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那枝玉蘭,聽著院子裡倆半大小孩的笑聲,趙逸亭還是不由想起要和Sammy分開。
他特別想跟饒楚煜解釋清楚,但他實在不想讓饒楚煜知道這麼多,好多事情就是明明沒有什麼,你放出來說明白,就任由其他人遐想了。
一段兒感情裡的確不該摻雜太多,但如果不只追求一時的愉悅,也的確本不該隱瞞。
趙逸亭想,可能他潛意識裡早就明白,他和饒楚煜只是一段兒的事兒。
饒楚煜和其他人有本質區別嗎?似乎沒有,一個鼻子倆眼,無非就是湊一塊兒帥點兒,順眼點兒,讓他在意點兒。
道觀作息時間規律,熄燈的梆子敲響,趙逸亭起床關掉燈。
對他來說,饒楚煜還是不一樣的,哪怕他們躺在一張床,什麼都不做,他都覺得滿足。
真他媽難搞,躺一張床上那麼多宿,連睡都沒睡過,他居然都會覺得捨不得了。
趙逸亭,你他媽的也有今天。
這兒剛醞釀出眼淚來,門又被叩響。
“逸哥。”
“你幹嘛啊?”趙逸亭氣得彈射坐起。
這死孩子!他悼念一下他即將逝去的愛情都不行嗎!
“我害怕。”
門早鎖了,趙逸亭還得離開溫暖的被窩,下床過去開門,徹骨的寒風打得趙逸亭一激靈,半掀的門簾後,小孩兒單拖鞋薄睡衣,睜著溼漉漉的眼睛,怯生生瞧他。
“你缺心眼兒啊,就是來找我,也得披件兒厚衣服啊!“
趙逸亭一把給他揪進來塞進捂熱的被窩裡,這一塞,姜宥可就不肯走了,哼哼唧唧,“有鬼。我想和哥待在一起。”
好不了兩秒就折騰,趙逸亭坐在床邊,翻了個白眼,順手給姜宥掖掖被子,“有鬼有鬼唄。這裡是道觀,你怕鬼該隨便找個殿門口臥著,找我有什麼用,我又不會跳大神兒。”
姜宥“唔”一聲,縮在被裡,用帶著涼氣的細胳膊小手,摟趙逸亭的腰,靠在他腿邊,又無辜的眨咕那雙眼睛,甕裡甕氣的一遍遍跟趙逸亭重複,架子床的床幔裡有鬼,門外那個影也像鬼,鏡子裡也映著鬼。
他們房間格局相似,真可謂是身臨其境。
總之,遭姜宥那冒著涼氣的嗓子一念叨,跟他媽的住了鬼屋一樣,這兒也有鬼,那兒也有鬼。
說得趙逸亭心裡直發毛,他本來就信這些,趕緊鑽進被子裡,開始被窩結界,“快別唸叨了,你念叨的我都害怕了。”
“我保護你啊。”姜宥湊過去抱住趙逸亭。
趙逸亭癟嘴,好笑的翻他一眼,“你?你自已都害怕怎麼保護我。”
“只要哥在,其他東西就都不可怕了。”
趙逸亭擰姜宥的鼻子,嗔笑道,“得,全世界我最可怕唄。嗯?一天天的,服了你了。睡吧,傻狗。”
姜宥表情正色起來,那雙澄淨的眼也變得複雜難懂,在黑暗裡詭譎的閃著,“趙逸亭當然是世界上最可怕的。趙逸亭一生氣,什麼都還不做,我就已經要死掉了。”
一番話,趙逸亭心臟抽痛,又羞又愧,背過身,不敢看那雙眼睛。
“不想我生氣,就少惹我。”
“我不說話了,你轉過來吧哥,轉過來吧哥……”
姜宥一遍遍地哀求,彷彿束手無策,像極了自已在神前的絮叨。
弄得好像自已背過臉就是不要他了,趙逸亭翻身把他緊緊擁在懷裡。
被抱住的小孩兒怔了一刻,才徹底放鬆靠在趙逸亭肩頭,不符合他這年齡的長舒一口氣。
趙逸亭心如刀絞。
回程的路上,離紫城越近,趙逸亭越悵然,肩上有個腦袋一點一點,像在敲打他,趙逸亭將那個腦袋按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但不能沒有。
他真的非常非常懷疑姜宥本質是狗,人形才是擬態。
不然怎麼打打不散,罵罵不跑。
趙逸亭真不是故意拖延,是饒楚煜很忙,忙到來不及立刻見面。
趙逸亭不是刨根問底的人,他沒有問,再者說,都要分開了,瞭解得越少,牽掛得越少。
不論如何,趙逸亭想,這種事,還是要當面說。
“等你有時間,咱們見一面吧,一會兒就可以。”
螢幕那頭,饒楚煜面色歉疚,“這段時間可能不行,我明天要回家處理些事情,對不起小逸,我該提前告訴你的,但我感覺你狀態不大好,就沒有說。”
趙逸亭想知道他的航班資訊還是很簡單的,到了機場,趙逸亭發現自已是個很擅長隨機應變的人。
“Sammy!”
已經到了登機口的饒楚煜轉過身,望著他,神情難得有些茫然,似乎完全鎖定不到目標,等到檢票口的工作人員催他,他才反應過來。
饒楚煜那一刻的動容,不像作假。
當然如果那都是作假的話,趙逸亭願意替饒楚煜代領全星系所有電影節的最佳男主角,純義務,不收費,反正他信了,他到現在都感慨,有那倆小時,夠本了,費勁八擦拍個愛情爛片最後不也就剪出來倆小時嗎。
但那時候的趙逸亭貪得無厭。
饒楚煜的一舉一動都在給他希望,饒楚煜收回證件,逆著人流走到他身邊,坦然伸出手。
趙逸亭有些傻,他們倆真都不是那種特別黏糊的人,取向也不支援他們在公眾場合太親近。
見他沒動作,饒楚煜垂眸,向著手點點下巴,抬頭朝他蹙眉笑,一臉“你怎麼還不拉我”的表情。
趙逸亭攥住他的手,攥得特別緊。
“你出來幹什麼,還得重新檢票。”趙逸亭癟嘴笑笑,好像是嫌饒楚煜反應太大。
其實他自已反應才大,眼眶都有點兒發紅。
“我改簽。”
說完,他真的拉著趙逸亭去辦改簽手續。
不過就改簽到了兩個小時之後,對他肯定也沒什麼影響。但趙逸亭那時候只是個自以為成熟的年輕人,他以為他見的夠多了,誰想,有些東西真降臨到身上的時候,誰也控制不了。
望著饒楚煜,趙逸亭那顆依舊會悸動的心臟,控訴:
這樣不公平,對誰都不公平,你能保證你就這樣和他分開,以後不會埋怨到宥子身上?
Sammy什麼錯都沒有,他看著都有點兒疲憊,Sammy也會累,就像你一樣趙逸亭,別這樣對他。
你是和誰都會分手,那也不該在現在。
從來沒這樣喜歡過一個人,他的每一絲每一縷都喜歡,這樣的喜歡,饒楚煜是第一個。
萬一他們就是分不了手呢,趙逸亭心裡忽然浮現出這個念頭,他那時候心存僥倖,或者說滿懷期望,他還太年輕,他的生活裡有太多變數,說不定,這個人就是最特別的那個人,或許他會願意為這個人拋下一切,只是時間問題。
體驗派的少年想:
交給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