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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巧遇

“胡餅、胡餅!”食肆老闆在門口招攬客人。

去年霜災,今年開春後好多人吃不起飯,鬧得人心惶惶,生意做不下去,關門大吉。

下半年緩過氣兒來,重新開店,生意冷清得門可羅雀。

窮人吃不起,富人看不上。

食肆老闆在店門口百無聊賴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唉,今日又賣不動,掙的幾個錢還不夠柴火費。

突然看到兩位少年郎風塵僕僕從車馬鋪出來,忙上前熱情招呼。

“胡餅、胡餅,兩位郎君餓了吧,快進店打個尖兒!熱騰騰的粥,香噴噴的胡餅!”

“兄長!”蘇辰彥看向蘇時彥。

哥倆從桐縣一路奔波,陸路、水路輾轉幾趟,終於到了滎陽。

不是幼年記憶中繁華、熱鬧的滎陽,冷冷清清,好多店門開著卻沒生意,街上時不時有拿著破碗乞討的乞丐。

食肆老闆這一招呼,才驚覺一天都不曾進食,又飢又渴。

“嗯!”蘇時彥點頭,哥倆跟著老闆進店。

“老闆,來四個胡餅,兩碗粥!”坐下後吩咐道。

“唉,好勒!”老闆殷勤的擦擦案几,端來四個胡餅,又轉身去後廚端粥。

終於來了大客戶,今日最大一筆買賣,在老闆眼中,哥倆簡直是財神爺。

“兩位郎君慢用!”老闆放下粥。

“老闆,這滎陽怎麼這般凋敝?”蘇時彥問。

“唉,去歲河南道、河北道遭了霜災,遭的人多,也是奇了,往年遭災,早就四處逃荒。

偏偏這次霜災沒多久,冒出不少賣陳米的糧鋪,雖然黑心摻沙子,但只賣九文、十文一斤,救了不少窮人。

說是嶺南招農人墾荒,前些日子跟著去了不少,也不知還在不在?嶺南是那麼好去的?有幾人受得住瘴氣?

如今荒災緩過來,米鋪的陳米也賣完,城裡還沒徹底緩過氣兒,就這麼這半死不活的。

估計啊,得秋糧打了,才算緩過來。”

老闆好不容易遇到傾訴物件,把這些日子的苦水倒出來,太難了!

“聽聞去歲有人得罪府尹三公子被打死?”蘇時彥打探訊息。

“得罪府尹三公子被打死?”老闆詫異。

“沒聽說啊!府尹大人只是略微懲戒,打了三十大板!

那刁民也是活該,衝撞府尹三公子還出言不遜,三公子能忍?客客氣氣賞了兩巴掌。

你猜怎麼著,那刁民跟三公子撕打不說,還使陰招,踹人家襠部!這是人乾的事兒嗎?

府尹大人心善,只打了他三十大板,要是我,直接亂棍打死!”老闆義憤填膺道。

“砰!”蘇時彥憤怒地一拍案几。

“瞧吧,郎君亦看不過眼吧!這種刁民,真要是死了,也是為民除害!”

老闆越說越起勁兒,沒注意到蘇時彥扭曲的臉。

“你們這幫趨炎附勢的小人!如此草菅人命還稱頌!”蘇時彥起身,指著老闆怒罵。

“?”老闆呆呆看著眼前猙獰的郎君,半天沒反應過來,甚小人?甚草菅人命?

“兄長!”蘇辰彥拉著蘇時彥坐下,“老闆莫怪,我兄長心情不好!”

“無妨、無妨!”老闆討了個沒趣,灰溜溜走了。

“二弟,這世道如此黑白顛倒,尋不到一片淨土,令人失望、沮喪!”蘇時彥憤憤嚼著胡餅。

官府昏聵,連這種市井小民亦如此是非不分,著實令他心寒!

阿孃、妹妹無辜慘死,窩囊爹不討公道,還隱瞞訊息。

原指望著讓外祖家出面,卻不想阿舅被人草菅性命,不知外祖兩人在何處?

越想越覺得人生灰暗,世間處處不公!

蘇辰彥默默吃著餅,他亦彷徨迷茫。

阿孃、妹妹慘死,他也想討回公道,可是想了半天,不知該找誰討公道,怪誰都怪不著!

外祖家也落難,他感覺自已掉進一灘爛泥,越掙扎越是一身泥。

他懷疑是不是自已搞錯了方向。

“兩位郎君,行行好!給點兒吃的!”一個滿身酸臭的乞丐走到哥倆跟前。

伸過一隻黑乎乎的破碗,黑黢黢的手,指甲裡全是黑泥。

蘇時彥被酸臭氣燻得後仰,捂著鼻子,將手裡的半個胡餅扔碗裡,“快走、快走!”

“老人家,這裡還有一個!”蘇辰彥將食籃裡剩的胡餅也給了。

“謝謝郎君,願兩位郎君長命百歲!”乞丐不停躬身道謝。

蘇時彥聽著聲音有些熟悉,“喂,等等,你是哪裡人?”

“回郎君,小老兒秦家村人。”乞丐戰戰兢兢道。

“你可認識秦方城?”蘇時彥噌地起身,緊緊盯著乞丐。

蓬頭垢面,破衣爛衫,不知多少天沒洗過,臉上髒汙的看不出模樣,只剩兩隻眼睛在轉。

“?”乞丐驚訝抬起頭,打量著眼前少年,眉眼間依稀有幾分眼熟,“小老兒便是。”

“啊呀!”蘇時彥驚呼,一把拉住外祖,“你可知我是誰?”

秦方城遲疑道:“時、時彥?”

“外祖,是我,是我!嗚嗚…”蘇時彥激動道,“外祖,可算尋到你了!”

正愁上哪裡尋人,竟在這裡巧遇。

秦方城卻沒意料中的激動,而是急忙拉著哥倆往外走。

“你們不是流放嶺南了嗎?怎跑到這裡來?”到了無人處,秦方城低聲道。

流犯居然敢跑這麼遠,抓住不殺頭才怪!

“放心,外祖,我阿耶他們已經赦免!如今我阿耶是工部員外郎!我們是官身!”蘇時彥揚眉吐氣道。

“果真?”秦方城不信,流放嶺南,又不是公派旅遊。

“外祖請看我們的過所!”蘇時彥拿出身份證明。

秦方城不識字,但認得官府大印,“果真赦免?你阿耶當上員外郎啦?”

“嗯嗯!外祖,跟我們回長安,再也不用受苦!”蘇時彥攙扶著秦方城道。

“外祖,外祖母呢?”蘇辰彥就見外祖孤身一人。

“在城外的窩棚裡!已兩日沒進食了!”秦方城嘆息。

“等一下!”蘇辰彥跑回食肆,買了幾個蒸餅。

來到城外偏僻處,四處漏風的窩棚裡躺著個形容枯槁的老婦人。

半天沒呼吸,彷佛沒氣了般。

“寶兒他娘,快醒醒,咱外孫來接咱了!”秦方城搖了搖老婦人。

“外祖母、外祖母!”哥倆看著氣息奄奄的老婦人,心中酸澀。

許久老婦人緩緩睜開眼,有氣無力道,“我這是要死了嗎?怎麼見到時彥、辰彥?”

“祖母,是我們!快,吃點兒東西!”蘇辰彥拿出溫熱的蒸餅。

“老天這是可憐我老婆子,死前還能見到吃食!真香啊!”老婦人兩眼直直,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