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晚晴看見她來,先是露出瞭然之色。
隨即,就只剩下了果然如此的苦笑。
“你少說風涼話了!”
“你懂什麼?”
“我不過是賭輸了而已……”
濮瓊枝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我還是不太相信這套說辭。”
“姑且假設你所說的重生確有其事吧。”
“可是,重生也不是讓你用來重蹈覆轍的。”
“有些事,再來千百回也是一樣的。”
“可你明明有機會,過不一樣的生活。”
“甚至,不必重生。”
“你先前有過很多機會,何至於一條道走到黑?”
“只要你回頭,坦途就在眼前。”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思?”裴晚晴扯扯嘴角,幾分嘲弄。
“我承認,我沒有你有本事。”
“我不能掙錢,才華也不夠,更沒有好運氣……”
“但我也不傻,我也不是不會算計。”
“我是有很多路可以選擇,但是其他的路最終也不過如此。”
“辛辛苦苦籌謀經營,過著不盡如人意的乏味日子。”
“可我,心比天高,認定涅槃重生的必須是鳳凰!”
“你以為我真的很愛他嗎?”
“我只是知道,他會是皇帝。”
“除了賭他的愛,我手裡就沒有什麼可用的牌!”
正說著,門又是吱呀一聲。
方妙竹看見濮瓊枝坐在這兒,愣在了原地。
她是想來與裴晚晴談談清楚的。
只是沒想到她也在……
裴晚晴視線落在方妙竹手中的酒壺上。
“成王敗寇,願賭服輸。沒什麼好說的。”
“我的命我認,我沒錯,我不後悔!”
她說完,幽幽瞥了方妙竹一眼。
“你應該不是重生的吧?”
方妙竹坐了下來,忌憚地看了眼濮瓊枝。
“別看她!人家是贏家,知道什麼都不過分!”
方妙竹聽她這麼說,情緒有些崩潰。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準確地說,這裡對我來說就像一個虛假的夢。”
“這是一本小說,也就是話本子。”
“我不知道為什麼穿了進來,出現在了這裡。”
“書中的主角,九皇子,一路過關斬將做了皇帝……”
“我非常傾慕他的能力、本事。”
“為什麼?我已經為他做了一切!為什麼到頭來,他還是選擇你!”
濮瓊枝蹙眉聽她這麼說著。
“這些都是你們眼中的世界。”
“可惜,我不認命。”
“為什麼他一定是皇帝?”
方妙竹聽她這般還是不肯降服,冷笑。
“呵,你費盡心思扶持長公主,有什麼用?”
“故事是按照既定軌道發展的。”
“時間線一到,作者和天道發現劇情偏移,自然就會想盡一切辦法拉回來。”
濮瓊枝垂下眼眸,“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或許,正是因為我不信命,所以才能跳出你們所說的既定軌道。”
二人怔怔看著她,心中咀嚼著她這句話。
濮瓊枝卻已經不願意再聽她們兩個失敗者辯。
……
“珍重。”
“裴晚晴,再見。”
……
南宮嘉玉被公孫懷禮任用。
他一門心思想除掉他,自然不會是什麼好差事。
可南宮嘉玉有著前世的記憶,也不是吃素的。
他憑藉著自己的本事,完成任務。
眼下,公孫懷禮剛剛登基,根基不穩。
他這個時候還可以利用老臣制衡他。
藉著討賞的機會,他便給皇帝施壓,將南宮華要了出來。
此事惹得公孫懷禮在方妙竹宮裡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方妙竹這陣子老實了許多。
她找了個僧人為她誦經講禪,已經吃齋唸佛了。
閒暇的時候,她乾脆將這故事的前世原型重新寫了下來。
“南宮華死後,南宮嘉玉一心為其復仇,後成為全書最大的反派……”
……
春日宴。
濮瓊枝作為淑貴妃出席。
所有命婦朝臣都向她跪拜行大禮。
“免。”她淡淡地說了一句。
眾人這才起身。
安國公老夫人一抬眼,就瞧見上首坐著的,正是她一直以來看不起的濮瓊枝。
“你……你!怎麼是你?你敢冒充淑貴妃?”
韶容幾步上前,“大膽!安國公老夫人,你敢對淑貴妃娘娘不敬?”
這位是國公老夫人,很有幾分體面。
可韶容自從上次公孫懷禮賞過,如今變本加厲地打壓旁人。
濮瓊枝眼睜睜看著二人這麼爭鬥起來,也不管。
反正不管她的事情。這兩個人狗咬狗,一嘴毛。
“淑貴妃娘娘,太后娘娘身子不適,就不過來了。”有位嬤嬤進門。
濮瓊枝聞言,點了點頭,“請太醫好生照料。”
底下眾人議論紛紛。
她的視線隔空與坐在下面的喬綺懷、丁沫沫、楚玉婉等人一一對望,最終落在了十三皇子身邊。
“這位是十三郡王妃?”她開口問了一句。
高紫珠顫顫巍巍站起來,連忙跪在前面,“參見淑貴妃娘娘!”
“嗯,本宮沒來得及參加你與十三郡王的大婚,便賞賜你一對玉如意吧。”濮瓊枝看著她說了一句。
這是高志誠的女兒。
她倒是忘了,高志誠也是皇帝的人。
他的女兒能嫁給十三郡王,想來他也為皇帝出力不少。
這次宴會,不過是公孫懷禮讓眾人接受她稱後的鋪墊。
濮瓊枝坐在上首,看著底下的歌舞,興致缺缺。
突然,她的視線落在其中一位舞娘身上。
是春景……
一個對視,濮瓊枝就接收到了資訊。
她端起酒杯喝了兩盞。
“本宮不勝酒力,頭暈的厲害。”
韶容連忙道,“娘娘,奴婢扶您回去歇息吧?”
“不必!本宮出去透透氣!”
“你暫時替本宮在這,看顧好諸位夫人!”
濮瓊枝的吩咐不容拒絕,不過,韶容最是樂意做這種狐假虎威的活兒了。
出了大殿,濮瓊枝立馬恢復了清醒。
夜色濃黑如墨,四下裡寂靜無聲。
濮瓊枝小心翼翼地在草叢穿梭,邊走邊拆卸發跡珠釵。
她看了看四周無人,連忙將髮釵都摘掉,扔在一旁花叢。隨後,快步往御花園的方向去。
幾日前她收到了杜柯的信兒,讓她在這兒等著南宮華解救。
“夫人!快,這邊走!”
南宮華等在這裡,見她過來,連忙上前去。
濮瓊枝點點頭,連忙跟著他往外。
他們已經算好了護衛交接的時間。
像這樣賓客眾多的節日,這種交接雖然會更頻繁,可也更容易渾水摸魚。
濮瓊枝跟著南宮華繞了幾個彎,眼瞧著就要往角門出宮去了……
一轉彎,卻見公孫懷禮帶著一眾兵士,一早就埋伏在了這兒。
“瓊枝。你要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