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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神啊,為何不早點來度我

小垚正要抬手將畫取下,手剛觸碰上,火焰無意燎過畫紙,火舌燃燒速度極快,小垚還來不及搶救,那幅畫就已經被燒成灰燼。

黑色的煙塵飄散在空中,小垚抬手接住了一些碎片。

她氣得咬牙,“誰讓你燒了它的?!”

火光搖曳兩下,像是在解釋自已的無辜。

“算了。這次就先饒過你。”

她轉過身正要繼續尋那個魚鉤的線索,迎面就飛來一個巨大的魚鉤。

魚鉤的身上佈滿尖刺,只要扎入身體便會帶出些血肉,疼痛異常。

幽藍焰火擋在小垚面前,在小垚抬手捏訣的過程中慢慢變大。

那魚鉤繞過焰火,從小垚後方偷襲過來,小垚反手一把將其握住,拽到自已跟前。

那長長的魚線後,似是有人在操縱一切。

尖刺扎進小垚手心,卻不見半點血跡,另一手抓住魚線繞上胳膊,將躲在後面操縱的人扯了出來。

幽藍焰火照耀在上空,等小垚看清出現在眼前的面孔時,有一瞬的呆滯。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黑紅乾燥的面板,那雙緊緊握著魚線的手卻粗糙有力,佈滿老繭。

老人的眼神很是空洞,眼見自已已經失去魚鉤的控制權,於是趁著小垚愣神的瞬間,鬆開手。手再度揮出時,是一張巨大的漁網。

想將小垚困在其中。

漁網的材料卻很是特別,不再是尋常的尼龍網,而是魚刺累加堆疊所做。

這東西若是用到普通人身上,立刻便會被這些長而尖的魚刺戳得渾身都是窟窿。

可惜小垚不是普通人。

漁網就像鯊魚的嘴一般,朝著小垚罩了下來。

她很快回過神來,往後退出一步,便退到了幾米開外。

腳尖一點便衝著老人直奔過去,一拳打在老人肚子上,一瞬間像是走馬觀花般,眼前出現老人的記憶片段。

小垚抬手抓住了一個記憶碎片,握在手中將其碾碎,白色的光照射在她身上,再抬眼就已經置身於海邊了。

她轉身環顧一圈,是還沒興建度假區的海坪灣,老人是世代居住在海邊的漁民。

他在漁船上度過了前半生,本以為日子會一直這麼過下去,直到聽到訊息說是要將這一片,發展成度假區,拉動江城的經濟。

很多開發商聽聞風聲,都想來分一杯羹。

政府發起了招標會,中標的是默靈娛樂公司。

每天都有好多人來遊說,說這可是大好事,不僅政府會補償一筆錢,還會給大家提供房。

張老頭也覺得是好事,但是他一輩子無兒無女,半生都在船上和海上度過,搬離開海邊又能去哪呢。

夜裡聽不到海浪聲和風聲,他還能睡個好覺嗎?

張老頭不搬走,於是便成了海坪灣第一釘子戶,眼看著工期一天天接近,他還是不願搬走,資方急了,於是下面便開始有人出主意。

老頭子不願走不就是捨不得海邊跟他的漁船嗎?那就毀了他的漁船,再廢了他打漁的手,沒了念想還會死犟到底嗎?

這個辦法最終還是用上了。

一個在海上與風浪交手數十年的打漁人,最後敗在了人性上。

之前的言語威脅,他從沒放心上。

同村的鄉親罵他不識好歹,不懂變通,認為他死活不願簽字搬走,無非就是想再多撈點錢。

耽誤大家過好日子。

他坐在漁船上,望著海面出神,沒有出言反駁。

是非皆在人心,他不願離開只是因為不願放棄數十年的生活罷了。

後來,漁船被砸,漁網被毀,他都只是安靜看著。

他老了,一身的傷病,再沒有力氣去跟人爭什麼,他彎腰想要拾起一塊漁網碎片,給自已留最後一個念想。

卻被人踩住手,出言羞辱。

“死老頭,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現在簽字搬走該你得的一樣不少,要再不識好歹,可就別怪我們哥幾個不尊老愛幼。”

男人拍拍他的臉,笑得囂張,眼裡滿是鄙夷。

張老頭垂下眼,盯著被男人踩在腳下的漁網,他知道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為了多要點好處,才一直不肯簽字。

但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從離開海邊。

他低著頭,倔強道,“我不走。”

語氣是那麼幹脆堅定。

後來周圍看熱鬧的同鄉看不下去,紛紛上前逼著他按手印,他沒讀過書不會寫字,但也知道手印一按,就什麼都沒了。

混亂中,不知是誰下的手,魚鉤勾住了他的嘴唇,將他嘴角扯出一個豁口。

這下連印泥也有了,有人拽住他的手抹上他嘴上的鮮血,在合同上摁下手印。

魚線勒住他的脖頸,張老頭差點就以為自已要死了,可惜最後在醫院裡活過來了。

只是成了個啞巴。

不會寫字不能出聲,只能成天胡亂比劃的瘋子。

所有人對他避之不及,唯恐跟他沾上半點關係。

後來開發商才發現張老頭住的那一塊,有離岸流跟斷崖,不太適合開發,於是那片的開發就此擱置。

小垚站在那片礁石上,白色的光照了進來,意味著回憶快結束了。

不遠處,張老頭手裡握著那令他啞聲的魚鉤盯著海面發呆,濃濃的黑氣從他體內源源不斷的進入到手中的魚鉤上。

一個漁夫的執念,便是能一直守在海邊。

——

四周暗了下來,小垚從張老頭的回憶中回過神。

眼前的老頭,變成了年輕的模樣,周正的樣貌,濃黑的眉毛和眼睛,常年在海上被海風侵襲的黑紅面板。

若是他還年輕,是不是就不會一直執著於海邊的人生?

黝黑的瞳孔裡不見一絲光亮,又是誰將他一直困在這?

“是誰困住的你?”

小垚把話問了出來,張老頭黑黑的眼珠動了下,卻是愣愣的盯著小垚。

魚鉤中潛藏的黑氣從中溢位,湧向了漁網中。

張老頭黝黑的瞳孔瞬間變得猩紅,小垚卻能從中看出他的掙扎。

他想得到解脫。

他被執念困得太久,被驅使著收集了很多的黑氣進來,甚至吸取了好些個人的生命力。

這些人死前甚至來不及生出活的執念,就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他們的痛苦,張老頭能感受到。

痛苦不能對等,卻同樣令人疼痛。

頭頂等待許久的幽藍焰火,自上而下吞噬張老頭的身體。

火焰中,他一如往常般平靜,猩紅的眼中流出血淚。

若是能早點遇到小垚,一切是不是能有所不同?

神啊,為何不早點來度我……

小垚閉上眼,額間綻放出綠色光芒,連同火焰中的張老頭都將其包裹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