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麓的目光十分尖銳,她直勾勾地盯著唐薪,像是在追溯過去那些模糊卻清晰的記憶,從前的唐薪十分聰敏,但多的是稚童的天真,他愛著他們的父親唐笑逍,也愛著自已,從不捨得這樣冷下聲音和自已的家人說話。
「阿姐多慮了,那次高熱後,弟弟也只是多了一層對生活的明悟,並未變化。」唐薪的眼神中掠過一絲慌張,他緩緩開口,試圖拾起往日的輕柔語氣,但言辭間卻夾雜著一種怪異。
他的視線避開了唐麓的眼神,轉向那刻著古老花紋的地面,似乎是在躲避什麼。
唐麓停止了哭泣,看到唐薪的反應後,更加堅定了自已內心的想法:「薪兒,你既然公務繁忙,我便自已去調查爹爹的死因罷,不知阿僖在何處,她是京都人,或許,我可以找她幫忙…」
唐麓毫不猶豫地起身,朝門外走去。
「阿姐這是不信我麼?」唐薪叫住了她。
正當唐麓回過身準備說什麼的時候,唐薪突然感到一陣暈眩,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猛然拉扯。
他的腦海瞬間陷入一片混沌,所有思緒都被撕扯得支離破碎,那種失控的恐慌感讓他心跳加速,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不清,繼而被無盡的空白所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他逐漸從這股混亂中恢復過來,等意識再次清晰時,他愕然發現,自已竟然回到了先前唐麓哭泣的時候。
這種時空錯亂的感覺讓他心中一震,彷彿剛剛經歷過一場夢境。
他再次看到唐麓坐在椅上,無助地抹淚,肩頭微微顫抖著,痛苦而柔弱的身影和之前的情景無縫銜接。
唐薪一時難以相信自已的眼睛,那種似曾相識的場景讓他感到不可思議。
怎麼回事?!
唐麓哭了許久,見唐薪未安慰自已,也便慢慢地抬起頭,眼神茫然:「薪兒,你如今已經是南慶的朝臣了,為何…為何還未查清爹爹是怎麼死的?為何還未抓到仇人?」
「阿姐,你適才,不是說要離開麼?」唐薪疑惑地看著她說了一樣的話。
「你說……什麼?」唐麓停止了哭泣,神態上多了一分慍怒:「薪兒,你究竟在胡說八道什麼?爹爹屍骨未寒,你我作為兒女,卻不能手刃仇人,我日夜為此憂心,而你,在這個時候竟還同阿姐開玩笑……」
「我說了,我會查清,阿姐這是不信我麼?」
唐麓看著他,又說了一樣的話:「薪兒,你以前從不會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你變了,自從那次高熱之後……彷彿變了一個人一樣……你既然公務繁忙,我便自已去調查爹爹的死因罷,不知阿僖在何處,她是京都人,或許,我可以找她幫忙…」
唐麓再一次站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這一次,唐薪並沒有阻攔,而是靜觀著變化。
不出意外,又是一陣昏天黑地的混沌,繼而,再一次返到先前唐麓哭泣的時候。
「這世界……倒比想象中的有趣多啊。」唐薪想,或許白明卿能夠解釋這件怪異之事。
到了第四次,一回過神來,唐薪便站起身,令唐麓身側的丫鬟道:「好生看好大小姐,別讓她出去了。」
他已經膩倦了,同樣的話,唐薪不想再跟唐麓解釋第二次、第三次、第四世……
離開時,身後是唐麓不解和憤怒的哭喊聲:「唐薪……你這是什麼意思……放開我……」
月色如銀,寒光皎潔,透過門廊灑在唐薪的身上,他抬頭凝望著高懸夜空的月亮,腦海中浮現出白明卿及周僖的影子。
白明卿許久沒有訊息了,唐薪低聲道:「父帝、母妃……你們此刻又在做些什麼呢?是不是,正在跟我經歷一樣的事……」
這等怪異的迴圈,在第四次便終結了,唐薪也想不清楚原因。
數日後。
晨曦透過窗欞,灑在南慶金鑾殿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片輝煌。
眾臣齊齊跪於殿階之下,山呼萬歲之聲如雷貫耳,震動著整個大殿。
南帝端坐於龍位之上,身著明黃色的龍袍,咳嗽了幾聲,即便面色顯得有些蒼白,但眉宇間依然透出不容置喙的威權,他微微抬手,示意眾臣肅靜,朝堂瞬間恢復了鴉雀無聲的狀態。
「今日召集各位愛卿,是為立儲一事。」
南帝之言如同一陣狂風,迅速席捲整個朝堂。眾臣聞皇帝欲立儲君,頓時如驚雷貫耳,不少人面露驚愕之色,耳語嗡嗡不絕於耳,猶如鍋中的沸水撲騰不休。
一些年老的重臣率先回過神來,立刻出列,朝著龍椅之上肅拜「陛下,您正值盛年,龍體康健,何須急立儲君?」
人人口中的勸慰之言殷切且急促,另一邊的年輕臣子雖不明白其中關竅,亦隨聲附和,
南帝的面上看不出喜怒,反倒是眼神愈發深邃,稍微偏轉的龍椅下,一抹金黃色的布料順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襯托出那份依然不容置疑的威嚴。
「諸位愛卿的忠心朕心領了。」他的聲音緩慢而穩重,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縱不考慮朕的身體,然為天下之計,立儲也穩國之本,實在不宜拖沓。」
老臣們面面相覷,紛紛在斟酌著適後的發言。
站在眾臣最前端的程厲,聞言出列,聲音擲地有聲:「陛下,請恕老臣直言,如今我慶國皇嗣薄微,又無適齡的旁系宗親,敢問陛下,欲立何人為儲?」
龍椅背後的屏風上,騰雲駕霧的金龍彷彿活了一般,在這威嚴深沉的氣氛中愈發顯得栩栩如生,南帝彷彿預料到了程厲的問題一般,淡淡道:「慶國皇嗣雖薄微,程老將軍莫不是忘了,朕膝下有一女,貞文帝姬?」
南帝這一語,猶如巨石投水,激起千層浪,使本已不平的朝堂頓生新波。
眾臣心中都似有驚雷炸響,瞬間譁然,在這男尊女卑的時代背景下,立公主為儲的念頭無疑是破天荒的決策。
「不妥!萬萬不妥!」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首先站出,拱手作揖:「陛下,天下承平久矣,當以安邦為重。立儲乃國家大計,立公主恐有違祖制,還請三思!」
「是啊,陛下,貞文公主雖聰慧賢良,然正統與承繼之事乃國之大綱。設若日後一旦異議四起,恐我邦遭紛爭不休,實難以承受此等風險。」
「陛下,立儲者,萬民之所繫,望陛下慎思明斷,以逆天行事,恐為國禍之始,臣等皆為百姓社稷謀安,切勿一時之舉而悔之晚矣。」
其他臣子紛紛應和,聲音此起彼伏,站於末序的唐薪,更是一臉驚愕……這天下,不該是白氏接手麼?
南帝居於高位,眸子如同深不可測的潭水,無波無瀾。
他靜聽群臣之聲,面色平淡中蘊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毅,這個決策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儘管外界的反應他也早在預料之中,他緩緩將目光轉向程厲,問道:「程老將軍,說說你的意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