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首輔也是無奈,他聽到旁邊同伴問話,闔著眼擺了擺手。
待身旁同僚沒有聲響,林首輔才慢慢睜開眼睛,他心有所感地睨了睨身旁的沈霽梧。
“沈國公,此間情形,你怎麼看?”
沈霽梧消瘦不少,眼底烏青,一側胳膊還是耷拉著,殿內的動靜讓他感到心疼,他麻木地張嘴:“她心裡不好受。”
林首輔是聽不懂這話,他只知道皇帝荒唐,但終究是天子,為了天子名聲,他只能安撫後面不明情況的朝臣。
林首輔站出來道:“今日皇上身體不適,不上朝,散了吧。”
話一發下,朝臣們陸續退下。
***
由於霍歧從沒替許枳意發喪過,許枳意依舊是上了玉牒的皇后,滿朝臣也自發的接受了這個皇后。
因為許枳意在初春之後被發現有孕,霍歧大喜,不但免三年賦稅為許枳意腹中孩子祈福,還對苦苛徭役進行減免。
鳳儀宮內,許枳意臥榻休養,她對來的太醫叮囑。
“這個孩子請太醫儘量保住。”
太醫為難地拱手:“臣盡力。”
門外的霍歧聽到這話,再忍不住,他衝進來,坐在許枳意麵前,安慰。
“意兒,這是我盼來的血脈,我在為這孩子祈福,一定會平安的,絕不讓他因我出事,嘶。”
霍歧突然頭疼,捂著頭輕嘶一聲。
“瞧你,太醫總是勸你戒驕戒躁,儘量平和,你總是不聽,頭疾又犯了吧,”許枳意抬手放在霍歧的太陽穴上,替他輕揉了幾下。
揉了幾下,許枳意關心:“藥吃了嗎?”
霍歧不說話,許枳意便有了然,她喚了人拿藥,親自送藥遞水給霍歧。
見霍歧不接,許枳意佯裝生氣:“沒吃,還不肯吃,是想活活疼死嗎?”
霍歧看到藥,他臉上出現一抹無奈:“我這頭疾是永久落下的,吃不吃都犯,早知這藥會讓你懷的艱難,我就不吃了。”
許枳意:“吃了總疼的輕些,你不吃,我又不能舒服。”
許枳意自有這一胎就時常讓她腹痛,太醫開始說是許枳意身體不好,才會胎像不穩,開了不少養胎藥養著。
如今過了頭三個月,許枳意的腹痛少了,但又偶見鮮血,待太醫再號脈,竟發現這胎總是出現狀況,恐有霍歧的緣故。
霍歧有頭疾,時常服藥,導致許枳意懷這一胎,便狀況頻出。
而太醫更提前提醒,許枳意有小產的可能,霍歧聽到這話,更是日夜不安,藥愈發不想吃了。
許枳意親自把藥丸送進霍歧嘴中,喂他水喝,這才把藥吃了。
末了,她看見霍歧滿含憂色的目光,許枳意道:“別擔心了,我會盡量小心點,保住這個孩子,若不能,也是我們與這孩子無緣,興許下次還有機會。”
許枳意的話讓霍歧驚異:“你還願意與我生。”
許枳意好笑:“這是什麼話,難道我腹中這個不是你的?”
“不是,我就怕讓你太受苦了,”霍歧解釋,他也不知如何是好,太醫總讓他有所準備,佔鵲閣又沒有保胎的法子。
霍歧一想到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哪天若沒了,他會連一切都失去。
霍歧當即擁住許枳意,追問:“孩子沒了也沒關係,你平安就好。”
“不會的,我一定要生下這個孩子,”許枳意的頭落在霍歧肩頭,她虛無地望著前方,似打定某個主意。
“生下了這個孩子,你才會開心不是嗎。”
***
轉眼四個月過去,許枳意期間保胎的辛苦,終究還是沒等孩子足月就發動了。
是夜,傾盆大雨。
許枳意的叫聲在鳳儀宮中迴盪,宮女來來回回在鳳儀宮中進出,太醫也候了一殿。
而霍歧在殿外更是焦躁地不安,聽著許枳意痛苦的叫聲還犯起了頭疾。
凌風勸道:“皇上,娘娘與小皇子會平安的,您回去歇著吧,免得累壞了身子 ”
霍歧不悅:“朕累什麼,現在危險的是意兒,她懷這一胎時就受苦良多,四個多月時太醫還勸朕要為了意兒放棄孩子,是意兒願意冒著生命危險為朕生。”
“六個月的時候更是昏迷了兩日,朕就站在這裡累什麼了。”
他愈激動,頭疼的就愈厲害,像炸開了一般,霍歧伸著手索要:“把藥拿來。”
凌風忙把治療頭疼的藥拿給霍歧。
霍歧接到手中,開啟藥瓶對著嘴全倒了下來,凌風大驚:“皇上,藥不能這麼吃啊!”
