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仲夏在路上走了五天,抵達石橋堡。
因為不需要趕時間,所以不用快馬加鞭,泰瑟爾要確保穆仲夏每天晚上可以住進驛站。
石橋堡是帝瑪塔人休整的要塞,也是關乎亞罕安全的堅實的堡壘。
這是穆仲夏第二次來到石橋堡。第一次還是為了解決術天人,他去威尼大部的那回。
和上一次相比,石橋堡又有了新的變化。
或者說,石橋堡一直都在擴建中,所以也一直在變化中。
從最開始的簡易石頭磚房,到現在可以真正稱得上是一個“堡壘”,石橋堡也越來越具備一個要塞所具有的氣勢。
所有在石橋堡駐守的帝瑪塔戰士,同時也肩負著開荒石橋堡外圍耕田的責任。
現在,駐守石橋堡的戰士們可以自已收穫糧食、蔬菜。
再加上各部落運往石橋堡的物資,戰士們的駐守生活和駐守環境都有了很大的改善。
不像最初在這裡駐守的戰士那樣,無論是生活條件,還是居住條件,都特別的艱苦。
石橋堡內每個房間都有“空調”,食堂內的伙食也很豐富。
原先,石橋堡內駐守的戰士主要由科倫岱部落派遣。現在是五個部落輪值。
一個部落負責駐守三年。
在石橋堡駐守的戰士都是亞罕的普通戰士,非戰時,勇士不參與石橋堡的值守任務。
勇士的任務更多的是在風暴平原的戰場上。
如果遇到戰爭,那麼石橋堡駐守的戰士就會全部換成戰鬥力更強的勇士。
今年負責駐守石橋堡的是海齊特部落。
因為穆仲夏的這趟出行,善碩和翁特扈部落增派兵力到石橋堡和石橋鎮,所以石橋堡內現在也是異常的熱鬧。
在泰瑟爾的規劃中,石橋堡要至少能容納一萬勇士和三萬普通戰士,還要加上駐紮勇士的魔獸。
所以這也是石橋堡多年來一直都在擴建中的原因。
在術天人離開羅格里格大陸後,石橋堡駐守的常規戰士恢復到原有的1000人。
這回增派的兵力和泰瑟爾隨行攜帶的兵力都可以安排在石橋堡內。
大部隊會在石橋堡休整三天,之後會一路直達合薩熱城。途經石橋鎮時,大部隊不會再停下休整。
石橋鎮屬於亞罕,但因為亞罕的特殊地理環境,明面上石橋鎮日常的維護由寨闊部負責。
這次也是因為穆仲夏出行威尼大部,亞罕需派兵至石橋鎮。
這個時間,石橋鎮的防務已經在帝瑪塔戰士的手裡了。
在石橋鎮定居和行商的人們對於帝瑪塔人的突然出現都緊張不已。
知道內情的寨闊部大司蒙根下達了命令,讓石橋鎮的臨時鎮長全力配合帝瑪塔人,其他的不要多問。
鎮長從中嗅到了幾絲異樣,不過卻並未想到是那位羅格里格大陸最“偉大”的人要“出來”了。
穆仲夏常年“蝸居”在亞罕,卻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能見到他。
或者說,大部分的帝瑪塔人都沒見過他的真容。
石橋堡的守衛在得知穆大師要去威尼大部,會途經石橋堡,並有“可能”留宿後,可是激動壞了。
穆仲夏還沒出發,石橋堡的守衛們就拎著掃帚和抹布幹勁十足地做起了大掃除。
穆仲夏在車裡還沒看到石橋堡的影子,就先被青泥路兩旁騎在戰馬上,身著鎧甲的戰士們給震到了。
“嗚——”
號角聲起,戰馬集體嘶鳴,戰士們抽出腰間的長刀。
伴隨著帝瑪塔戰士獨有的戰場高呼,車隊前方開路的勇士們也抽出自已的長刀。
刀刃與刀刃的碰撞,帶來的不是刺耳的、單純的金屬摩擦的聲響,而是會震撼入人心深處的戰慄。
號角聲、高呼聲、長刀碰撞聲,還有兩隻威卡雄鷹在空中發出的鷹啼,令穆仲夏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他湊到泰瑟爾耳邊問:
“大頭領出行要這麼正式的嗎?”
泰瑟爾看向拿笯的那一眼,非常的深沉。
“這是對你的迎接。”
“我?!”
穆仲夏驚呆地指指自已,嘴巴開開合合,好半天沒能再說出一句話來。
泰瑟爾拉下拿笯的手,握住。
“這是亞罕各部落早就應該送給你的出行儀式。”
穆仲夏看著泰瑟爾,車外的聲響似乎瞬間放大了數倍,鼓譟著他的耳膜。
“穆大師!”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高呼聲陡然變得更加熱烈。
“穆大師!穆大師!”
