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州,柏程和李罕之都是一臉的焦急。
“陛下,這定是李克用的計謀,陛下萬萬不可以身犯險!”
“陛下身系天下安危,怎可輕易犯險,此會萬萬去不得!”
饒是柏程和李罕之費盡了口舌,但劉瑧卻執意要去見李克用:“李克用邀我獨自相見,我若不去,豈不是被天下人恥笑?”
“再說李克用已是行將就木,又有何懼?”
李克用在信中是邀請單獨和劉瑧敘舊,不帶任何部屬,因此劉瑧很爽快的就答應了,他也很想看看李克用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若是李克用耍詐,趁機謀害陛下呢?”李罕之說道。
“對啊,自陛下登基之後,就屬李克用最為叫囂,陛下孤身去見對方,實在太危險了!”柏程補充道。
面對二人的連連勸阻,劉瑧卻絲毫不以為意:“若是李克用想謀害我,又豈不是我也能殺他?”
說著,劉瑧掏出腰間的左輪手槍在手中轉了個圈,又放回了腰間的槍套裡。
按照劉瑧對李克用的瞭解,對方應該不至於用敘舊的名義來殺自己,但自己的安全還是要靠自己,這把左輪手槍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不敢說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但自保還是沒有問題的。
“陛下若是執意要去,臣願陪同陛下一同前去。”柏程見狀,只好退讓一步。
“柏將軍,這……”李罕之卻有點兒懵,沒想到柏程竟然也改變主意了。
“行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其他事情等見了李克用回來再說。”劉瑧揮手止住二人的話頭,將此事就這樣定了下來。
……
潞州以西二十里,一座臨時搭建的涼亭之中,李克用獨坐其中。
隨行而來的河東兵馬,則遠遠守候在裡許之外。
“阿耶,你身體不好,還是讓兒留下來吧。”李存瑁懇求道。
“我只是和劉瑧徐徐舊而已,不需要你陪著,你還是回去吧。”李克用搖搖頭,拒絕了。
“兒不在,那劉賊萬一起了歹心,恐阿耶有危險啊。”
柏程和李罕之在擔心劉瑧的安危,李存瑁也同樣擔心李克用的安危。
“不用擔心,他不會這樣殺我的。再說我已成這副模樣,又有何懼。”李克用哂笑一聲,眼神中頗有落寞之意。
李存瑁正要再勸,卻聽李克用道:“快走吧,他來了。”
聞言,李存瑁轉頭向東望去,果然見一支百餘人的隊伍徐徐而來,最後停在了裡許外的地方。
“阿耶,那兒退下了。”李存瑁躬身施禮,緩緩走出了涼亭,又朝遠處的劉瑧望了一眼,才上馬離去。
遠處,劉瑧正拿著望筒端詳。
見李存瑁離開,涼亭裡只剩下了李克用一人,才對身旁的柏程說道:“你們在這裡候著,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靠近。”
“陛下……”柏程剛開口,但在看到劉瑧凌厲的目光之後,還是改口道:“是!”
劉瑧又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裝備,摸了摸腰間的左輪手槍,隨後輕輕踢了一下馬肚,緩緩朝著涼亭而去。
須臾,劉瑧已來到涼亭之前,下馬進了涼亭。
“聽說晉王病了,不知可好些了嗎?我帶了兩罈好酒,今日咱們一醉方休。”劉瑧面帶微笑,大馬橫刀地坐在了李克用面前。
李克用則始終安坐如山,並沒有起身的意思:“舊傷復發,讓漢王牽掛了。”
因為不服劉瑧篡唐之舉,李克用一直都不認可劉瑧的地位,只稱呼他為漢王。
因為劉瑧的漢王是唐皇敕封的,他李克用還是認的。
“一直覺得晉王是個豪情大度之人,沒想到也會這番小氣。”劉瑧話中自然指的是被李克用稱為漢王的事情,畢竟已經登基稱帝,還被人以漢王稱呼,總感覺不得勁。
“家國君王之事,不得不謹慎一些,免得沒了身後之名。”李克用也毫不客氣的回擊了一句。
劉瑧聞言輕笑一聲,將兩隻酒罈放在桌案上,桌案上早已擺好了酒菜,但酒卻沒有劉瑧帶來的好。
劉瑧開啟酒罈,為自己和李克用分別斟了一碗:“想當初在關中圍剿黃巢時,第一次看到晉王,頗為仰慕。後來與晉王聯手誅殺朱全忠,心中更是快意萬分。不想如今你我卻又在戰場上相見了。”
“當初你不過是個都將,不想這些年過去,竟然也學了那黃賊之流。”李克用滿臉不屑,對於劉瑧登基稱帝之事耿耿於懷。
“晉王說錯了,我與黃巢可不是一路人,莫要將我和他論作一道。”劉瑧笑笑,端起了自己的酒,抿了一口。
“竊據長安,廢帝自立,實乃國賊!比起黃賊,你更加可惡,更加該死!”李克用雙眼冒火,連語氣也沒了方才的沉穩。
“晉王身體抱恙,還是不要動氣的為好。”劉瑧依舊面帶微笑,並沒有因為李克用的話而生氣。
“我耗費無數心血,才保下這半壁江山,唐皇念及我勞苦功高,這才禪位於我,我還做錯了不成?”劉瑧譏笑道,“晉王既然如此忠君愛國,那為何當初還要屢次反叛,與朝廷刀兵相見?”
“你……”李克用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劉瑧說的沒錯,李克用當初與自己的父親李國昌的確因不滿唐廷數次反叛,不過最後還是歸順了唐廷。
“我來見晉王,可不是為了打嘴仗的。”說著,劉瑧又端起酒,自斟自飲起來:“晉王意欲如何,還是直言吧。”
“好,那我也明人不說暗話,就問你一句,你當真要和我作對到底嗎?”李克用凝視看向劉瑧,若是目光能傷人,劉瑧此刻已倒在了地上。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啊。”劉瑧輕笑一聲,放下了手中的酒:“晉王既然有心忠於舊唐,又為何執意要與大漢為敵。唐皇禪位於我,大漢與大唐並無二致,何故一意孤行?再說放眼如今之天下,唯有我大漢最為強盛,止兵戈、安天下,這樣不好嗎?”
“你是大唐國賊,就憑這一點,便不能饒過你!”李克用道。
“張口大唐,閉口大唐,大唐真的就那麼好嗎?”劉瑧冷哼道。
“縱使大唐有萬般不好,那你也不該竊國自居,廢帝自立!”李克用又道。
“那依晉王之意,我該怎麼辦?”
劉瑧忽然想不明白了,李克用約自己見面,難道就是為了數落自己?
“將皇位歸還給李氏,將天下歸還給大唐,否則……”李克用話未說完,卻被劉瑧打斷:
“否則怎樣?你就要與我一直為敵不成?”
“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