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馬海濤和許夢又黏糊一陣才起床。
昨晚許夢拜託周盈照看寧軼男,她有些不放心,所以大早上兩人就做好早餐一起到北醫附院。
剛好馬海濤也要提前跟佘老四他們知會一聲,要去北邊的事情。
“三爺,嫂子。”
二愣子,許夢是見過的,也知道他一直是馬海濤的人,但這冷不丁一聲‘嫂子’還是讓她面紅耳赤。
“我,我去看看軼男那邊。”
看著丟下這句話就跑遠的許夢,馬海濤拍了拍二愣子的肩膀,“在外面守著,暫時別讓任何人進來。”
“好的,三爺,您放心。”二愣子見三爺說的這麼鄭重,神色也變的緊張起來。
“老四,哥來看你來了。”
馬海濤進去後隨手關上門,把手裡拎著的早餐提了提,“還給你帶了好吃的,趕快,起來補一補。”
“啊?”
佘宏俊和周盈兩人面面相覷,三哥這是咋了?
不知道啊,往常都很穩重的樣子,怎麼今天……
“三哥,你,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滾你丫的,我身體好著呢,”馬海濤把雞湯放桌上,看了下佘老四的腿,見紗布上已經不見血跡,應該恢復的不錯。
“那你……”
“甭瞎嘀咕了,就是幾天沒來,想你了。”
佘宏俊這才臉上笑開了花,“那我等會兒得讓周盈去買一把香回來,高低得在那邊給你擺一個。”
“燒香?”馬海濤作勢要打,“咒我是吧?”
“別別別,三哥,打就免了……”
馬海濤當然沒有真的打,以前打老四,多數都是他鑽牛角尖或者嘴碎的時候,現在他和周盈的關係愈發穩定之後,已經轉變很多了。
“周盈,還有二愣子,你倆幫我去隔壁搭把手,我怕夢姐一個人忙不過來。”
周盈剛分好飯盒,聞言一怔,不過在佘宏俊眼神示意下,勉強笑道:“我這就過去,三哥。”
旁邊的二愣子沒有她心細,直接應承下來,轉身出了病房。
馬海濤看到周盈的表情,知道她的擔心,不過並未解釋什麼。
有些事情終究是老爺們要面對的,不是說一輩子躲躲閃閃就能過去的。
等人都出了病房之後,佘宏俊靠在病床上,心中有些猜測,面上卻沒什麼動靜,直愣愣地看著那條少了一截的腿。
“三哥,你要去找老大他們了嗎?”
“嗯,”馬海濤過去拿被子蓋住他的腿,點了一根菸叼在嘴裡,“眼瞅著入冬了,回頭我讓許夢把被子留下。”
“不用……”
“聽我的,你不冷,人周盈睡地板總也要墊的厚一點吧?”
佘宏俊抿了抿嘴,艱澀道:“三哥,你,你知道了?我勸過她,隔壁床位沒有人,但她就是不聽……”
“行了,這又不是壞事,周盈也是不希望給其他人添麻煩。你也別整天拉著個臉,對待女同志,大老爺們的要尊重不是?”
“嗯。”
馬海濤看著佘老四的表情,就知道他敷衍成分居多,長長的吐出一道煙圈,說起正事,“過兩天我要北上。”
“去找老大老二他們?”佘宏俊抿了抿嘴,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順帶手的事情,我已經讓人提前摸過去調查了。”
以馬海濤現在掌握的力量,有無數種方法對付李建設和嚴衛國,但如果想不鬧出任何動靜,他還需要徹底調查他們在沈城的情況。
或許還要再加上沈家,沈永年也到了沈城,不是嗎?
“狗子他們嗎?”
“嗯,”馬海濤沒打算瞞著他,“狗子和大牛他們帶著一批人已經出發了,四九城這邊我讓耗子留下,還有許夢在,你這邊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他們。”
佘宏俊默默點頭,“我這邊沒什麼,我又不是殘廢,頂多算個半殘,有手有腳的,能不麻煩就別麻煩他們了。”
馬海濤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窗邊向外望去,手上握著菸嘴伸出窗外彈了彈,一絲絲菸灰隨風消散。
他知道老四的話不過是一個正常人最正常不過的想法——想要保留最起碼的尊嚴。
或許這樣的事情在後世很不多見,但在這個缺衣少糧的年代裡,很少有人會願意麻煩,或者說拖累他人,哪怕是至親和朋友……
他看著窗外逐漸恢復生氣的路面,趕早出門買糧買菜的大爺大媽們臉上帶著一絲喜樂,每天柴米油鹽的生活已是他們盼望已久的日子。
“老四,還記得我之前告訴過你的話嗎?”