“嗷嗷嗷嗷——”
“穆大師穆大師——”
帝瑪塔男人的歡呼夾雜著對穆仲夏這位全系術法機械師到來的激動迎接,就連威卡鷹清脆的啼鳴都被這些聲音淹沒了。
穆仲夏的鼻子有點酸,眼眶有點熱。
泰瑟爾把明顯感動的拿笯擁入懷裡,發自內心地說:
“亞罕的每一個人,都很感謝你。”
“不用這麼正式的……”
他第一次知道他的淚點居然有點低!
穆仲夏去泰瑟爾的衣兜裡掏手帕。
穆仲夏知道亞罕的人們都很尊敬他。
但這樣迎接他的場面遠比那一次各國使團來亞罕見他的場面更震撼他,也更令他感動。
魂穿到這個世界,其實他很幸運。一定要說他吃了什麼苦,也就是亞罕的雪季太冷。
他沒有經歷太久的、來到陌生異世界求存的惶恐不安。
甚至是,在泰瑟爾把他安全帶到亞罕後,他都被保護得很好。
泰瑟爾和寨拉穆部落始終堅定地站在他的身後,給予他最大的支援和底氣。
那些故事裡一定會有的惡毒配角什麼的,也沒對他造成過什麼傷害,最多就是噁心了噁心他。
在外,大家對他都很好,又都很尊敬他;
家裡,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懂事,一個比一個省心。就是大貓都特別貼心。
在泰瑟爾和他之間,兩個兒子和大貓肯定都選擇他。
他真的很幸運,很幸福。
淚眼模糊中,迎接他的隊伍望不到頭。
他似乎看到了石橋堡,似乎石橋堡外也排列著迎接他的騎兵戰士。
穆仲夏拿著泰瑟爾的乾淨手帕擦眼淚,擦鼻涕。
“以後不要這樣了,我知道大家的心意了。”
“這是你應得的。”
穆仲夏幾乎不出頭領部落,常年都在工作室裡。
上次去威尼大部是為了把洛洛塔莉婭引出來,亞罕這邊又秘密出兵,穆仲夏的那一次出行十分的低調。
見識了術天的那位國師出門的待遇,再看看自已的拿笯,泰瑟爾就覺得太委屈他了。
他不給自已找什麼他不懂的藉口,就是亞罕對仲夏的重視程度還不夠!
以後他的拿笯出行,那位國師在術天是什麼待遇,他的拿笯在亞罕就是什麼待遇!
至於羅格里格大陸的其他國家……
如果威尼大部這次迎接仲夏的聲勢不夠,他會跟威尼大部的幾位大司“聊一聊”的。
穆仲夏的轎車一路開進石橋堡內才停了下來。他以為這一路的迎接儀式已經夠盛大了。
結果等他從車上下來,那歡呼聲差點把天上的威卡雄鷹都給震下來。
穆仲夏甚至懷疑如果不是身邊有泰瑟爾,他會被石橋堡內熱情的戰士們給拋上天,變成天空中最亮的一顆星星!
被戰士們的熱情給深深感動的穆仲夏直到被泰瑟爾帶到房間過去了一個沙漏時,都還未能完全平靜下來。
“等從威尼大部回來,我給石橋堡駐守的戰士們送兩架機甲。”
被感動的全系術法機械師的回禮十足的大氣!
泰瑟爾還是那句:
“這是你應得的。比起那個‘菩薩(pusa)’,這還不算什麼。”
顯然,“菩薩”這個梗,泰瑟爾也知道。
穆仲夏卻是主意已定。
“石橋堡是亞罕的門戶,是戰略要地,應該有機甲。
先給兩架。等以後寬裕了,再多給幾架。”
怕泰瑟爾不同意,穆仲夏抬手,不許他說話,
“就這麼說好了啊。”
泰瑟爾拉下拿笯的手:“想吃什麼?我去做。”
“……”
※
穆仲夏住進石橋堡,電報就發到了合薩熱城的機械師公會總會。
合薩熱城的街頭,身著黑袍的機械師和身著不同顏色術法師袍的術法師們不說隨處可見,也是出現的機率遠超以往。
這是合薩熱城的居民們第二次見到這麼多的機械師與術法師。
與上一次的心情不同,這一次合薩熱城的居民們是滿懷熱情與好奇地對待機械師與術法師們。
桑朱部所有前往合薩熱城的主幹道都派有騎兵隊沿途巡邏。合薩熱城的主城區也是全區大清潔。
所有的商隊、僱傭兵在交流會期間都不被允許進城。
甚至合薩熱城周邊的村鎮也被派去了騎兵,確保整個合薩熱城(大)區域的安全。
石橋堡,休息了一會兒的穆仲夏聯絡穆修。離開石橋堡,他就沒法用音筒聯絡穆修了,只能發電報。
穆修也算著時間,估摸著哥哥也該到石橋堡了。
交談中,穆仲夏詢問了那位產婦和孩子的情況。
穆修喜憂參半地告訴他,產婦醒來後沒有再昏迷,也能喝點湯水、喝粥了。但孩子的情況還是不太好。
對此穆仲夏也沒有太好的建議,只能說:
“讓產婦多補充營養,哺乳後或許孩子也能間接多補充些營養。”
誰也不敢把蠻力藥劑給新生兒服用,哪怕減量也不行。
“阿膠你弄好了嗎?”
