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軋鋼廠保衛科,馬海濤。”
“我,徐大江。”
“徐處,”馬海濤聽到電話機對面徐大江略帶疲憊的聲音,問道:“您忙活到現在?那些人都招了嗎?”
“嗯,招了。”
徐大江爽朗的笑了起來,“這一晚上可是十分精彩,可惜你沒看到。”
“怎麼說?”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不過電話裡說不太方便,詳細的等我們見面的時候再說。”
馬海濤嗯了一聲,“那……”
“你回去先準備一下,晚上到我那裡。”徐大江沒有多說,提醒道:“咱們爺倆好好喝一杯。”
“好,我過會兒下了班就過去。”
“嗯,記得別太晚,你姑昨天夜裡不小心著了涼,得早睡覺。”
“明白。”
馬海濤結束通話電話,略一思索,眉頭皺了起來。
看來今晚的飯局很重要,也很小心。
徐大江剛剛的話裡,主要有兩點,一是讓他回去換身乾淨整潔的衣服,二是提醒他多留心。
可見今晚的飯局裡,有他和許安民都要仔細對待的人。
“不會吧?”
馬海濤腦海裡,閃過幾道出現在那道城門上的身影,心中有了些期待。
以許安民的年齡,以及他現在所處的位置,的確能和那上面的某些人有關聯。
但……他更傾向於是某一位的後代子嗣。
“想這麼多做什麼,等晚上也就清楚了。”
馬海濤自嘲的笑了下,雖然這段時間他成長了許多,也轉變不少,但內心裡他依舊是前世那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小人物。
養氣功夫不到家啊。
沒過多久,臨近六點,馬海濤就提前收拾好東西,拎著包出了辦公室。
“科長。”
“馬科長。”
“……”
剛到二樓,就看到那些新到崗的保衛員們,一個個只穿著單薄的汗衫,臉上身上都是汗,顯然被大壯操練的不輕。
“還習慣嗎?”
馬海濤朝人群中魏東招了招手,看著他有氣無力的走出來,腿腳還打著顫抖。
“習,習慣……”
魏東瞪著他,滿心的怨氣,要不是這個王八蛋,老子會在這裡受罪?
“習慣就好。”
馬海濤點點頭,打眼一看,就知道這小子沒憋什麼好屁。他現在也懶得理他,等從北邊回來之後,再看看他有沒有長進,不行就直接送到車間去。
不過……
“大壯!”
“科長。”那邊身材高大的大壯小跑過來,臉上微微有些發紅,沒像其他人那樣大汗淋漓。
“以後訓練的時候,多關照一下這小子。”
“他?”大壯看了看魏東,咧嘴憨笑一聲,“我知道了。”
魏東愣了下,關照?應該是好事吧?
不過,這姓馬的會那麼好心?
“好好訓練。”馬海濤意味深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大壯關照,保準讓你沒有半點空閒。
“知道了。”
馬海濤又在治安股那邊看了看,見胡向東回來了,就和他簡單招呼一聲,便出了保衛科樓。
既然徐大江那邊交代過晚上再商議那些迪特的事情,他也就沒多和胡向東溝通,免得有了什麼先入為主的想法。
畢竟那些人從昨晚開始,就已經和他們軋鋼廠保衛處沒了關係。
都是市局和警衛隊主導,分局負責具體執行的,他們保衛科頂多算是跟著喝口湯而已。
“馬科長。”
許大茂?
馬海濤有些意外,自從被他收拾幾次之後,許大茂見了他都是繞道走的,這上趕著湊過來?
“大茂哥,找我有事?”
“那個,”許大茂一臉諂笑的湊近一些,雙手揣在袖子裡,看了看周圍,低聲道:“三爺,我聽說老劉一家要搬走了?”
“聽誰說的?”
馬海濤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那院子裡還真是藏不住事兒。
雖然那些人不清楚他用了什麼手段,但結果倒是猜得很準,目標都對著他。
一大爺是這樣,許大茂也是這樣,三大爺一家作為最早知情的,這會兒怕是也有自己的小算盤。
“這……您忘了,我跟二……劉海中一家住一個院兒,他們家從今兒個早上就開始收拾東西,我瞅著那大包小包的,整個屋子都空了。”
許大茂故作神秘的說道:“而且我還聽到他們說的一些話。”
“說了什麼?”