佘宏俊低著頭沒有說話,眼神注視著那條短腿,記得不記得又怎麼樣呢?他都已經是個廢人。就像他剛剛說的那樣,頂多是個半殘,依然需要他人的照顧,能不拖累其他人,至少也不能拖累周盈……
“我說過,我能讓你站起來!”
“三哥,你不用安慰我了,”佘宏俊輕聲道:“前幾天我問過醫生了,走路鐵定會受到影響,出力的活做不了……”
“你信我,還是信他們?”馬海濤轉過身看著他,認真的說:“很快你就有希望站起來了,只要等你傷勢恢復一些。”
“我……”
“而且,誰說讓你去做賣力氣的活?上次你說過那些話之後,我就想清楚了,等你出院之後,我給你找一份清閒的地方先待著,每個月打底20塊錢,還有周盈也是一樣。”
“20?我們倆?”佘宏俊一怔。
“那還有假?”馬海濤眼睛一瞪,“我告訴你,老四,甭想著出院之後在家躺著混吃等死,老子還沒差勁到那份兒。”
“再一個,我今天不過是來知會你一聲,可不是讓你在我走了之後,就耍脾氣性子。”
“額,”佘宏俊見他碗大的拳頭握了起來,腦袋一縮,“我,我知道了,這不是想起嚴老二,我氣不過……”
“有氣?”
“……”
“確定有氣?”
“有氣!”佘宏俊用力點頭。
“有氣,哥替你出了它!”馬海濤認真的看著他,“一世人,兩兄弟,咱們可不做受氣種!”
“我知道了,哥。”
佘宏俊沒有叫出那聲三哥,也是這一刻,他對李建設和嚴衛國兩人的印象模糊了,竟一時想不起他們兩人的樣子。
只依稀記得幾年前,他們兄弟五個,學著畫本上的英豪桃園結義,找來一個缺了一角的大海碗打滿水。
大哥李建設拿著火柴點香,二哥嚴衛國寫生辰八字,三哥馬海濤拿著一根火鉗子戳地上磨著,說是要給幾人放點血,老五楊雲華年紀最小差點被嚇得尿了褲子……
馬海濤起身,幫他擺正腰下的枕頭,讓他靠得更舒服一些,“後面幾天我不一定有時間過來,有任何事情就讓二愣子到軋鋼廠找我。”
“嗯。”
“還有,記住我之前的話,你嫂子還有耗子都在四九城,有……”
“丫的,”佘宏俊笑罵一聲,“哥,你現在咋變這麼矯情了?”
“矯情?”
啪!
馬海濤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沒大沒小,說我矯情?”
“都說知道了,你還說個沒完……”
“嗯?”
“沒,沒什麼了,”佘老四雙手抱拳,嬉皮笑臉的求饒:“我錯了。”
“丫知道錯了就好,”馬海濤瞪了他一眼,想了想從兜裡數出幾張大黑十放在桌上,“這錢你拿著,眼瞅著天冷了,讓周盈找人換點棉花票,給你添置點。”
“不……”
“敢再說個不字,信不信我抽你?讓你拿著就拿著。”
佘宏俊接過那些錢,點頭:“哥,錢我會還你的。”
“還?也行,反正以後你也是跟我混的。”
馬海濤知道他這是臉皮還薄,太實在了。
換作後世,別說是兄弟幫襯了,白紙黑字寫清楚的都是借了不還。
馬海濤也不是真的要佘老四還錢,而是想著給他留點奔頭,不至於出院之後胡搞八搞的。
“行了,我去看看你嫂子那邊收拾的怎麼樣了,你自己待著吧。”
“嗯。”佘宏俊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又長長的吐了出來。
謝了,哥。
馬海濤來到隔壁病房,見許夢已經將東西都打包好,正和周盈一起拾掇床位,而寧軼男則有些虛弱的坐在一邊。
“好了嗎?”
