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嘛,我在宮裡的時候怎麼沒覺得祭天的臺子這麼高,樓梯也忒多了,不知道婚服很長不好走啊!】
在眾人的注視下,帝后攜手爬祭天台。
楚流徵儘量走得端莊,主要是鳳冠太重,壓得脖子難受,想不端莊都不行。
她懷疑鳳冠之所以這麼重就是為了防止新娘四處亂瞄。
她捏了捏牽著的大手,小小聲問:“您跟羿大人說好了嗎?”
“嗯。”蕭靖凡應一聲,偏頭看向她,見她走得艱難,便體貼地問,“朕抱你上去?”
楚流徵果斷拒絕,眾目睽睽之下被皇帝抱上祭天台,她這個皇后的臉還要不要?
她道:“您走慢些,我跟得上。”
聞言,蕭靖凡將本就慢的步子放得更緩,餘光時刻注意楚流徵的情況,在她不慎踩到裙襬時,及時停下,等楚流徵調整好再繼續走。
眾人仰著脖子等啊等,等啊等,等得脖子都酸了,帝后二人竟然還沒走完樓梯。
工部尚書不禁用手肘搗了一下旁邊的戶部尚書,小聲問:“上回有這麼久嗎?”
戶部尚書瞅他,陛下迎娶廢后的時候尚未登基,是在皇子府辦的婚禮,哪來的上回?
被他這麼一瞅,工部尚書也記起來了,暗道自己糊塗,想著這位楚皇后的運道確實比廢后好,不愧是鳳女託世。
不遠處,謝輝和呂飛站在一起,也仰著頭看帝后慢吞吞爬樓梯。
謝輝低聲:“今天能不能看到鳳凰?”
呂飛斜眼瞧他,那意思,他又不是鳳女,有本事問鳳女去。
謝輝嘬了下牙花子,早知道陛下會如此寵愛楚流徵,在楚流徵還是宮女的時候他就該跟楚流徵搞好關係。
有時候這枕邊風吹起來比刀劍還要厲害,說不得能在關鍵時刻救他一命。
唉,錯失良機!
最前方,瑞王站在孝王的輪椅旁,小聲嘀咕:“婚服又重又長,我若是皇兄,我就直接將皇嫂抱上去。”
孝王瞥他一眼,“祭天非兒戲,須莊重。”
“嘖。”瑞王越來越煩這些規矩了。
孝王望著那緩緩向上的一對身影,低聲嘆道:“越難越覺珍貴,才會珍惜。”
瑞王瞧他,“你說你自己還是說皇兄?”
孝王:“說你。”
瑞王:“……”
孝王:“你年紀也不小了,在外頭玩了這些年,也該定心成家了。不若請陛下給你賜一門婚事,也好……”
不等他說完,瑞王飛速往旁邊挪,決定離這突然嚴父附體的哥哥遠遠的。
他還沒玩夠呢,一個人才逍遙自在,成什麼家?
另一邊,外賓的隊伍裡,馮景揉揉脖頸,轉頭看向旁邊的姜瑤,“蒼少爺怎麼沒陪你來?”
姜瑤道:“月兒才種了蠱,身邊離不得人,他留在家中照顧。”
她掃了眼同樣獨身一人的馮景,“你也一個人。”
馮景:“……”
姜瑤:“在我壽盡之前,能成嗎?”
馮景:“……我盡力。”
【嚯!終於上來了。】
楚流徵站在祭臺上往下望,發現比自己想象中的高,底下的人縮成一個個點,似乎伸手就能夠到天。
羿真穿著欽天監的官袍等候已久,他衝楚流徵眨了下眼,開始走流程。
儀式與上次摘星閣祭天相仿,但主旨迥異。
上次為祈求風調雨順,此番卻是向蒼天宣告皇帝迎娶鳳女,祈求天賜福澤,永佑江山。
青煙嫋嫋,蜿蜒上九霄。
禱詞方歇,異變陡生。
原本晴朗的碧空驟然降下一道七彩虹橋,璀璨奪目,如神祇垂下的天梯,不偏不倚,正落在楚流徵足前。
底下瞬間譁然,“鳳女!鳳女要歸天了!!”
驚呼聲四起,人群躁動。
【穩住!不能笑!該我表演了。】
楚流徵雙眸緊閉,神色莊嚴,身上驟然爆發出一團灼目金光。
【來吧,鳳凰展翅!】
“鏘!”
一聲穿雲裂石的清越鳳鳴驟然響徹寰宇,巨大的金色鳳凰虛影挾著煌煌神威,破開光焰振翅而出。
它羽翼舒展,流金般的翎羽彷彿燃燒著霞光,在眾人頭頂盤旋一週。尤其飛臨太后鳳輦上空時,它竟刻意懸停片刻,那絢爛如霞的鳳尾幾乎拂過太后眼簾。
太后駭得雙目圓睜,身子猛地後仰,險些當場厥過去。
神神神……神仙!真真真是神仙臨凡!
