。
要不是沒了金手指,她又哪裡需要這般被人警告。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顧拙她們就跟顧敏分開了。
“你真打算寫信告訴她姆媽?”二秀問道。
顧拙點頭,“她那人膽子太大,便是當時被嚇住了,很快也會有第二次。”顧敏投機倒把她不管,但她那點道行太容易被抓了。
既然如此,便只能讓她做不成。
“二姐,你真不怕二伯和二伯孃離婚?”從大巴車上下來,顧拙小聲問二秀道。
對方的鎮定自若實在是超出了她的預料。
“我跟你說實話,我巴不得他們兩個離婚。”二秀道:“事實上,我以前就建議我爸跟我爸離婚。但是我爸說了,我們仨還沒嫁人,不是考慮這種事的時候。”
“但如今不一樣,我們都嫁人了,我爸不需要有這方面的顧慮。”
夜風有些涼,二秀站到側邊給自家婆婆擋風,轉頭對顧拙道:“我早就受夠我媽了。她既不像大伯孃是小腳,也不像三嬸幹活厲害能跟男人一樣拿滿工分,什麼都不上不下,連縫個補丁都縫不明白。從小到大她就像是家裡的賊,家裡但凡有點好東西,都會被她偷偷拿去孃家。她簡直像是被下了降頭一樣,只看得到孃家人在捱餓在受累,卻從來看不到我們姐妹仨在捱餓受累。
勸她的話我跟我爸不知道說了多少,但是都沒用。所以我想著,我爸要是能跟她離婚,她再到孃家那邊去受一番磋磨,說不準能改了那些毛病。反正他們都那樣的年紀了,便是離了婚,我爸難道還能再去找一個?”
“那可不一定。”顧拙幽幽道。
二秀卻斬釘截鐵道:“我不會讓我爸給我們找個後孃的。”
“六秀那……”比起徐蘭妹,顧拙其實更同情六秀。
上輩子她悔悟得太晚了,希望這輩子能不一樣。
“那死丫頭不會聽勸的。”二秀嘆氣道:“她被我媽洗腦得太厲害了。”
顧拙嘆氣,誰說不是呢。
到家後,都不用顧拙吩咐,謝凜就趕去單位食堂打了一個葷菜回來。
吃過飯,一行人都第一時間去睡覺了。
第二天,謝凜拿著資料去遷戶口了,顧拙則帶著二秀婆媳去了醫院。
盧婆婆的情況比顧拙預料的要差很多,她明明不到五十,但子宮脫垂的程度卻遠比梁奶奶嚴重。
“她這種情況,最起碼要住一個月的院。”顧拙對二秀道:“二姐你沒必要留下來耗。”
二秀向來是個有決斷的人,當機立斷道:“那讓我婆婆住著,我交足夠的伙食飯,讓她以後在醫院吃飯。麻煩七秀你幫我盯著點,要是遇到事情一定要通知我。”
顧拙自是應下來了。
二秀甚至沒耽擱,當天便坐著大巴回去了。
住院之後,盧婆婆的心神明顯放鬆下來。也不知她怎麼想的,每次顧拙過來他都會想辦法誇二秀。開頭話語還生硬,後面就越來越真情實感了。
“二秀真的是頂頂好的兒媳婦了。”針灸的時候,盧婆婆感嘆道:“當初二秀嫁過來,說實話我不是特別喜歡她,性子太尖刻了。不過等接觸後我就發現二秀的尖刻只對著外人,對家裡人是沒有的。我這病好多年了,沒跟兒子說過,但跟老頭子卻是說過的。老頭子卻從來沒說讓我去醫院看看。”
“但是二秀不一樣,她看著冷硬,但其實心腸很軟,還護短。”
“至於說她摳門這事,我也不覺得這是什麼壞事,這樣的媳婦才能攢出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