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葉沉煙心裡咯噔一下。
哦吼,寧舒給的藥不會當場把人送走了吧。
“那個,你還活著嗎?”她剛要問出口,轉念一想覺得不太禮貌,於是換成了“你還好嗎?”
男人低著頭一聲不吭,過了幾秒鐘才回了句:“我沒事。”
他的聲音恢復了些許力氣,嘴唇也沒之前那麼蒼白了,看來是藥丸還是有用的。
“那就好。”她點點頭,心裡的大石終於落下。
寧舒這次研究出的藥還挺成功嘛。
回頭要好好誇獎她一番。
葉沉煙微微彎起唇角,腦中想了一堆夸人的話術。
“方才多有得罪,抱歉。”
男人側頭看向她,周身的冰冷收斂了不少。
“沒關係,我原諒你了。”她粲然一笑,說得坦率。
畢竟他身受重傷而且又誠懇地道歉了,她也沒理由再跟人計較。
反正萍水相逢,就當日行一善吧。
他垂下眸子,語氣變得溫和,“今日多虧姑娘相救…”
“舉手之勞,不必放在心上。”葉沉煙打斷他,露出一抹禮貌的笑容,“公子保重。”
說罷便轉過身離開,鬢邊的髮絲隨風飄動,背影清冷纖瘦。
忽然想到了什麼,她頓住腳步,從袖中拿出一個藥瓶,順著他的方向隨手一拋。
“喏,金瘡藥,想必你用得上。”她雲淡風輕地說道,抬手將鬢邊的碎髮攏到耳後。
男人張開手接住藥瓶,目光下斂,波瀾不驚的眸中有某種情緒一閃而過。
恰在這個時候,三花貓踏著小碎步到她腳邊趴下。
“喵~”它軟綿綿喚了聲,似乎不捨得她走。
“夜深了,我得回家去,下回再來看你,好麼?”她放軟了聲線,俯身伸出手摸了摸小貓的腦袋。
“喵~”三花貓一臉乖巧,似乎聽懂了她的話。
葉沉煙眉眼彎彎,邁著輕快的腳步離開巷子。
男人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瓷瓶。
她坐進馬車裡,手指不自覺蜷曲,總覺得手中空蕩蕩的,好像少了點什麼。
回到溪竹院才想起來,她的油紙傘還在那個神秘男子手上。
當時她戳人家來著,然後傘頭就被他一把抓住,後來她放開手了,可那人卻沒放。
罷了,不過是一把傘而已,權當送給他了。
葉沉煙眉梢輕挑,一臉無所謂地想。
“小姐,今日怎麼回來的這麼晚?”竹苓笑盈盈地迎上前。
聞言,她沒有立即回答,慢悠悠地走到桂花樹旁的藤椅上坐好。
“竹苓啊,”她歪頭思忖片刻,緩緩開口:“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呀?”竹苓坐在她斜對面的石凳上,一臉好奇。
“一件不久前發生的真事,”她用鄭重其事的語氣說道。
聽見這話,竹苓眸中浮起一抹期待,興奮地搓了搓手,“小姐,我準備好啦,你快說吧。”
“是這樣的,在望春樓和寧舒分開後,我就去散步嘛。”葉沉煙不緊不慢地開口。
“嗯嗯!”竹苓點點頭,拎起四方壺為她倒了杯水。
“然後呢,我聽見巷子裡傳來貓叫,”她端起杯盞輕抿一口,接著往下說:“走近一看,發現一隻瘦巴巴的小貓。”
竹苓“啊”了一聲,嘟起嘴巴,“唔,好可憐呀。”
“別擔心,我給它買了很多肉脯。”葉沉煙微微一笑,拍了拍竹苓的肩膀。
“嗚嗚嗚,小姐人真好。”竹苓崇拜地看向她,甚至有點想鼓掌。
“誒,最關鍵的部分來了。”她打了個響指,開始放慢語速,“有一滴雨落到我手背上。”
“難道下雨了嗎?”竹苓滿臉單純。
“我開始也這麼以為。”她停頓了幾秒鐘,神秘兮兮地往下說:“結果發現不是雨,而是…”
“是什麼?”竹苓捧起雙手,感覺心都提到嗓子眼。
“血。”葉沉煙揚高聲音說了句。
與此同時,她掀開袖子,露出那隻殘留著的血跡的手背。
霎時間,竹苓五官皺成一團,嚇得哇哇亂叫。
見狀,葉沉煙狡黠地眨了下右眼,眸中劃過一抹得意。
嘖,她還挺有講恐怖故事的天分嘛。
嗯…不過也有可能是竹苓這丫頭膽子太小。
她理性地考慮了一下,發現這個結論下得有點草率。
此時竹苓的尖叫聲還未停止,她揉了揉耳朵,很想撕塊布條塞進竹苓嘴裡。
“你再喊下去,整個尚書府的人都聽見了。”
這話明顯有誇張的成分在,不過倒是有可能把柳玫喊來,畢竟柳玫住處離這不遠。
聞言,竹苓立即捂住嘴巴,大大的眼睛裡寫滿了大大的驚恐。
“真的假的,小姐你別嚇我啊!”
“真的啊,”她答得爽快,還把手背往前伸了點,“喏,就在這裡,你不是看見了嗎。”
竹苓瞬間緊閉雙目,眼看著又要失聲尖叫。
不過這回葉沉煙提前預判到她的反應,從點心碟裡捻起一塊定勝糕塞進她嘴裡。
“咳咳!”,竹苓被糕點嗆的咳了兩聲。
看著這一幕,葉沉煙臉上露出歉意的神色。
遲來的愧疚感湧上心頭,她突然產生一種在欺負小孩的感覺。
“別害怕,我還沒說完呢。”她倒了杯水遞過去。
“小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竹苓喝了一大口水,還有些驚魂未定。
葉沉煙抿了抿嘴唇,認真地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講述了一遍。
“大概就是這樣,你有什麼想說的嗎?”她攤開雙手,露出一副等待誇獎的表情。
“雖然小姐成功救了他,”竹苓欲言又止,語氣裡透著擔憂,“可是…會不會攤上什麼麻煩啊?”
她略一思忖,輕輕點頭,“老實說,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畢竟那名男子都沒有以真面目示人,並且身受重傷躲在屋頂上,極有可能是惹到仇家了。
“那小姐還敢幫他。”竹苓撓了撓頭皮,表示很疑惑。
“嗯…”她指尖抵在下巴上,輕聲道:“我也不是沒想過一走了之,但寧舒剛給了我一大堆藥,幫他只是舉手之勞,所以我改變主意了。”
她當時也糾結過,最終正義感還是佔了上風。
另外,也許還跟蕭熠有那麼一丁點關係…
她畢竟是名義上的太子妃,動她之前也得考慮到蕭熠的面子吧。
聞言,竹苓理解了她的做法,“嗯,小姐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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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一排暗衛齊刷刷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你的意思是,人跟丟了?”
主位上的男人凌厲地掃了一眼在場眾人,嗓音裡帶著不寒而慄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