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親王府。
蕭榮、蕭聰父子對向而坐,覆盤今日一切。
蕭聰將自己發生的事說了一遍,“父王許群年少,心思都寫在臉上。看他樣子,對兩家之事全然不知。”
“許良似並不知道送屍體之事,與孩兒把酒言歡!”
蕭榮神色不見起伏,淡淡問道:“何以見得?”
“孩兒與許良相熟,知他脾性,這廝的確聰明,卻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孩兒想來,若他繼續虛與委蛇,那他肯定將仇恨藏在心裡,再無拉攏可能,趁早處之!”
“可他面上笑嘻嘻,卻以贈書之名,宰了我一筆!”
蕭榮目光微動:“哦?”
“他給孩兒看了一本章回體的豔俗小說,一章五百兩,說是不多不少,剛好一百章。”
說到這裡,蕭聰目中泛起光芒,“這等數目,已經與公然索賄無異。
若他真有異心,怎敢如此授人以柄?”
“五萬兩……他胃口不小!”
蕭榮呵呵一笑。
看樣子許良對蕭聰的恨不小啊!
蕭聰又道:“不止如此,今晚孩兒請他去長樂坊,喝的是最貴的酒,叫的是新來的幾個西域美女……”
“那你跟他說兩家聯手之事怎麼說?”
“他說此事他做不了主,得等老國公表態。”
蕭榮沉吟後點頭:“既然如此,你可試著多與他接觸。”
頓了頓,他又道,“許定山那老狐狸要我還他部分兵權,不在朝中繼續針對許家,聯手對付劉懷忠。”
“父王答應了?”
“沒。”
“為何?”
“老東西不見兔子不撒鷹,只說兩家聯手須得講究個天時緣分,坦誠相待。”
“父王,這是何意?”
“他這是不想現在就動手,需要我先給他許家點好處。”
“這老東西如此可惡!”
“不!”蕭榮笑道,“他若痛快答應,我倒要擔心。現在這般推諉,分明是想兩頭押寶……關鍵在於許家年輕一代!”
“說到底,他跟我的心思是一樣的。他為許良,為許家計,而我則為你,為我這一家老小計。”
“好了,以後不可再與許良起衝突,就算而今你再惱他,也得忍!”
“更何況,此子頗有歪才,若能為我所用,未必不能是咱們父子手裡的一把刀!”
蕭聰面露振奮,他從蕭榮話裡聽出了將來會傳位於他的打算!
“父王教誨,孩兒記下了。”
蕭榮揮手,“好了,沒事就退下吧。”
“是。”蕭聰轉身欲退,像是想到了什麼事,從懷裡掏出那本薄薄的線裝冊子,雙手遞了過去。
“父王,這就是許良賣我五百兩一章的豔俗小說。”
蕭榮皺眉喝道:“本王看這個做什麼!”
蕭聰卻堅持道:“父王,孩兒以前也看過不少豔俗小說,卻沒有一本似這本,雅俗共賞,別有風情……便連許侍郎看了這本書也稱讚不已,稱為才子之作。”
“許良說的你也信?”
蕭榮嘴上雖這麼說著,手上卻已經接過了冊子,看著粗糙新紙,嫌棄地翻開一頁。
只是幾眼,他便忍不住繼續往下看。
僅是第一頁的題詩就讓他有種耳目一新的感覺。
王府內諸多孤本、禁書,沒有任何一本能如手中這本如此別開生面,引人遐想。
看著看著,他不自覺往後翻,結果一下翻多了。
再翻,仍是沒能翻開。
他只得伸手在舌尖蘸了一下,這才順利翻開……
“父王,如何?”
“嗯,你去府庫取五萬兩銀子,再取五千兩做零用……對了,讓許良用好紙張抄錄此書,翻看起來太不方便了。”
“是!”
……
鎮國公府。
顧春來急火火地找到許良:“你怎麼不等我回來就把書給蕭榮了?”
許良無奈道:“他們爺倆來得太突然,我只能以賣書為名穩住他,給他看了閹割版,”
“閹割版?”
“有上頭,沒下頭。”
“你賣了多少錢?”
“三萬兩。”
“嘶——”顧春來倒吸一口涼氣,“多少?”
