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川是神明——這點雖然沒錯,但畢竟只是他的身份之一。
身為人類社會、白木家的一員,白木川也是要上學的。
現今十六歲的他,目前就讀於私立青山高等學院二年級。
而小他一歲的白木堇,則是同樣就讀於這所學校的一年級。
至於為什麼白木川沒能和白木堇一同放學歸家,原因也很簡單。
白木堇有自己的社團活動,而白木川今天也有自己的事情。
再者,有妹妹的應當都能理解這種情況:
從步入青春期開始,兄妹之間總是會出於各種因素莫名其妙生疏起來。
青春期的心理真的很複雜。
比如在學校見面卻故意當作沒看見啦,當著朋友的面絕不會承認自己有個哥哥啦,之類的,這種情況時常是有。
明明從小粘著自己來著...
和穗子前往學校的半途之中,想起關於妹妹白木堇的事情的白木川,不禁有些悵然。
也是因為這樣,所以被大雨困在學校之後,寧願向穗子發訊息,也不願向他吧?
“小川。”
正想著,白木川忽然聽見身旁穗子傳來聲音。
“怎麼了?”白木川應著,側過臉。
只見穗子的視線不偏不倚地看著前方,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輕飄飄地說道:“等等接到小堇之後,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們說。”
“事情,什麼事情?”
“等等就知道了哦。”穗子沒過多解釋,只是簡單回答道。
從穗子輕輕鬆鬆的表情來看,似乎她口中的這件事並非什麼大事,然而熟悉她的白木川卻知道:
越是表現得如此輕鬆,等等從她口中吐出的,越有可能是什麼極為重大的事情。
再結合一下現狀...
“關於信彥的事麼?”白木川盯著傘下陰影中穗子的側臉,忽然問。
......
......
一直等走到了學校,穗子都沒有回答白木川的問題。
然而這種迴避擺明了是一種預設。
白木川已經猜到了。
多半就是她和白木信彥之間的事情。
“好咯,我看看...小堇說她在學校附近的便利店避雨...”學校門口,穗子轉著傘,四處找尋著女兒的身影。
“找到了!”
不遠處的便利店門口,一名穿著jk制服的少女,獨自一人將揹包提在身前,安安靜靜地站立著。
她低垂著視線,額前被雨水打溼的齊整劉海遮蓋著眼眸,身後黑色的長髮,在此刻微拂起的風中輕晃。
走上前去時,少女抬起視線,白淨的臉蛋上表情冷淡,望見前來的穗子和白木川二人,眼神也毫無起伏。
穗子心虛地眨了眨眼睛,上前去:“小堇,等很久了吧?”
面對穗子,白木堇卻只是不輕不重地點點頭,輕聲道:“不算很久,至少雨還沒停。”
一句話,就將穗子說得無言以對了。
她停住腳步,求助似地向著身後的白木川看來。
白木川:“......”
看他也沒用,誰讓你自己把小堇忘在這的?
白木川很想表示他愛莫能助,畢竟都說了,從上高中開始,妹妹白木堇和他的關係就越來越疏遠了。
但穗子都這樣看著他了...
白木川沒辦法,只好跟著上前去,幫著解圍道:“咳,好了,小堇,穗子只是因為一些事情耽擱了,處理完之後,就連忙趕來了,也別怪她了。”
“是呀是呀,媽媽是被事情耽擱了呢!”穗子在旁連連點頭。
可白木堇顯然很是瞭解穗子的性格,一語中的:“不會又是因為去找那隻狐狸什麼的這種事情吧?”
“......”
“......”
她看向穗子。
“誒...那個...怎麼說呢...”穗子移開目光。
“——當然是神社裡的事情。”眼看穗子要徹底被看穿了,白木川連忙開口找補,“你看,穗子還穿著巫女服就跑出來。”
“就是呢!”一聽到找到了一個相當好的證據,穗子緊跟著就硬氣起來,揚聲應道,“媽媽可沒有忘記小堇哦,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跑出來了!”
聽到這麼說,白木堇不禁打量向穗子身上的巫女服,而當她望向穗子下身被汙水沾染的緋絝下襬時,眼神一頓,終於柔軟下來。
少女輕嘆了一聲氣,終於放棄了計較關於下雨天被遺忘在學校這件事。
儘管在她看來,白木川和穗子編造出的理由顯然是無法讓人信服——
真要有什麼事,手機通知一聲並沒有多麻煩。
能這麼久才匆匆趕來,只能是忘記了她。
但就這樣吧。
白木堇不再多說什麼,往前兩步,步入白木川的傘下。
“回去吧。”她說。
“嗯嗯,好呢,回去啦。”穗子總算鬆了一口氣。
眼看事情是糊弄過去了,穗子是輕鬆了,可白木川此刻卻有點僵住了——
“嗯?”傘下的白木堇仰頭看向一動不動的白木川。
白木川正抬頭盯著傘,陷入遲疑。
小野涼子的相合傘,傘下的兩人會更容易對另一方產生好感...他當然還記得這柄傘的效果。
這個,怎麼說呢...
“怎麼了?”白木堇皺起眉。
雖然高中之後,她都在有意無意地疏遠白木川,但不管怎麼說,都是兄妹,一起撐傘實在算不得什麼事情。
再加上畢竟她剛和穗子鬧彆扭,儘管是不計較了,但面對兩人,二者選其一,她還是選擇走進白木川的傘下。
可現在白木川一副猶豫著的模樣,似乎是在糾結究竟要不要和她一同撐一把傘的樣子,不免讓白木堇感到皺眉。
她這是被嫌棄了?
“...不,算了,沒事。”
而面對身側傳來的冷淡目光,白木川遲疑一下後,終究是沒把讓白木堇去和穗子一起撐這種話說出口。
對另一方產生「好感」,如果是兄妹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畢竟好感是寬泛的,男女之間可以有好感,家人之間也可以有由親情維繫起來的「好感」。
一定是這樣的。
說不定還能修復一下他和白木堇之間日益疏遠的兄妹情呢。
白木川不再多糾結。
......
......
回家路上,白木川撐著傘,帶著白木堇走在穗子的身後。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向穗子的背影,問道:
“對了,穗子,你剛才不是說,有事情要說麼?現在小堇也在了。”
“事情?什麼?”白木堇聽到,疑惑地抬起目光,也看向了穗子。
“啊——這件事呀...”前方的穗子聽到白木川提起,也是想了起來。
她輕輕鬆鬆地走著,巫女服的衣袖跟著飄動,如同拋卻了一切負擔般,輕快地說道: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啦。
“簡單來說就是,我和信彥,決定要離婚了,就是這樣而已。
“和你們說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