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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灰色軌跡旺兒,圓滑世故

在《紅樓夢》所描繪的那個繁華與腐朽交織的世界裡,旺兒,本是市井中為生計奔波的小人物,憑藉著幾分機靈與狡黠,成為王熙鳳的陪房,就此踏入賈府錯綜複雜的權力漩渦,開啟了一段充滿無奈與罪惡的人生旅程。

初入賈府,旺兒只是個毫不起眼的小廝,身形單薄,卻有著一雙時刻窺探四周的精明眼睛。他每日穿梭於賈府的各個角落,像影子般觀察著眾人的行事風格與喜好。

旺兒心裡清楚,王熙鳳在賈府的地位舉足輕重,若想在這府中站穩腳跟,就得緊緊抱住她的大腿。

有一回,王熙鳳交辦的採買任務出了岔子,採買的下人辦事不力,採辦的布料質量低劣,根本不符合王熙鳳的要求。王熙鳳氣得大發雷霆,一眾下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紛紛跪地求饒。

旺兒見狀,心中一動,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躬身說道:“奶奶,小的倒是有個主意。咱們可以找那家布行理論,就說他們以次充好,敗壞咱們賈府的名聲。若是他們不肯妥善解決,咱們便在同行中宣揚此事,讓他們以後難做買賣。如此施壓,料想他們不敢不重新給咱們採辦上等布料,還得給咱們賠禮道歉。”

王熙鳳眉頭微皺,上下打量著旺兒,眼中閃過一絲審視:“你這小子,平日裡看著不起眼,倒是有點鬼點子。那你去辦,要是辦好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要是辦砸了,仔細你的皮!”

旺兒趕忙磕頭,一臉討好地說:“謝奶奶信任,小的一定盡心盡力,保證把這事兒辦得妥妥當當,不讓奶奶操心。”

旺兒領命後,立刻風風火火地趕到布行。他一改往日在賈府中的謙卑模樣,趾高氣昂地走進店內,大聲呵斥道:“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拿這種次品布料糊弄我們賈府!知道這後果是什麼嗎?”

布行老闆見勢不妙,趕忙上前賠笑:“旺爺,這中間怕是有什麼誤會,您消消氣,咱們好商量。”

旺兒雙手抱胸,冷哼一聲:“商量?你們壞了賈府的規矩,還有什麼好商量的?要麼重新採辦上等布料,額外再給我們賈府送上一份厚禮賠罪;要麼,就等著在這行里名聲掃地吧!”布行老闆權衡利弊,只得乖乖答應旺兒的要求。

旺兒回去向王熙鳳覆命,王熙鳳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你小子還算有點本事。往後好好跟著我,少不了你的好處。”

旺兒臉上堆滿了笑容,再次磕頭謝恩:“全仰仗奶奶栽培,小的以後定當為奶奶赴湯蹈火。”

此後,協助王熙鳳放高利貸,便成了旺兒在賈府的一項重要事務。隨著賈府的排場日益宏大,開支愈發龐大,內裡財政逐漸捉襟見肘。

王熙鳳為了填補虧空,滿足自已對錢財的貪慾,暗中操持起放高利貸的生意,而旺兒則成為她在這一隱秘交易中的得力臂膀。

每日天還未亮,旺兒便已穿戴整齊,頭戴氈帽,身穿打著補丁卻洗得乾淨的布袍,穿梭於京城的大街小巷。他對京城三教九流的情況瞭如指掌,知道哪些人急需銀錢週轉,也清楚哪些人有能力償還高額利息。

一日,旺兒聽聞城西有個開綢緞莊的孫老闆,因進了一批江南的高檔綢緞,本想著大賺一筆,卻不想同行惡意競爭,貨物積壓,資金鍊斷裂,正四處籌措銀子。旺兒覺得這是個機會,便徑直來到孫老闆的綢緞莊。

綢緞莊內冷冷清清,孫老闆正坐在櫃檯後,對著堆積如山的綢緞唉聲嘆氣。旺兒走進店中,臉上堆滿了看似關切的笑容:“孫老闆,這是怎麼了?往日裡您這兒可是門庭若市啊。”

孫老闆抬頭一看是旺兒,無奈地搖搖頭,將自已的困境娓娓道來:“旺爺,您是不知道,我這次進的這批綢緞,本想著能大賺一筆,誰知道那些黑心的同行,故意壓價搶生意,現在這批綢緞都砸在手裡了,我連進下一批貨的錢都沒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旺兒佯裝思索片刻,面露難色:“孫老闆,這事兒確實棘手。不過,我家奶奶那兒倒是有些銀子能週轉,只是這利息嘛……”

孫老闆一聽有轉機,趕忙起身,拉著旺兒的手:“旺爺,您就行行好,救我這一回。只要能解我燃眉之急,利息什麼的都好說。”

旺兒伸出五根手指:“孫老闆,不瞞您說,我家奶奶那兒的規矩,月利五分。您看如何?”