“三萬啊。”
“你不是賣書,是坑人吧。”
“蕭聰想要我的命,我先收點利息怎麼了?”
顧春來點頭,“很合理。”
“所以你是打算第二本書開始下毒?”
“不錯,我已經讓福伯連夜抄寫,這幾天也會全力再寫幾十章。這次,我得給蕭榮爺倆一個大驚喜!”
“好,這些毒都是無色無味,只是毒效發作時間不同,有快的,有慢的,用哪種?”
“有什麼特點?”
“慢的毒性要弱些,發作時間從幾個時辰到一兩天不等。快的毒性強,可在盞茶功夫內發作。”
“武功高手能有什麼法子將毒逼出體外嗎?”
“不能,但可以用內勁壓制毒素髮作時間……要快的還是慢的?”
許良不答反問:“春來叔,書有多少頁?”
“啊?”
“書有多少頁?”
“我怎麼知道,每本書不一樣的。”
“這不就行了!”
“此話何意?”
“是毒藥都給他上一遍啊!”許良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一本書那麼多頁,你找了這麼多毒藥,不全用一遍豈不可惜?”
頓了頓,他又道,“對了,這次我會做兩本,一本有毒的,一本沒毒的。”
“要下毒的那本給你,書的前面下慢性毒藥,後面下快的……”
顧春來疑惑,“為什麼還要一本有毒,一本沒毒?”
許良笑道:“給他們父子倆一個大驚喜啊。”
“大驚喜?”
“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許良嘴角上揚。
顧春來隱隱期待。
……
自蕭聰登門道歉之後,許良也似終於解開心結,重新開始上朝。
朝會上,兵部尚書孫宏宗上奏章,說是與楚國交界的邊關局勢緊張,隨時可能會有區域性戰勢,需要朝廷選派一位擅守城的大將。
先後兩次大小朝會後,廉親王蕭榮支援這提議,且推薦了老將劉懷忠。
讓人意外的是廉親王在進言的時候特意看向許良問了一句,“許大人覺得如何?”
許良已經跟老爺子許定山聊過,且知道大乾接下來的行動,自然同意。
只不過他話說得漂亮:“下官乃是文臣,於掌兵之事並不擅長。
但廉親王保舉,定然是無錯的。”
一句話捧了蕭榮,也變相給了女帝提示。
事涉邊關,且蕭綽也早有打算,自然應允,命其南下防備楚國進犯。
有心立功的劉懷忠怎會不答應,當即謝恩准備去了。
此後,在十日一次的七品以上官員早朝上,身為戶部左侍郎的許青麟上奏,俱言馬國成、隆多子作為賑災監察御史,已經抵達臨洮。
戶部從各地調撥的錢糧也已經陸續送去。
其中涉及的具體數目、負責護送的兵卒、途經的官道等等,都有詳細記載。
女帝蕭綽也恰逢其會表彰了馬、隆二人,同時讓上官婉兒讀了二人奏章,傳達了二人想要以工代賑的想法。
這一舉動,令滿朝文武都驚疑不定。
因為戶部調撥的錢糧數目似乎不夠,偏馬、隆二人沒提意見,反而盡心盡力為災民往後的生計做了打算。
不少大臣在朝堂上就議論開來:“臨洮旱災,百姓苦於沒有生計,挖溝攫渠一可以解決民生,二可以防止以後再旱……這是馬國成能幹出來的正事?”
“錢糧不夠,馬國成、隆多子是打算自己墊嗎?”
“沒看出來,他們居然還有這樣為國為民的一面……”
“……”
“屁,他們哪裡是為國為民,只是他們不這麼做,陛下就要砍他們的腦袋!”
後知後覺得廉親王蕭榮、姚光年、嚴世松等人這才明白二人出發前為何不受賄,心中對女帝的警惕迅速提升。
尤其是蕭榮,他此前已經得了府上謀士公孫臼的提醒,知道二人的結局。
“不管這主意是不是許良出的,都得儘快動手了!”
蕭榮心底暗凜。
接連幾次朝會上,女帝面對群臣的刁難,愈發顯得遊刃有餘。
再這麼下去,她肯定能徹底掌控朝局。
“時不我待!”
下了朝的蕭榮急忙回家,見了蕭聰之後要他儘快找到許良,要他一個準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