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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荒野的小孩

此刻,前面突然響起一陣細微的腳步聲,白明卿下意識地警覺,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卻只是看見一名男童手裡提著一把用舊了的斧頭,頭髮有些蓬亂,穿著佈滿補丁的衣服,正站在白明卿的前方。

那男童的兩隻眼睛大而清亮,見到白明卿後,一雙好奇的眼睛灼灼地盯著白明卿,將白明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男童的小臉上佈滿陽光的影子,小步跑過來,停在白明卿面前,略顯喘息地問道。

「大哥哥,你是誰?你是從哪兒來的?」小男孩的聲音帶著稚嫩與好奇,眼睛裡閃爍著對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的興趣,彷彿要將他的過去深挖出來,但卻沒有讓人感覺到半分惡意。

若換做從前,白明卿不回來理會,但此時此刻卻破天荒地以一種和煦的語調回答,確保自已的聲音溫和而友好,以至於不嚇到眼前突然出現的男童。

「從懸崖上面來。」 他伸出手指向那聳立的懸崖,白明卿清晰地記得,自已一起與鐵青衣掉了下來。

聽了他的話以後,男童順著白明卿的指向看去,眼睛睜得更大了,然後他忽然之間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牙齒,笑聲清脆可愛:「大哥哥騙人,我孃親說,從懸崖掉下去的話,人會死的,除非是——是怪物!」

怪物…或許是吧,白明卿想,在這世間,大抵不會出現第二個人,和他一樣在受了傷後,能以極快的速度恢復如初了。

「吶!大哥哥,你若是沒有地方可以去的話,來我家好不好?」

白明卿正疑惑這男童的話時,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衣服,雖沒有傷勢,但從懸崖上掉下來,身上的衣物早已經被各種樹枝劃得破爛不堪,換做從前,他不會理會眼前這個男童,而是迅速地趕上週僖一行人的步伐,除掉他們。

但如今經歷了那夢境後,他突然想要尋找一個答案,尋找一個自已都不知道問題的答案。

「大哥哥——」男童輕輕拽著他的衣服,眼神中毫不掩飾地透出期待的希冀。

「好。」他竟答應了他。

「太好了!!大哥哥,我叫二蛋兒,大哥哥呢?大哥哥叫什麼?」男童一邊拉著他往山林中的方向走,一邊好奇地問。

「我姓白。」

「白哥哥!前面就是我的家啦!」二蛋瘦小的手緊緊攥住白明卿的衣袖,生怕他會逃走似的,他指著前方一間搖搖欲墜的木屋說著,聲音中帶著幾分喜悅。

白明卿打量著眼前的破屋,木板牆面斑駁不堪,門框歪斜,屋頂上的茅草已經稀疏不堪,露出了幾處朽爛的木樑,他皺了皺眉頭,實在難以想象,在這樣的環境下,男童是如何生存的,聯想到他一個人出門砍柴,便對他的境遇有幾分猜測了,只是沒想到,竟然這般的惡劣。

「孃親!二蛋兒回來啦!二蛋兒還帶了一個大哥哥回來!」二蛋又迫不及待地拉著白明卿走進破屋,伸手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發黴的潮溼氣味撲面而來,屋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縷陽光從牆上的縫隙中透進來。

榻上躺著一名婦人,臉色慘白,彷彿被病痛抽盡了所有的血色,她雙眼深陷,眼角皺紋交織,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每呼吸一口空氣都顯得艱難,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破毯子,根本抵擋不住寒冷。

榻邊放著一個木碗,裡面的清水上漂浮著幾片草藥葉,但早已冷卻。周圍堆放著一些雜物,牆角的地面上甚至長出了一小片苔蘚。

婦人聞言,微微睜開雙眼,目光渾濁無神,但聽到腳步聲,她努力聚焦,看向來人。那一剎那,她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卻迅速被無力的疲憊吞噬:「我兒子給……給您添麻煩了。」

「白哥哥,這就是我的孃親……她,她生病了,所以沒有辦法起身。」二蛋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哀傷,但是很快恢復希冀:「但是,但是大夫說了,我孃親很快就可以好的!很快就可以下地行走了。」

「你父親呢?」白明卿忍不住低頭問道。

「我有爹爹!二蛋兒不是沒人要的孩子!」說起自已的父親,小男童十分驕傲:「我的爹爹,是豫城的知府唐大人!是大官兒!我孃親說了,等她病好了,就帶二蛋兒去找爹爹,以後,就再也不用吃野菜,睡別人不要的被褥了。」

想來這孩子的父親拋棄了娘倆,至於未來之事,大概是那婦人善意的謊言,白明卿雖看了出來,卻沒有戳破。

「咳咳……」婦人突然咳了起來,二蛋立刻上前喂藥,婦人搖了搖頭:「二蛋……去倒杯水來。」

男童一拍腦袋,機靈地說道:「對啊!我都忘啦!大哥哥,等我一下!」

直至二蛋離開,婦人才悠悠地將目光轉向白明卿。

白明卿明白,她是有意支開自已的兒子。

「不知老夫人有何事要交代?」白明卿倒顯得耐心。

「咳咳……我兒子,給您……添麻煩了。」

「不會。」

婦人兩眼望向空洞的前方,似乎失去了生的希望:「我活不久了……雖然知道這樣很冒昧,但……」

「您想讓我照顧您兒子?」

婦人努力地擠出一個感激的微笑來:「不全然……我想……拜託您帶他去豫城,尋他的親生父親,唐笑逍……我知道,會給公子您添麻煩……家中尚還有些積蓄,埋在……埋在院落裡……咳咳……」

「知道了。」白明卿沒有過多的猶豫,就答應了婦人的請求,他也不知道為何,實則,幫助這一對母子,並不能給他帶來任何的利益,但此刻的他,似乎和從前有所不同。

「多謝……」回報他的,是老婦人的一句應謝。

接下來的幾天,白明卿始終留在這個破舊的小屋裡,每天清晨都會陪著二蛋走出屋子。

清晨的寒風刺骨,白明卿和二蛋踏著泥地,朝山裡走去。二蛋個頭瘦小,肩上卻扛著比他人還高的一把柴刀,彷彿長年勞作讓他比同齡孩子更加堅韌。

白明卿默默跟在他身後,偶爾也拾起一兩根乾柴。二蛋熟練地砍下樹枝,精瘦的手臂揮動柴刀,雙目堅定,砍完柴後,兩人將柴火一捆一捆扛回屋中。屋裡,婦人依舊躺在榻上,臉色愈發憔悴,咳嗽聲愈加虛弱。每次白明卿回來,她總會吃力地微微抬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歉意和感激。

婦人有時試圖從榻上掙扎著坐起,卻常常因體力不支而失敗。二蛋在一旁輕輕拍著她的背,喂她喝下一小口溫熱的清水,眼中強忍著淚水。他將柴火燒得很旺,盡力讓屋內保持溫暖,但老婦人的病卻依舊不見好轉,反而逐日加重。

夜晚,白明卿陪著二蛋坐在微弱的火光旁,靜靜地注視著一旁的婦人。她的喘息聲微弱,呼吸越來越急促,每隔一會兒,咳嗽聲便會打破夜的寂靜。白明卿心頭泛起一絲酸澀,注視著二蛋不安的神情,默默在心中祈願,但他也清楚,老婦人的時間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