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早,二秀就過來了。
顧拙他們其實也沒什麼行李好收拾的,畢竟才回來住兩天。不過二秀是拎著一小筐雞蛋來了,一來就直奔灶房。
“二姐你這是……”顧拙愣了。
“給你們煮點雞蛋路上吃。”二秀一邊拿葫蘆瓢從水缸裡舀水,一邊道:“我的手藝你是知道的,就不獻醜了,正好這煮雞蛋誰煮都一樣。”
顧拙沉默了一秒,問道:“但你為什麼要拿過來煮?二伯家是沒灶還是沒柴?”
二姐的想法很好猜,她這人吝嗇,但又喜歡投資。只要你有出息,她就會……比較願意在你身上花錢。要是你沒出息,那她也不會就看不起你,但她不會在你身上花錢。當然,不花錢的關心她是從來不吝嗇的。
不過哪怕是上輩子,在二姐眼裡她也是值得投錢的人。
二秀翻了個白眼道:“我看著六秀心煩了。”她倒不至於真的捨不得那點柴火,反正也不是她撿的。
顧拙:“……六姐幹什麼了?”
要知道二秀對六秀的容忍度還是很高的,畢竟作為家人一起相處了二十年,想不容忍都不行。
所以,應該是六秀又幹了什麼蠢事。
“她今天從一起來就在勸我爸原諒姆媽,別真的離婚。”二秀翻了個白眼道:“我爸被氣得拿棒抽她,她疼得嗷嗷慘叫,卻還是管不住嘴要勸。”
“我看她又可憐又可氣,索性眼不見為淨。”二秀點燃一把柴草,開始煮雞蛋。
顧拙起大早去看了一趟藥姑,這會正在給茵茵梳辮子,聞言問道:“二姐你吃過早飯了嗎?”
“吃過了,謝凜人呢?”二秀往四周看了一圈,問道。
“他吃過早飯去顧隊長那兒了。”顧拙往茵茵頭上綁了一個自制的大腸圈,然後把一小碗小米粥和半張煎餅放到她面前。
二秀又問:“你們什麼時候走?”
“等謝凜回來走。”顧拙道。
二秀一聽,立刻有了緊迫感。
“我之前跟你說的事還記得麼?”她問。
顧拙挑眉,“你婆婆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女人的毛病。”二秀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了一番,然後道:“她自己覺得見不得人,死活不肯去看,但我能看出來,她自己心煩得不得了,平時能躺著不坐著,能坐著不站著。村裡人說閒話她也不好反駁,帶孩子的時候脾氣也差,孩子哭了她自己又後悔自責。我打聽過了,那毛病說起來也不算什麼,了不起把子宮摘除,反正我婆婆年紀也大了,也不影響什麼。”
顧拙一臉驚訝,她沒想到二姐婆婆的毛病居然是跟梁奶奶以及魏紅芳是一樣的。
“這個病我能治,你不用去掛張醫生的號。”她開口道。
“真的?!”二秀面露驚喜。
她第一個反應就是能不能省錢,自家妹子她也不打算跟她客氣,倒不是不給診療費,但……要是能直接在家門口就看病,那路費就能省下來了。
聽明白她的打算,顧拙搖頭道:“不成的,這個病得長期針灸,還有藥材,這邊也買不到齊全的。”
二秀有些失望,隨即問道:“那要是去一院找你治療,花費大概要多少?”
顧拙算了算道:“算上住院費的話,七八塊總是要的。”主要是她如今的針灸費用比較高。
這個價格比起其他科室是很低的,這依舊超出了二秀的心理預期。
她皺了皺眉,“要是算上路費和其他費用的話……”這錢家裡不是拿不出來,但是拿出來後家裡的存款幾乎清空了,要是被公公知道,肯定要在家裡唸叨。婆婆那性子,公公多說幾句能把她逼死。
顧拙見她為難,正猶豫要不要借錢給她,就見她拍了拍大腿道:“我回去就叫上我婆婆,我們跟你一起去省城。”跟著七秀他們一起,還不用怕人生地不熟。
什麼?
顧拙驚呆了,“二姐你……家裡這一攤子你不管了?”
“你放心,只要我爸活著,家裡就亂不了。”二秀卻是毫不在意道。
還真是……
顧拙不得不承認二秀這話是對的。
二秀孃家離九家村有一段路,她便跟顧拙約定在洪山腳下會合。
謝凜是直到了地方才知道二秀和她婆婆要跟著一起去省城,他的神色一下子便淡了。
同行一路倒沒什麼,他就怕她們要住他們家。
——這年頭鄉下人去城裡看病,只要有親戚都會住在親戚家,少有住招待所的。
他好不容易把閨女趕出主臥,要是那對婆媳過來了,那肯定只能讓茵茵再睡回主臥。
二秀確實想要藉助借住家,在車上,她跟顧拙說起自己的打算。
“住院時要住在醫院的對嗎?”她問顧拙。
顧拙點頭,“確實如此。”
“家屬呢?醫院給家屬提供床位嗎?”二秀又問。
顧拙搖頭,“家屬只能自己打地鋪。”這年頭的醫院還不像後世那樣人性化。
二秀琢磨了下,打地鋪倒是不算什麼,但……
“在醫院吃飯怎麼解決?”她問。
“可以在醫院吃也可以自己帶。”顧拙道:“自己帶肯定要便宜一點。”
二秀沒有猶豫就選擇了自己帶。
她道:“你看這樣成嗎?我婆婆住醫院,我住你那,早上借你那的廚房把一天的飯菜做好帶去醫院。”
謝凜鬆了口氣。
顧拙看了一眼旁邊拘謹沉默得緊的老太太,開口道:“其實你沒必要留下來。”
什麼意思?
二秀不解,一旁她婆婆也看了過來。
顧拙道:“我給阿嬸治療不需要開到動手術,整個治療過程她完全可以自理,你便是跟過去,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二秀愣住,“我婆婆的病,要住多久的院?”
“這個不好說,得去了醫院把了脈做了內診我才能做判斷。”顧拙道。
二秀想了想道:“那我先把我婆婆送去,具體的等你的診斷結果出來再說。”
顧拙點了點頭。
——她其實也不太想要家裡來個外人,這個時代的人情世故她不是不懂,但她就是特別在意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