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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何處

繁盛的商業老街自成一個景區,遊人如織,喧囂如沸。老街旁有條小馬路,沒有人,也沒有鋪,兩邊梧桐如林,綠葉如蓋,陰沉沉的一路延伸開去,望不到盡頭。即使有路人張望,也生不出一絲要從這條路走走的念想來,駐足一會兒便也繞開了去。

秦太太現在卻走在這條路上。其實也沒有走很久,只是樹葉茂密看不見太陽,高跟鞋底踩在水泥路板上的嗒嗒聲單調重複,模糊了時間,混沌了空間。

秦太太約摸40歲左右的年紀,保養得甚好,臉上的脂粉卻分外厚重,卻仍然遮不住眼瞼上深深的青黑色。她越走越急起來,一雙眼不停地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又像是在躲避什麼東西。

走得有些喘了,胸口不停地起伏,神情卻分外緊張。

“嗖——”一道白色的陰影從面前躥過,秦太太猛然頓住,身形晃了幾晃,聲音被掐在了嗓子眼,連氣息都被悶住了。

好在停頓之後她看到白影留在不遠處,是一隻通體雪白的貓,只有耳朵邊有一圈黑色的毛,彷彿鑲了一層邊。它舔了舔自已的前爪後便坐定看著她,秦太太深深的撥出一口氣,軟軟地癱坐在地上,一時之間沒有力氣再站起來了。

白貓打量著她,褐色的眼瞳閃過琉璃色的光,漸漸漫上幾分譏誚和憐憫。秦太太忽然反應過來,那譏誚和憐憫不是對著她,而是她的身後……

背上一陣冷意蔓延開來,耳邊彷彿又聽見了低低的嗚咽,“嚶嚶嚶——”遠遠地傳來,“啊啊啊——”如嬰兒在哭泣,“嗚嗚嗚——”彷彿就在耳邊了!秦太太渾身一炸,猛然就要回頭,“喵——啊!”白貓齜牙咧嘴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哭聲戛然而止,像被掐斷了似的立刻縮了回去,滿世界又只剩下了風吹樹葉的“唰唰”聲。 秦太太徹底軟了下來,眼角溼潤,緊緊抓住衣襟的手指也僵硬得不能動彈。這時,白貓的耳朵聳動了幾下,回身望去。秦太太順著它的動作看過去,只見不知從哪裡慢慢湧出了大片的霧氣,像哪個錢多人傻的劇組不要錢似的拼命噴著乾冰打特效,朦朦朧朧中,居然平地起高樓,一座石庫門式的老弄堂須臾出現在眼前。

弄堂口的老牌坊,厚重的大青磚被常年的潮氣浸潤得青黑溼黏,磚縫間擠滿了青苔野草,一路蔓延至頂上的坊匾。不知經歷了多少個年頭了,匾上的字已經沒有了墨跡,分明就是靠那些青苔勾勒出字樣,勉強能看出“如意坊”三個字形。

牌坊後面就是一路延伸開去的弄堂,煙霧尚未散去,嫋嫋騰騰地看不真切,只是人影綽綽,老式木門窗開關時的“吱——呀——”聲,“滋——啦——”菜倒進油鍋裡以及鐵鏟子不停翻炒的聲音,“唰唰”的沖水聲,“咳——忒!”的吐痰聲,切切搓搓的交談聲,咳嗽聲,甚至還有一線咿咿呀呀的唱戲聲從一個老式收音機裡嫋嫋婷婷地飄出來……秦太太的耳朵瞬時嘈雜了起來,這人間煙火過於突然過於豐富,她有些懵。

白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掉了。秦太太抬頭看了看那道坊匾,“如,意,坊……”她囁喏著確認了一遍,這麼普通隨意一如這座城市裡隨處可見的無數老破小待拆遷的街坊名字,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是的,就是她要找的地方。有些匪夷所思,但她立馬想起她被困擾的問題,眉頭一皺,便沒什麼好仿徨奇疑的了,畢竟自已遇到的這個事情,明顯也不是什麼正常的東西可以解決的。

她的性格向來是果斷利落的,於是她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服儀容,把有些狼狽的碎髮攏到耳後。做了個深呼吸,她抬起頭,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