“弄好了。我把你給我的米酒都用了。”
“嗯,等我從威尼大部回來再釀一些。你自已也注意身體。”
“我會的。哥哥你也是。”
兄弟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才結束了通話。
對於穆修的“專業”,穆仲夏很少會提建議,他更多的是把他的工作心得筆記拿給穆修。
穆修在機械學上的天賦很高,只要穆仲夏給他開一些“眼界”,提供一些思路,剩下的就可以完全交給他自已了。
穆修一個人負責了科倫帶部落的術法武器升級,術法機甲維修和升級,術法物品的更新換代。
包括科倫岱部落領地境內的基站,都是他負責帶人建立和維護。
科倫岱部落是亞罕五個部落中,穆仲夏唯一一個不需要操心的部落。
結束了和哥哥的通話,穆修又聯絡了額松,把哥哥跟他說的轉告給額松。
他能做的也有限。他不像哥哥,什麼都懂。
他只懂機械學知識,在醫學上,他是真的愛莫能助。
穆修自覺自已愛莫能助,科倫岱部落頭領部落的族人們對他的感激卻是又添了一分。
他們沒想到穆大師的弟弟,同樣受人尊敬的小穆大師居然會如此關心他們。
不僅親自做了阿膠膏送給切瑪,還把家裡的穆大師親手熬製的紅糖都拿了出來。
那是穆大師熬製的紅糖,不是亞罕各部落的作坊裡做出的紅糖,那意義是不同的!
端瓦齊自已或許是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人,但事情放在穆修身上那就絕對該說就說。
他說要拿些紅糖給切瑪,卻沒想到穆修把家裡所有的紅糖都拿了出來。端瓦齊瞭解穆修。
穆修對切瑪的這些關心都是因為他。
切瑪是個堅強的女人。知道孩子的情況不好,儘管她仍舊很虛弱,刀口也很疼,她還是努力讓自已多吃一些營養的食物。
吃不了大魚大肉,她就多喝湯。
如果不是額松叮囑她阿膠膏不能一次吃太多,她可能一頓就會把穆修拿給她的阿膠膏都吃掉。
只要能讓她的奶水更有營養。
她祈求雪神不要帶走她的孩子,她願意用自已的壽命來換孩子的健康。
切瑪的母親,也就是端瓦齊的伊莫先趕了過來。隔天,切瑪的父親、兄長弟弟們也都趕到了頭領部落。
幾個男人抵達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切瑪的男人柯烏佩揍了一頓。
如果不是他猶豫不決,早一點把切瑪送過來,情況也許不會這麼糟糕。
前頭領尤哈義是在穆仲夏抵達石橋堡的當天傍晚回到部落的。
他果然是去林子裡打獵了。出了林子才接到端哈蘭的音筒聯絡。
尤哈義回來後,命頭領侍衛把柯烏佩押到邢臺上,抽了他五鞭子。
鼻青臉腫的柯烏佩是傷上加傷,卻不敢怒更不敢怨。
不管是切瑪還是孩子,但凡有一個保不住,頭領(端瓦齊)和端哈蘭兩兄弟都不會放過他。
邢臺就在頭領朶帳前的祭臺旁邊,穆修在朶帳內瞄到了柯烏佩被抽鞭子的慘狀。
當然,他只看到了第一鞭子,就急忙避開了。
端瓦齊晚上回來的時候,穆修忍不住問他:
“切瑪的男人,沒死吧?”
端瓦齊沒好氣地說:
“先留他一命。”
穆修想了想,說:
“要不,我問問阿必沃,泰雲珠手裡還有沒有米酒?”
穆修手裡還有阿膠,但米酒都用掉了。
古安、辛婭、塔琪蘭和泰雲珠手裡都有米酒。
穆修跟古安和泰雲珠最熟,古安又跟著大部隊走了,那就只能問泰雲珠。
端瓦齊抱住穆修,說:
“不用了,你做的已經夠多了。”
穆修仰頭看著端瓦齊說:
“沒事的。如果需要,我就問問阿必沃。泰雲珠生產前,哥哥肯定就回來了。”
“不用了。”
低頭親了親拿笯,端瓦齊換了話題:
“你今天都做什麼了?對不起,我這幾天太忙了。”
“今天看哥哥留給我的筆記,沒做別的。”
“去泡個澡吧。”
“啊?”
這話題拐的彎有點大,穆修都愣了。
端瓦齊直接抱起他,往浴室走。心裡則再一次慶幸,慶幸他的拿笯不用生育。
端瓦齊的第一任拿笯就是難產後,一屍兩命。
這幾天的事情又勾起了他心底對那件往事的陰霾。
他甚至不敢想如果把切瑪換成穆修……
端瓦齊抱緊懷裡的人,還好,還好,他的修不會生育,他永遠不用再去體驗一次那種恐懼。
上一次,他傷感過後仍能繼續生活下去;若是修……
端瓦齊吻住懷裡茫然的人,他的修,一定要活得比他久,比他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