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陽光透過營帳的縫隙灑了進來,給整個空間帶來一絲溫暖的氣息。二人正在葉玄的帳裡吃早飯,蕭羽墨放下手中的碗筷,看著葉玄,輕聲說道:“京都危機已解除,這裡也要撤了,今日我們就回城裡。”
“能回去了?”葉玄聽到這話,心中一緊,急忙問道。她的眼神中瞬間閃過一絲急切,想到了家裡人的情況,心中的擔憂愈發強烈。
“嗯。你想要回家看看嗎?”蕭羽墨溫柔地看著她,眼神中滿是關切。
葉玄點點頭,眼裡滿是悲傷和擔憂。哥嫂已死,父親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她知道父親生還的可能性不大,可心中卻仍抱著一絲希望。如今要回去面對未知的情況,她有些不敢面對。
他們踏上歸程,當回到五里河小橋邊上時,葉玄遠遠就看到了半敞的大門。那扇門彷彿在訴說著未知的故事,心中不好的預感頓時升起。她的腳步微微一頓,眼神緊緊地盯著那扇門,彷彿要從中看出些什麼。
蕭羽墨抓緊她的胳膊,想要安慰她的心情。葉玄點點頭,“我沒事。”她頂住內心的不安,堅定地走了進去。每一步都彷彿帶著沉重的負擔,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麼。
果然,葉父的屍體停留在院中,已被人整理過了,身上還蓋著白布。“爹!…”葉玄眼淚瞬間失控,撲倒在葉父身上。那一聲聲呼喊,充滿了悲痛和絕望。
蕭羽墨上前扶住她,聲音低沉而溫柔:“你父親,在我們找到他時,就是在這院中,已是仙逝多日了。我派人將他安置在此,等你見最後一面。葉玄,你,你要節哀…”
葉玄在這裡的親人全都不在了,“不管對我是好是壞的親人,都沒有了,只剩我一個人了。這個世界,真的是隻剩我一個人了。從此以後,我再沒有家人了。”葉玄內心思緒萬千,難過極了。
她也不知為什麼會這樣心痛,他們並不是她真正的親人,或許是原主的情緒還在,或許是時間久了也有些感情,也或許是她也怕孤獨吧。
她心裡恨極了趙斯,“趙斯!”她憤恨地咬出二字。手掌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戳進肉裡,可她卻不覺得疼。那股恨意彷彿要將她吞噬。
蕭羽墨見她這樣,忍不住上前安慰,“葉玄,別這樣,趙斯已經死了。你也算為你爹報仇雪恨了。相信你爹在天之靈,想看到的,是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繼續生活下去。”
葉玄忍了淚點點頭,“我沒事。”這是她最常說的幾個字了,快成口頭禪了。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
她平靜的起身,替父親臉上蓋上白布,動作輕柔而緩慢。
“蕭羽墨,謝謝你。”葉玄語氣平靜,低頭對他說。
“抱歉,沒能救得了你父親。”蕭羽墨的眼神中充滿了愧疚。
“不,你已經做了很多了。謝謝你。我爹他已在此多日,我想盡早讓他下葬安息吧。”葉玄看著院中,靜靜地說道。她的眼神中帶著堅定和決絕。
直到葉父下葬,葉玄都顯得極其平靜,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家人的身後事。她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默默地做著每一件事情。蕭羽墨一直陪著她,幫著她,眼看著她一直平靜如此,略有擔憂。
他不知道葉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也不知道她這樣的平靜能持續多久。但他知道,他會一直陪著她,無論發生什麼事情。
在完成葬禮後的第二日,葉玄站在空落落的院子中間,感慨萬分。聽到門外突然響起很大的人聲,是隔壁家的人回來慶祝劫後餘生,大擺宴席。對比自家的清冷,葉玄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崩潰大哭起來。
蕭羽墨在她旁邊靜靜陪著,身姿挺拔如松,目光中滿是理解與疼惜。他沒有勸說也沒有安慰,只是默默地守在一旁,因為他知道,這時候,讓她發洩出來才是最好的。房間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氛圍,只有葉玄的抽泣聲在空氣中迴盪。
等葉玄稍微平靜下來,蕭羽墨輕輕地拍拍她的肩膀,動作溫柔而堅定。“哭出來就好了。”他的聲音低沉而醇厚,彷彿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真沒用,如果當時能跟父親交代好,也許他就不會這樣了。到如今,我什麼也做不了,趙斯死了,仇都沒法報了,我好像也沒什麼能做的。這種無力感,真的很……很討厭!”葉玄哽咽著說道,淚水再次模糊了她的雙眼。她的聲音中充滿了自責與無奈,那股深深的無力感彷彿要將她淹沒。