霍歧這一生服的毒藥無數,從沒人勸他藥不能這麼吃的話,但是他頭疾發作的厲害,藥吃多了效果也沒了,不這麼吃根本沒用。
吃完,霍歧緩了幾息才好些,頭也沒那麼疼了,他推開凌風:“滾開,朕還要等意兒與孩子平安,莫在朕面前添煩。”
凌風被趕到一旁,他束手無策地看著一意孤行的主人,他以為主人找回了許枳意,整個人就會變好。
但是凌風至今發現許枳意在主人身邊,好像比不在還嚴重,許枳意稍微有些風吹草動,主人就瘋的不行。
連性命都不顧了。
真是禍水。
等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殿內才傳來嬰兒的啼哭聲,霍歧聽見這動靜,猛地破門而入。
他疾步到床前,見到許枳意滿臉蒼白,氣息奄奄地躺在床上,霍歧心疼:“意兒,沒事吧。”
許枳意聽到耳邊聲音,她努力地睜開眼睛,虛弱道。
“我沒事,你快去看看我們的孩子。”
“孩子抱來,”霍歧現在六神無主,被許枳意安排,他想起孩子,回頭尋找。
產婆抱著剛打理好的嬰兒到霍歧面前,她回:“這呢,是位小皇子,皇上您抱抱。”
產婆將孩子送入霍歧懷中,霍歧壓根不會抱孩子,姿勢僵硬的不行,他看著懷中孩子,隱約覺得不似多麼有精神,不覺有異。
“朕怎麼覺得這孩子沒生氣。”
產婆極快瞟了眼許枳意,很快回神,端的一臉正常:“小皇子剛出生,又經奴婢的手清理血漬,累壞了,多歇歇就好,太醫也說沒事。”
“不信皇上您多喚喚小皇子,小皇子準有反應。”
產婆這麼說,霍歧嘗試著輕喚幾聲:“皇兒,皇兒。”
霍歧懷中的嬰兒果真有了反應,小眼睛撲扇幾下,但好像還是太累了,閉眼睡了過去。
產婆伶俐接來:“皇上,小皇子累了,奴婢抱去歇著,等小皇子醒了讓奶孃餵奶,吃飽了,奴婢才將小皇子抱來。”
“好,抱去吧,”霍歧把孩子還給產婆。
人都退下後,霍歧看著還是很虛弱的許枳意,不由觸碰她蒼白的臉色,這是失血過度的模樣。
“意兒,你辛苦了。”
許枳意似不覺辛苦一般,並不在意霍歧的話,眼裡沒有多少波動,她只問道。
“喜歡這個孩子嗎?”
霍歧想起剛剛那個軟糯,嬌小,還會亂動的孩子,心中不免暖意洋洋。
“喜歡,這是意兒與我的血脈,與我血脈相連的唯一骨血,我當然喜歡。”
提到唯一的骨血這話,讓霍歧都下意識頓了頓,他原來也有血脈相連的親人了。
還是許枳意送他的,霍歧心中更加感動。
“意兒,我要封他為皇太子,把江山給他。”
許枳意已經沒有力氣與霍歧說話了,她閉眼點頭:“好。”
翌日。
霍歧上朝便宣佈了立許枳意兒子為太子的事,許枳意是中宮皇后,霍歧膝下又只有這一嫡子。
雖然出生還沒滿一天,就給一個嬰兒如此大的陣勢,但這也意味著禹朝的根基穩固,朝臣並沒有異議,全道皇帝聖明。
……
許枳意這一胎誕的辛苦,生下孩子兩三日都不能起床,也很難有精力照看孩子。
就全由霍歧時時看顧,傍晚,霍歧哄著孩子玩,不想這次孩子怎麼喚都沒反應,臉色還越來越難看,漸漸蔓延整個面部。
他立即用手探孩子鼻息,微弱的像快沒有。
霍歧心慌,高喊:“來人,傳太醫。”
許枳意聽著外間霍歧的聲音,湯藥停在嘴邊,她眸子動了動,落寞問了一聲。
“孩子怎麼了?”
“孩子好像有事,”霍歧號著孩子的脈搏,竟也是時有時無,但他終究不是救命的大夫,不能判斷孩子是如何了。
霍歧充的平靜:“意兒別擔心,太醫肯定能看好。”
不多久,太醫急匆匆趕來,但當他給小皇子號脈,太醫整個臉色大變,跪在霍歧與許枳意麵前,悲痛。
“皇上,娘娘,小皇子已經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