趙嬤嬤也駭得險些魂飛魄散,她死死攙扶住搖搖欲墜的太后,不敢往天上看一眼。
與此同時,縹緲悅耳的仙樂自虛空奏響,無數泛著金輝的花瓣紛揚灑落,沁人心脾的異香瀰漫四野。
鳳凰昂首長鳴,聲震九霄。那嘹亮的鳳鳴聲中,竟隱隱夾雜著一道威嚴低沉的龍吟,如同遠方的悶雷,與之遙相呼應。
眾人驚駭地循聲望去,只見蕭靖凡頭頂,雲層深處,一道龐大威嚴的金龍虛影穿梭於雲霧之間,若隱若現。
龍吟如雷,與那清越鳳鳴交織迴盪,彷彿天地都在為這對帝后共鳴!
【嘖,暴君竟然悄悄給自己加戲,悶騷!】
【雖說龍鳳呈祥,但龍跟鳳不是一個物種,應該有生殖隔離吧?這倆能是一對嗎?】
楚流徵在心裡吐槽不斷,但面上還是儘量維持聖潔的表情,睜開的杏眸中似有彩光閃爍。
【系統,我老鄉才是主角,龍不用太威風,給皇帝留個龍尾巴就行。】
【對,把龍收了,不能搶了鳳凰的風采。】
羿真現場指揮。
天上的金龍最後咆哮一聲,遁入雲層,消失不見。
【鳳凰的聲音再大一點,準備收尾。】
【安心,這點積分,等這個世界的獎金髮下來就賺回來了。】
【來,聽我號令,一、二、三,收!】
鳳羽揮灑,碎金如雨。在無數道驚駭與敬畏交織的目光中,那巨大的金鳳虛影清鳴一聲,優雅地飛回楚流徵頭頂。
剎那間,金光暴漲。
璀璨的光芒中,鳳凰虛影化作金色流光,絲絲縷縷,如水一般融入楚流徵體內。
光芒漸斂,鳳凰不在,唯餘女子周身縈繞的淡淡金輝。
一眨眼,連金輝也隱沒。
【ok,表演圓滿結束,收工!】
現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彷彿被施了定身術,屏息凝神,連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鳳女降世!皇后娘娘千歲!!!”一聲狂喜到近乎嘶啞的高呼,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間掀起一片浪潮。
人群呼啦啦跪倒一片,震耳欲聾的聲浪如山呼海嘯般爆發。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后娘娘千歲……”
這虔誠的洪流衝出宮牆,早已被天降神蹟驚得匍匐在地的百姓們此刻更是激動萬分,聲嘶力竭地加入這朝拜的洪流。
一聲聲,一句句,匯聚成撼天動地的聲浪,洶湧澎湃,直衝雲霄,彷彿連巍峨的宮闕都在隨之震顫。
【額滴乖乖!國民偶像的排場也不過如此吧?我何德何能啊……】
楚流徵被震得耳麻,強忍住腳趾扣地的羞恥,轉頭看向身側之人。
蕭靖凡正含笑望著她,深邃的眼眸裡映著天光與她微怔的身影。他溫熱的手掌堅定地牽住她略顯冰涼的手指,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引著她一同走向祭臺的最前沿。
晨光穿透雲層,恰好將二人籠罩其中。他們並肩立於高臺之上,玄紅兩色婚服衣袂交迭,隨風飛揚。
底下,萬民匍匐。
從近處的文武百官、宗室勳貴,到遠處宮牆外密密麻麻、望不到邊際的百姓身影,如同鋪展在大地上的厚重織錦。
楚流徵微張著嘴,怔怔地望著這一幕。
如果十二年前有人告訴她,有一日她將與皇帝並肩站在最高處,受萬民朝賀,她定然會啐那人一口,大罵那人是騙子,然後翻一個大大的白眼,扭頭就走。
從無人問津的小宮女到坐上皇后寶座,她這經歷也能載入史冊了吧?
【等我老了,我一定要寫一本回憶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奉茶宮女奮鬥史》。】
【嗯……感覺太普通了不夠吸引人,還是叫《從奉茶宮女到天命鳳座:我的躺贏皇后路》。】
【好像也不行,那《一手茶盞,一手鳳印:暴君他非說我是真鳳》?】
【呃,一定是最近話本子看多了,怎麼都一股話本子味兒呢?不夠大氣,再想想……到底該取個什麼名字好呢?】
蕭靖凡聽得眼角直抽,這都是些什麼奇葩名字?
他捏了捏握著的手,低聲問:“在想什麼?”
楚流徵扭頭看他,視線掃過那清俊眉眼,淺笑道:“以後再告訴你。”
【我著什麼急啊,日子還長,留著慢慢想唄。】
——正文完——
收尾收得甚是艱難,一直在想該給流徵一個什麼樣的結局。寫到這兒的時候忽然覺得很適合當正文結尾,那就這樣吧。剩下的一點尾巴會放番外,明天開始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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