孫老闆一聽,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旺爺,這利息也太高了吧?您能不能跟你家奶奶說說,少點?我實在是承受不起啊。”

旺兒眉頭一皺,搖搖頭:“孫老闆,您也知道,我家奶奶做事一向有規矩,這已經是看在您往日的交情上了。您要是覺得不合適,那我也沒辦法,只能再去別處看看。只是您這綢緞莊的生意,怕是……”

孫老闆權衡再三,想到綢緞莊的未來,最終咬咬牙答應了:“好吧,就按旺爺說的辦。只是旺爺,您可得在奶奶面前多美言幾句,讓她寬限寬限我。”

旺兒拍著胸脯保證:“孫老闆放心,只要您按時還錢,我自然會在奶奶面前替您說好話。咱們立個字據,三個月後連本帶利還清,您看怎麼樣?”孫老闆無奈地點點頭,只得與旺兒立下字據。

旺兒回府向王熙鳳覆命:“奶奶,孫老闆那邊辦妥了,月利五分,三個月後連本帶利還清。”

王熙鳳滿意地點點頭:“做得不錯,這事兒你多盯著點,別讓他耍滑頭。要是他敢逾期不還,有他好看的。”

旺兒趕忙應道:“是,奶奶放心,小的一定盯緊了。孫老闆要是敢有半點不老實,小的立刻來向奶奶彙報。”

在第十六回,賈璉從江南歸來,榮國府內上下一片忙碌。旺兒媳婦瞅準賈璉不在的空隙,匆匆來到王熙鳳住處,手中捧著一個匣子,裡面正是收來的利錢銀子。剛要進門,卻被眼尖的平兒瞧見。

平兒神色緊張地攔住她:“嫂子,這時候二爺在,你怎麼來了?這事兒要是被二爺知道了,可不得了。”

旺兒媳婦賠笑道:“平兒姑娘,這是奶奶吩咐的事兒,趁著二爺不在,我趕緊把這銀子送來。奶奶還等著用呢。”

平兒眉頭緊皺,思索片刻:“嫂子,你先把銀子放下,我替你轉交給奶奶。這事兒可千萬不能讓二爺知道,不然又得鬧得雞飛狗跳。”

旺兒媳婦感激地點點頭,將匣子交給平兒後匆匆離去:“那就麻煩平兒姑娘了,我先走了。”

平兒小心翼翼地捧著匣子,走進內室,輕聲對王熙鳳說:“奶奶,旺兒媳婦把銀子送來了。”

王熙鳳微微點頭,接過匣子,開啟看了看,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嗯,放這兒吧。這事兒你可得守好口風,別讓二爺察覺出半點動靜。”

平兒趕忙應道:“奶奶放心,平兒明白輕重。”

弄權鐵檻寺,成為旺兒人生中一段無法抹去的黑暗經歷。長安縣張財主之女張金哥,本已受聘於原長安守備之子,不想被李衙內看上。張財主貪圖李家權勢,欲退親,守備家卻堅決不同意。

張家無奈之下,透過賈府鐵檻寺老尼淨虛,以三千兩銀子請託王熙鳳幫忙。

王熙鳳得知此事後,心中暗自盤算,隨後喚來旺兒,眼神中透著凌厲與決絕:“旺兒,鐵檻寺老尼找我幫個忙,你去跑一趟長安節度使雲光那兒。就說我王熙鳳的面子,讓他出面逼守備家退親。這事兒辦成了,少不了你的好處。要是辦砸了,哼,你知道後果。”

旺兒心中一凜,趕忙低頭應道:“奶奶放心,小的一定辦妥。只是這事兒恐怕有些難度,雲大人那邊……”

王熙鳳不耐煩地打斷他:“有什麼難度?你就說是我的意思,他雲光還能不給面子?要是他敢推脫,我自有辦法對付他。你只管去,把事情辦好就行。”

旺兒不敢再多言,領命後即刻收拾行囊,踏上了前往長安的路途。一路上,旺兒心裡有些忐忑,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若辦不好,王熙鳳定不會輕饒他。

歷經數日,旺兒終於來到長安節度使府。他整了整衣衫,手持名帖,恭敬地遞上,表明來意。雲光聽聞是賈府王熙鳳所託,心中有些猶豫:“這事兒棘手啊,退親關乎兩家顏面,弄不好會引發事端。我若貿然插手,恐怕會惹上麻煩。”

旺兒趕忙賠笑,一臉諂媚地說:“雲大人,我家姑奶奶說了,您一向關照賈府,這次就當幫個忙。日後賈府定不會忘了您的恩情。而且,您想想,這事兒要是成了,您與賈府的關係不就更緊密了嗎?以後在京城,說不定還能多得幾分便利。”

雲光思索良久,權衡利弊後,最終點頭應允:“罷了,看在賈府的面子上,我就走一趟。但你回去告訴王熙鳳,下不為例。”

旺兒忙不迭地感謝:“雲大人仗義,小的一定如實轉告。您如此幫忙,我家姑奶奶定會銘記於心。”

雲光插手此事後,守備家雖滿心不願,但迫於節度使的壓力,只得同意退親。張金哥得知後,深感絕望,自縊而亡,守備之子聽聞未婚妻死訊,也投河自盡。旺兒得知此事後果,心中一陣後怕,卻不敢在王熙鳳面前表露分毫。