蕭羽墨微微皺眉,想了想對她說:“你知道我母親死的時候,我哭了整整三天。我父親馬上就被逼的娶了別人,我也很惱怒,惱怒自已什麼都做不了。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的回憶,那段黑暗的日子彷彿又浮現在眼前。
“我頹廢了好久,最後才終於明白,這樣下去,只能是親者痛仇者快,只有自已活的更好,才能對得起我死去的母親。”蕭羽墨的語氣堅定而決絕,他的臉上露出一抹堅毅的神色。
葉玄點點頭,看著蕭羽墨,眼中閃爍著感激的光芒。“我知道了,謝謝你。”她的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卻多了一份堅定。
“你不用總說謝謝。”蕭羽墨微微搖頭,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溫暖,彷彿能融化葉玄心中的堅冰。
在蕭羽墨的幫助下,葉玄開始重新審視自已的生活,並打算以更加積極的態度去面對未來。
傍晚,夕陽如同一幅絢麗的畫卷,將它那柔和的餘暉盡情地傾灑在大地上。一時間,整個世界彷彿被一層溫暖的金色紗衣所籠罩。
蕭羽墨帶著葉玄緩緩走出家門,準備出去吃飯。蕭羽墨得知葉玄不大會生火做飯時,心中倒是蠻意外的。他微微揚起眉毛,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說道:“竟然還有你不會的,認識你這麼久,我倒是以為你無所不能呢。”
葉玄聽了這話,不禁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我又不是神,哪能什麼都會。我只知道做些手藝活,做飯這事,我應該只能做熟,餓不死,做好嘛……可能人有所長,亦有所短吧。再說了,你為什麼會覺得我什麼都會呢?”葉玄的眼中滿是好奇,她實在不明白為何蕭羽墨會有這樣的想法。
他們並肩走在街道上,街道上還有許多戰後破損的痕跡。牆壁上的裂痕如同歲月的刻痕,訴說著曾經的苦難;破碎的瓦片散落在地,彷彿在回憶著那場激烈的戰爭。百姓們也在忙碌地收拾整理,重建家園。他們有的搬運著木材,有的修補著房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堅定的神色,彷彿在向命運宣告他們不會被困難打倒。
街邊也多了許多殘疾的乞討之人,他們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眼神中透露出無盡的悲傷與無奈。他們伸出顫抖的手,向過往的行人乞討著,希望能得到一絲溫暖和幫助。
“不論是什麼戰亂,最終受苦的都是百姓。”蕭羽墨望著眼前的景象,不禁感嘆道。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憐憫與同情。他深知戰爭給百姓帶來的痛苦,也明白自已作為鎮北王的兒子,應該為百姓做些什麼。
他們繼續前行,不久後便來到了茶陵酒樓。這座酒樓不愧是實力雄厚,在大多商戶還在整頓開業的時候,它已經在正常營業了。酒樓的大門高大而威嚴,上面掛著一塊金色的牌匾,上面寫著“茶陵酒樓”四個大字,字型蒼勁有力,散發著一種古樸的氣息。走進酒樓,裡面熱鬧非凡。
賓客們歡聲笑語,杯盞交錯,彷彿戰爭從未發生過一般。酒樓的裝飾豪華而典雅,牆壁上掛著精美的字畫,桌椅擺放整齊,一塵不染。店小二們忙碌地穿梭在各個桌間,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為客人提供著周到的服務。
二人剛走到茶陵酒樓門口,正準備進去,幾個乞丐便如潮水般湧了上來,紛紛向他們乞討。
其中一個身形較為強壯的乞丐,仗著自已的一身蠻力,滿臉蠻橫之色。他用力地推搡著其他乞丐,彷彿在宣告自已的主導地位。在這混亂的推搡之間,竟還不小心推倒了一位老乞丐。那位老乞丐身形佝僂,頭髮花白,在這突如其來的一推之下,重重地摔倒在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這時,一個年輕瘦弱的乞丐急忙衝上前去。他的步伐雖有些踉蹌,但卻充滿了急切。他小心翼翼地扶住了老乞丐,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呵護一件珍貴的寶物。他輕輕地將老乞丐妥善安置坐下後,立馬又轉身朝著葉玄和蕭羽墨撲了過來。
只見他雙膝一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滿臉急切地乞討道:“行行好吧,二位,給點銀子。”
葉玄的目光緩緩落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只見他面黃肌瘦,身形單薄得如同一片隨時可能被風吹走的樹葉。他此時正低頭哈腰,滿臉的可憐之相,讓人看了不禁心生憐憫。然而,他的眼神中卻閃爍著光芒,那光芒中似乎既有堅毅之色,彷彿在訴說著他內心深處的不屈;又透著無奈之情,彷彿在感嘆命運的不公。
蕭羽墨察覺到葉玄正看著那人,心中便猜測葉玄定是同情這個乞丐。於是,他微微抬手,準備從懷中掏出銀兩遞給這個乞丐。葉玄卻迅速伸手製止了他,轉而對那個乞丐說道:“你想要些銀兩嗎?可否幫我做件事情?”