不用想,馬海濤也能猜到二大爺一家人對這個結果不會甘心,更不會有什麼好話傳出來。
但這一次,他用劉光福和劉光天做局,為的就是徹底解決二大爺。
即便有些閒言碎語,他也是能接受的。
“他們說,前些天光福他們在街面上出事,是,是您耍的手段。”
許大茂湊得更近一些,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馬海濤,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既有畏懼,也有疑惑,更有探究。
先前他只以為馬化騰是靠了家裡長輩的關照進入軋鋼廠,又運氣極好的升到保衛科科長,本質上還是那個好勇鬥狠的馬三爺。
但若是這次劉海中被迫離開四九城的事情,也是馬海濤做的話,那他就不得不重新思量兩人之後的關係。
哪怕之前被錘了兩次狠的,都沒有這件事情帶給他的衝擊大。
捱揍頂多算是身體上的傷痛,若是被人用了手段趕出去,那就成了徹頭徹尾的喪家犬了。
因此,他這次特意來找馬海濤說這事兒,也存了探究的心思。
“他們這樣說?”馬海濤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問:“你信嗎?”
“我當然不信,”許大茂連忙搖頭,“三爺,您現在可是咱軋鋼廠保衛科科長,腰裡彆著傢伙兒,對付他們哪還用得著這些?”
以退為進,有些小聰明,但也僅此而已。
對許大茂為人品性瞭解甚多的馬海濤,沒在意他的奉承,輕描淡寫的說:“公道自在人心,我這個人一向很大度,只要不來招惹我,我是不會掏傢伙的。”
“那是那是……”
許大茂乾笑兩聲,心中已然清楚這事情八成就是馬海濤做的。
那,那可真是太糟糕……啊不,太好了!
“剛好你過來,我託你辦件事兒。”
“三爺,您說,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許大茂不敢推辭,拍著胸脯道。
馬海濤從摩托車把手上拿過公文包,翻找出五張大黑十遞給他,“老劉調走是好事,前些天他還特意找我,把房子過給我,錢還不願意多收。”
“我知道他們這背井離鄉的,往後的日子估計挺苦的。我本想明天回去一趟,但一來廠裡事情多,二來院裡人多口雜的也不方便。”
“所以,你幫我把錢拿給他們,就說是我讓你拿過去的,讓他們以後在外面過不下去的時候,別忘了還有院裡的人。”
“這……”許大茂愣愣的接過那十張嶄新的鈔票,臉上擠出一抹笑容,“成,三爺,這事兒我一定給您辦妥當。”
這孫子,啊不,馬三爺,馬科長,馬祖宗,真夠損的。
把人趕走了,連房子都收了,就給一百?
而且那帶的話,是什麼話……讓你在外面辛苦不要忘記院裡的人……
好嘛,這話反過來的意思就是,哪怕你過的再辛苦,我也不會忘記你……
這不明擺著要讓老劉他們不要回來嗎?
“那就多謝大茂哥了,你辦事兒,我放心。”馬海濤露出笑容,見過往的工人們越來越多,知道已經過了六點,便直接啟動摩托車,“我還有事兒,先走了。”
“哎,三爺,回見。”
突突……
摩托車的轟鳴,一路出了軋鋼廠,只留給許大茂一個更加高深莫測的背影。
“魂丟了?”
“你丫魂才丟了呢,”許大茂聽到聲音,瞧見傻柱,直接回懟一句。
“嘿!是不是幾天沒收拾你,皮又癢了?”傻柱捲起袖子,湊了過去。
“別鬧,”許大茂不像往常那樣躲,反而不耐煩的推了傻柱一把,“沒看我手上有東西。”
“什,錢?你哪兒來這麼多錢?”
“多嗎?你說這些錢能買下咱院裡兩間房嗎?”
傻柱罵道:“咱院兒?一間都買不到,還兩間,你失心瘋了吧?”
許大茂被罵了幾句,也不著惱,“我也知道啊,那如果有人真的拿這些錢買了兩間,那得有多大本事兒?”
“不知道,反正不是你。”
“廢話!”
許大茂翻了個白眼,知道和傻柱這人說不了,快走幾步出了軋鋼廠。
“這驢臉,今兒個怎麼那麼邪性?”