王熙鳳得知事情辦成後,隨手扔給旺兒一錠銀子:“這是賞你的,辦得不錯。以後再有這種事,還得你去。”

旺兒趕忙跪地謝恩,心中卻五味雜陳:“謝奶奶賞賜,小的以後定當更加盡心。只是……這兩條人命……”

王熙鳳瞪了他一眼:“哼,不過是兩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你只管把我交代的事情辦好就行,少在這兒婦人之仁。”旺兒不敢再多說,只得默默退下。

尤二姐事件,讓旺兒在罪惡的深淵中越陷越深。王熙鳳得知賈璉偷娶尤二姐後,妒火中燒,決心報復。她喚來旺兒,陰沉著臉,眼中滿是怨毒:“旺兒,你去把尤二姐的未婚夫張華找來,讓他去官府告狀,就說賈璉在國孝、家孝期間停妻再娶,給我好好折騰折騰他們。這口氣我咽不下去,你得給我辦好。”

旺兒面露難色:“奶奶,這張華要是不肯去怎麼辦?他想必也知道賈府的厲害,不敢輕易招惹。”

王熙鳳冷笑一聲,眼神中透著狠厲:“他敢!你不會嚇唬他?就說要是他不去,我就讓人把他那些爛事都抖摟出來,讓他在這世上無立足之地。他在賭場欠的那些賭債,還有他平日裡做的那些偷雞摸狗的事兒,我可都一清二楚。”

“是,奶奶,小的明白了。小的這就去辦。”旺兒領命後,四處打聽,終於找到張華。

張華本是個膽小怕事之人,一聽要告賈府,嚇得臉色慘白,雙腿發軟,差點癱倒在地:“旺爺,這……這我可不敢啊,賈府權勢滔天,我要是去告狀,那不是找死嗎?您就饒了我吧。”

旺兒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威脅道:“你若不去,我家奶奶有的是法子對付你。你在賭場欠的那些錢,要是債主們知道了,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而且,你以為你能躲得過我家奶奶的眼睛?她老人家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張華嚇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快出來了:“旺爺,我真的不敢啊,求求您高抬貴手。我上有老下有小,全靠我一個人養活,要是我出了事,他們可怎麼辦啊?”

旺兒不耐煩地說:“別廢話,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這是你唯一的出路,不然有你苦頭吃的。你要是聽話,等這事兒辦完了,說不定我家奶奶還能賞你點銀子,讓你過上好日子。”

張華無奈之下,只得聽從旺兒的安排,去官府告狀。

此事果然在賈府掀起軒然大波,賈璉和尤二姐陷入困境。王熙鳳見目的達到,又心生一計,她再次喚來旺兒,低聲吩咐:“張華這小子,留著始終是個隱患,找個機會除掉他,別讓人知道是咱們乾的。這事兒你得辦得乾淨利落,要是出了岔子,你自已看著辦。”

旺兒面露猶豫:“奶奶,這……殺人可不是小事,萬一被發現……”

王熙鳳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滿警告:“有什麼可猶豫的?你要是辦不好,我先拿你試問。你自已掂量著辦。你跟著我這麼久了,應該知道我的手段。”

“是,奶奶,小的盡力而為。”旺兒領命後,心中十分糾結。他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但又不敢違抗王熙鳳的命令。

在一處偏僻的小巷,旺兒攔住了張華。張華見是旺兒,嚇得直接癱倒在地,苦苦哀求:“旺爺,您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都是聽您的話去做的,您就放過我吧。”

旺兒看著可憐的張華,心中有些不忍,但又不敢違抗王熙鳳的命令。猶豫再三,他還是放走了張華,決定回去向王熙鳳撒謊說張華已死。

“奶奶,事兒辦妥了,張華已經死了,不會再有後顧之憂了。”旺兒強裝鎮定地說道。

王熙鳳滿意地點點頭:“很好,你下去吧,這事兒別跟任何人提起。要是走漏了半點風聲,你知道後果。”

隨著賈府的日益衰敗,各種矛盾與危機逐漸浮出水面。終於,大廈將傾,最先被舉告的便是賈赦賈璉父子。而賈璉的諸多罪狀中,旺兒參與的那些隱秘之事也逐漸暴露。

一日,官府之人突然闖入榮府,氣勢洶洶地要帶走賈赦那邊的王善保夫婦和鳳姐這邊的來旺夫婦。

旺兒被帶走時,回望榮府那高大卻已顯破敗的門樓,心中滿是絕望與無奈。他深知,自已多年來為虎作倀,如今隨著賈府敗落,淪為替罪羊,一切都已無法挽回。

“我這是自作自受啊……”旺兒低聲自語,眼神中充滿了悔恨。

一旁的衙役不耐煩地催促:“快走,別磨蹭!再不走,小心老子不客氣!”

在獄中,旺兒常常回憶起自已在榮府的點點滴滴,心中懊悔不已。他想起自已為了討好王熙鳳,不擇手段地做著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如今落得如此下場,也是咎由自取。然而,一切都已無法改變,他只能在這冰冷的獄中,等待著命運的審判,成為封建大家族腐朽與黑暗的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