“當然,你要我做什麼?”乞丐的眼神中瞬間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花,急切地問道。
“你看到門口這堆磚了嗎?你去把它們搬走到路對面那裡!”葉玄微微抬手指著門口的一堆磚說道。那堆磚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有些陳舊,彷彿承載著歲月的痕跡。
乞丐滿臉不解,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充滿了疑惑。但他還是乖乖地照做了。他費力地彎下腰,雙手緊緊地抱住一塊磚,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路對面走去。每走一步,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費了好一番力氣搬完後回來,葉玄又說:“好,不錯,現在你再把它們搬回原地。”
“啊?!”乞丐頓時憤怒起來,他的臉上寫滿了驚訝與不滿。“你這不是玩兒我呢!”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憤怒與委屈。
“怎麼樣,你還想不想要錢了?”葉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似乎帶著一絲挑戰,又彷彿在考驗著這個乞丐的決心。
“好!哼……”乞丐雖然心中憤憤不平,但為了銀子,他還是咬咬牙,再次轉身朝著那堆磚走去。他的背影在夕陽下顯得有些落寞,卻又帶著一股倔強。他又費了半天勁把那堆磚搬了回來。回來後再次找到葉玄。
葉玄看著他,神色淡定從容,表情嚴肅認真。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堅定與威嚴,彷彿在向這個乞丐傳遞著一種力量。
“你有手有腳,又年輕,不該在此乞討。我想你需知道,這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每個人都一樣,想要得到什麼,就必須有所付出!不能把希望寄託在別人的施捨上。我見你眼神堅毅,本不該淪落至此,想是也是因為戰亂落得如此境地,但我希望你能再次站起來。”葉玄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一般敲在乞丐的心上。說完,葉玄微微側身,示意讓蕭羽墨給他錢。
年輕乞丐接過銀子,愣愣地盯著葉玄,眼神中滿是懵懂和思索之色。
同樣感嘆的還有蕭羽墨。他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葉玄與乞丐的這番互動,心中的敬佩之情愈發強烈。他的眼神中閃爍著讚賞的光芒,那光芒彷彿在訴說著他內心的觸動。
蕭羽墨在心中感慨道:果真如皇上所言,這個女人,真的不一般啊!
從初次相識到如今的種種經歷,葉玄一次次展現出她的聰慧、善良與堅毅。她的每一個舉動都彷彿帶著一種獨特的魅力,讓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她不隨波逐流,有著自已獨立的思考和判斷。在面對困境時,她從不輕易退縮,而是勇敢地去面對,去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法。她的善良並非盲目,而是帶著智慧和原則。她懂得如何用恰當的方式去幫助他人,引導他人走向正確的道路。蕭羽墨不禁想到,這樣的女子,在這個紛繁複雜的世界中,猶如一顆璀璨的明珠,散發著獨特的光芒。
二人進入酒樓,飯菜很快就被端了上來,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餚擺放在桌上,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蕭羽墨拿起筷子,溫柔地給葉玄加了一筷子菜。“你還有這樣的想法來勸說別人,真令人大開眼界。”蕭羽墨的眼神中滿是讚賞,嘴角微微上揚。
葉玄淡淡笑了下,那笑容如同春日裡的微風,輕柔而溫暖。“其實我也是之前在佛戒故事上看到的,受到啟發而已。以前不曾多想,今日確是感觸頗深。”葉玄的聲音輕柔,彷彿在回憶著那個故事帶給她的觸動。
“莫不是你這故事也是從學堂偷學偷看的?”蕭羽墨的眼裡閃爍著犀利的光芒,那光芒彷彿能看穿葉玄的心思。他的嘴角帶著一抹調侃的笑容,似乎在故意逗弄葉玄。
“嗯。”葉玄又打哈哈,試圖掩飾自已的尷尬。她的眼神有些閃爍,不敢與蕭羽墨對視。
蕭羽墨看她就知道沒說實話,也不再問。他微微搖了搖頭,心中暗自好笑。這個女人,總是有那麼多的小秘密。隨後,他便轉而問到葉玄的傷勢如何了。他的眼神中充滿了關切,語氣也變得溫柔起來。“你的傷怎麼樣了?有沒有好一些?”蕭羽墨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擔憂,他的目光緊緊地鎖在葉玄的身上,彷彿在尋找著任何一絲受傷的跡象。
蕭羽墨看她就知道沒說實話,也不再問。便說到她的傷勢如何了。
“這藥真神奇,用了幾天,效果真明顯。傷口迅速都癒合了,有的地方都好了,確實不見疤痕。”葉玄忍不住讚歎,要知道在現代社會,疤痕都不好治癒的。
蕭羽墨笑而不語,她滿意就好。
“用不了多久,我的傷應該就能全好了!太好了!”
“終於看見你開心的笑了!”蕭羽墨笑著對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