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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化療結束不久,蘇見歌去剃了頭髮,蘇林柏給她買了頂帽子戴。
原本就住著她一個人的病房,又搬進來一個很可愛的女孩,沒頭髮也帶著針織帽,年齡不大,看起來才十三四歲的樣子,和她得了一樣得病。
女孩叫念念,從廣深轉院過來的,很樂觀開朗,剛到就不停的和蘇見歌聊天。
“姐姐,你也叫念念嗎?”念念坐在床邊,眼睛亮晶晶地眨巴著,細長的小腿一搖一搖地。
“嗯。”蘇見歌衝她笑了笑。
念念好奇問:“我的念是思念的念,姐姐你是哪個nian?”
“二十的那個廿,” 蘇見歌說,“因為我是六月二十生的。”
念念星星眼,“哇——,姐姐你的名字好特別啊。”
蘇見歌說:“你的也很特別啊,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念念眉眼彎起,笑得甜甜的。
“跟姐姐聊天呢?”念念的媽媽提著一袋水果進來,臉上掛著笑容。
念念“嗯”了一聲,“姐姐,也叫NianNian,她是二十的那個廿。”
“這麼巧啊,”念念媽媽笑著從袋裡掏了臍橙遞給蘇見歌,“吃個橙子。”
“謝謝阿姨。”蘇見歌雙手接過。
“客氣。”
念念媽媽把橙子給念念剝好,便提著水壺下去了。
念念咬著橙子,繼續和蘇見歌聊天,“姐姐,你有喜歡的人嗎?”
問的很直接。
蘇見歌臉猛地一紅,差點嗆著,“有……有。”
“我也有,”念念毫不避諱地說:“是我同桌,我來的時候他給我表白了,但是我沒答應,因為醫生說我這個病活不了多久。我很慶幸自已沒一時衝動答應了他,明年就中考了,要是答應了肯定會耽誤人家……”
她邊說眼睛邊往上看,眼淚忍著,語氣平靜又坦然,像是接受一切天命一般。
聞言,蘇見歌剝橙子的手頓了頓,目光不由垂下,此時此刻一起紅了眼的,還有感同身受的她。
*
江在去了和平大橋看夜景,一個人愣是抽了一包的煙才靜下來。
夜深人靜,昏暗的路燈一次次的將少年的身影照亮,他雙手插著兜,嘴裡的菸蒂冒著火星,步子不緊不慢。
口袋裡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江在掏出手機瞄了一眼,順手點了接通。
“阿在,出來喝杯?”韓崢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與此同時還有嘈雜的DJ聲。
江在吸了一口煙,說:“不喝。”
“咋了,你幹啥呢?”
“著急回家睡覺,掛了昂。”
沒等韓崢說什麼,江在便將電話掛掉了。
他收起手機,嘴裡的菸蒂被他掐滅,煙霧繚繞,他悠悠抬眼,不遠處車棚下少女單薄的身影吸引了他。
低丸子,淺藍色的連衣裙,背影恬靜溫婉。
江在遠遠地望著,有些恍惚。
他試著喊:“蘇廿廿?”
那抹身影僵了一下,聞聲轉過身。
是蔣向晴。
“江在,是我,蔣向晴。”蔣向晴提著一袋藥,臉上升起一抹笑容,濃妝不同以往地卸去,白皙的面板好的過分。
在看到蔣向晴時,江在微微偏頭自嘲似地笑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江在問她。
蔣向晴三兩步朝江在走來,清晰地看到了他臉上的傷口,伸手指了指,“我正巧路過這兒,聽韓崢說你打架了,就過來看看,順便買了點藥,你拿回去擦一下傷口。”
“不用了。”
話音未落,蔣向晴把那袋藥膏塞進江在懷裡,“……朋友嘛,客氣什麼。”
她強顏歡笑,語氣故作輕鬆,眼神裡透著淚光又透著堅定。
朋友兩個字,像是在說我不打算追你了。
江在愣了愣。
“藥你記得擦,就不打擾你了,我媽還著開車在你們小區外面等我呢。”
蔣向晴說完,繞過江在往巷子裡走。
江在喊她名字。
她停下腳步,但沒轉過身。
身後靜了許久,她聽到江在說:“謝謝。”
蔣向晴微微垂下眼睫,露出一絲苦笑,揹著身子朝後面搖手,“你早點休息,我先走了,晚安。”
凌雲今天不上課,蔣向晴特地借了身校服偷溜進了松柏,她親眼目睹了江在打架的樣子,令她感到陌生。
狠厲、不要命,像一條瘋狗。
她以為江在對那個女孩的喜歡只是別人隨口一說,直到她無意間撞到他捏著一條手鍊哭,撞見他為了一個女孩拼了命打架的模樣,她才意識到江在有多喜歡那個女孩,別人根本無法佔據。
後來蔣向晴仔細地想了又想,她好像也沒有多喜歡他,要說最初想追江在的原因,很物質就是因為他帥。
所以,她毅然決然選擇了放棄。
但她不知道自已為什麼會想哭。
*
蘇見歌接連幾天高燒不退,期間還出現了鼻血、嘔血的現象,骨髓沒匹配成功,病情卻愈發嚴重。
她坐在床上費力的嚥下顆粒藥丸。
牆上掛著的電視機,這會兒正在播著新電視劇。
她毫無興致地抬起眼看了一會兒。
身子實在是疲憊的厲害。
“廿廿!”
忽地一道熟悉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門外傳來,蘇見歌聞聲看去。
只見步璃和程舟兩人灰頭土臉的出現在門口,一人手裡提著一個書包,黑眼圈嚴重像是連夜過來的。
蘇見歌一愣,下意識地想要掀起被子躲起來。
“生病了,為什麼不說。”步璃看著蘇見歌。
明明幾個月前,她們還在一起,還好好的,那樣鮮活愛笑的蘇見歌,現如今卻剃了頭髮,被病魔折磨地瘦得像紙片一般。
她來的時候還在生氣,跟程舟說來到肯定要把蘇見歌臭罵一頓。
可當她看到蘇見歌時,內心的酸澀卻再也忍不住地化成淚水,從眼睛裡流落出來。
步璃拋下書包,就衝了過去,一把抱住蘇見歌,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有心疼和眼淚。
那是步璃第一次感受到什麼是淚如雨下。
蘇見歌撇過腦袋看向窗外,任由步璃抱著自已哭,她強顏歡笑故作堅強地去安慰她,“沒事阿璃,一個小病而已,沒關係的……”
步璃不說話,哭得越來越厲害。
控制不住。
她接受不了。
程舟沒往裡走,眼睛紅著,眼淚無聲的落下,又被他無聲地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