“馬上收拾好了。”許夢抖了抖床單,“濤子,你廠裡要是有事,就先回吧,這邊有二愣子幫忙,沒事的。”
“沒,”馬海濤想到昨晚抓到的那些人,估摸著今天應該有結果了,“周盈,你別忙活了,回去看著老四,這邊我來。”
“三哥,還是我……”
周盈心裡還在想馬海濤能和老四說什麼,不會又是那些吧?
“小盈,你就別跟你三哥客氣,”許夢鋪好床單,笑著說:“這邊也快好了,去照看宏俊吧,省得他一個人不方便。”
“哎,”周盈猶豫著點頭,“那三哥,三嫂,我先過去了。”
“嗯。”
不一會兒,幾人收拾好東西,馬海濤和二愣子兩人拎著大包小包,許夢攙扶著寧軼男一起下樓。
在把東西綁好之後,馬海濤聽到許夢的聲音,“春麗,你,你這是怎麼了?”
方春麗?
馬海濤看向不遠處,看著來人的樣子,皺了皺眉。
只見之前青春靚麗的方春麗,一臉憔悴,眼圈很深,頭髮也泛著油光……
這是怎麼了?
“許,許夢姐。”方春麗看到兩人,勉強扯出一抹笑容,“我,我沒事,恭喜你們出院。”
說完,不等兩人繼續詢問,她連忙小跑進了醫院。
許夢看著她的背影,疑惑地問:“她怎麼了?不會出什麼事情了吧?”
馬海濤搖了搖頭,“先送小寧回去,等回頭我找人問問吧。”
“嗯。”
許夢想著以沈家的背景,應該也出不了什麼大事,便就放下心來,“軼男,不疼吧?”
“不疼,”寧軼男笑了下,手上拎著還沒吃完的早飯,“這些天一直躺著,身上都快養出肥膘來了。”
“那挺好啊……”
馬海濤送兩人回了住處後,就騎上摩托車,向軋鋼廠過去。
“科長,李處長讓你到了後,過去找他。”
“哦?”
馬海濤剛到軋鋼廠,就聽門口的保衛員傳話,思索幾秒問道:“李處什麼時候到的?”
“一大早,七點不到就來了。”
“嗯,我知道了。”
七點不到?
看來昨天的行動,李崇文已經知道了。
這樣想著,馬海濤進了軋鋼廠,並未第一時間去後面的保衛處,而是先到保衛科。
“科長,早。”
“馬科長。”
“嗯。”
馬海濤和這些保衛員打過招呼,就徑直到治安股。
“科長。”
吳靜文、邵彬和大壯都在,獨獨缺了胡向東。
“東哥,還沒回來?”馬海濤皺了下眉頭,他還想問問昨晚審訊的結果。
“還沒有,”邵彬站起身。
“成,我知道了。”馬海濤看了看三人嚴肅的樣子,擺手道:“行了,你們該幹嘛就先幹嘛。”
“科長,”吳靜文期期艾艾的問:“咱們這次是不是立了大功?”
“何止是大功,這次……”馬海濤故意賣了個關子,直到看到三人都有些激動起來,才繼續道:“你們都有功勞,具體的等那邊出了結果再告訴你們。”
三人臉上這才露出笑容。
“大壯,保衛股訓練的事情不能丟,按照之前的計劃,給我狠狠的操練他們。”
“俺記下了三爺。”
“邵彬,你……”馬海濤想到後面要前往北邊的事情,思索幾秒,接著道:“你先休息一段時間。”
“明白。”邵彬點了點頭,手臂上還纏著紗布。
說完之後,馬海濤沒多做停留,回到辦公室拿了個本子,就直奔保衛處大樓而去。
這次行動他一直沒來得及和李崇文通氣,也不知道對方現在是個什麼想法。
當,噹噹。
馬海濤先到保辦敲了敲門,“鄭主任,李處這會方便不?”
“哎,海濤,”鄭新洋放下手中的筆,起身走了過來,臉上沒了往日的笑容,“趕緊進來說話。”
“怎麼了這是?”
馬海濤進了辦公室,看到倪文豔和胡玉雪兩人都老實的坐在位置上,不動聲色朝兩人打了個招呼。
胡玉雪……希望你不是玫瑰吧,不然……
“來,進去說。”
鄭新洋開啟小辦公室的門,將他請了進去。
“老鄭,什麼事情,這麼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