看著他的背影,傻柱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覺得今天的許大茂很反常。
“傻柱,看什麼呢?”
這時,秦淮茹和一大爺兩人走了過來。
“許大茂。”傻柱指著前面。
“他有什麼看的?”
秦淮茹瞄了一眼他的手,見那裡空空蕩蕩,心裡不禁一嘆。
自從馬海濤當上保衛科科長,傻柱就再也沒有往家拿過食堂的剩菜,連帶著她和棒梗都沒了油水。
“不知道,剛剛見他和濤子一塊聊著,本來還想問問,結果一轉眼兩人都走了。”
“濤子?你是說馬海濤?”秦淮茹一愣。
“這些天濤子不在院裡,還怪唸叨他的,也不知道他和許大茂有什麼好聊的。”傻柱一邊說著,一邊和他們一起出了軋鋼廠。
“是哎。”
秦淮茹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從馬海濤發跡之後,她心裡時常會拿他與自家亡故的男人比較,越是對比,心裡越不是滋味。
“行了,最近你們都肅靜點兒,”
一大爺比兩人知道的多一些,對馬海濤徹底敬而遠之,不得罪但也不挨著。
而且他還得做好準備,要主動替馬三爺抹掉些影響。
估摸著劉海中離開四合院的事情,也就這兩天,到時候還不知道生出什麼亂子。
“咋了,一大爺?是許大茂還是海濤?”秦淮茹聽話聽音,心中一動,問道。
“過兩天你們就知道了,總之,關於馬科長的事情,少打聽少議論。”
“哎?”傻柱看著他,笑道:“一大爺,你這是怕濤子?”
“我怕他幹嘛,我……算了,聽我的準沒錯。”
一大爺知道傻柱一根筋,也不多解釋,省得說多了被人學去傳到馬海濤耳朵裡。
“哦。”
秦淮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暗暗記下,準備回到院裡掃聽一下其他家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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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今天回來得這麼早?”
等馬海濤到家之後,就見許夢和寧軼男兩人坐在沙發上。
“待會有點事情,回來換身衣服。”
馬海濤看了看寧軼男,見她臉色好了不少,隨口問道:“傷口好些了?”
“好多了,”寧軼男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姐,姐夫。”
“姐夫?”馬海濤愣了一下,看向許夢,“這什麼情況?”
“海濤。”
許夢起身給他拿了拖鞋,抱著他的手臂,“你也知道小寧的情況,我想著讓她現在也沒地方去,逢年過節的時候,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所以就認了她當乾妹妹。”
“她認我乾姐姐,也喊你姐夫,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好事。”馬海濤看到她的表情,知道她擔心自己不同意,拍了拍她的手,笑道:“這樣我不在四九城的時候,她還能跟你做個伴。”
聽到他這麼說,許夢心下鬆了口氣。
雖然她年齡比馬海濤大幾歲,但在她心裡,這個家能當家做主的只有馬海濤,憑白增加一口,於情於理都該提前商量一下的。
“太好了……”寧軼男也捂著肩膀笑了起來,太好了,在離開東山省後,她也有了可以被稱為家人的人。
沒過多久,馬海濤上樓換衣服下樓來。
“海濤,你晚上不留家裡吃飯?”
“不了,晚上去我姑那裡。”
馬海濤沒有多說,只按照和徐大江商議的那樣,說去他那裡,“夢姐,你也準備一下,就這兩天,我帶你見見他們。”
再過不久,他就要去北邊,早點帶許夢迴去,後面出了事情,這邊也能相互幫襯著點兒。
特別是他和許安民兩人都不在,有徐大江和馬桂香兩人在,他也放心。
“我……”許夢臉上一紅,“我明天就去百貨大樓買點兒東西,備著。”
“嗯,你看著買,錢不夠的話,我給你。”
“不用,我這裡還有不少。”
馬海濤整理好衣服,看著滿面紅光的許夢,上前抱了她一下,笑道:“晚上你先睡,我可能要回來的晚一些。”
“知道了……”許夢攬著他的腰,把腦袋埋進他肩膀上。
“嗯,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晚上天黑路滑,小心騎車。”
“放心。”
說著,馬海濤朝後面沙發上偷瞄的寧軼男打了個招呼,轉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