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紅的血跡在少女瓷白的手背上漾開,像是一朵妖冶的曼珠沙華。
葉沉煙瞳孔震縮,嚇得渾身一抖,驚恐和慌張,瞬間漫過全身。
這是哪裡來的血?好像是屋簷上滴下來的?
她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看向屋簷,卻在視線接觸到簷角的一剎那,猛然扭過頭。
不行,萬一看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怎麼辦?
她害怕地閉緊雙眼,摸黑往外走,又因為速度太慢,眼睛睜開一條縫,哆哆嗦嗦地邁開腿。
“嗯…”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悶哼。
有人?
她皺起眉頭。
所以剛剛的血是他身上的?
葉沉煙握緊手裡的紗燈,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若是回頭檢視情況,對方如果是壞人怎麼辦。
她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豈不是羊入虎口。
可是…萬一對方傷的很重,她也不能見死不救吧…
她咬咬牙,打算置之不理,繼續邁步往前走。
“喵喵~”身後再次傳來貓咪的叫聲。
她回頭一看,三花貓正在吃著她給的肉脯,看上去很高興。
瞧見這一幕,一種喜悅感自心底蔓延開來,她微微彎起唇角。
突然想到什麼,葉沉煙收斂笑容,嘆了口氣。
才因為幫助貓貓而感到幸福,她可不想又因為漠然置之而心懷愧疚。
她心一橫,抬起手中的燈籠往屋簷上照去。
只見房頂上躺著一位男子,穿著的絳紫色衣袍被血跡染深,臉上戴著一塊銀狐面具。
雖然看不到整張臉,但是能看見蒼白的嘴唇和流暢的下頜線。
嘖,還挺神秘的,她在心底腹誹了一句。
只是…這人到底是死是活。
要是死了就報官,要是活著就試著救一下。
葉沉煙抿著唇瓣,提心吊膽地瞄了一眼那人的眼睛。
他雙目緊閉,除了之前發出的一聲悶哼,此刻安靜如雞,跟死了沒兩樣。
視線往下移,能看見他上半身充滿著大小不一的傷痕,血跡幾乎滲透了胸口處的衣袍,看樣子應該有過激戰。
右肩膀插著一支箭矢,還在往外冒著血珠,沿著手臂慢慢滴落,方才那滴血跡應該來自於此。
見狀,她深吸一口氣。
這還是頭一回見到傷得這樣重的人,也不知道他是得罪誰了。
葉沉煙抬頭看向簷角,她目前所在位置離房頂有一定距離,光用手肯定是夠不著他的。
嗯…爬上去也夠嗆,就她那小身板,都不知道要爬到什麼時候,估計到時候人都死的透透了。
葉沉煙思忖片刻,忽然靈光一閃,低頭看向手中的油紙傘。
加上這把傘,沒準就能夠到他了。
如果他還活著,應該會有些反應吧。
這麼想著,她踮起腳尖,舉著油紙傘使勁往他那邊伸去。
“誰?”他睜開眼睛,一把抓住油紙傘。
太好啦,他還活著。
葉沉煙微微一笑,剛想開口解釋,結果下一秒一柄長劍就遞到她脖頸上。
月色如銀,金屬劍刃發出凜冽的寒光,上面還沾著未乾透的血跡。
不知道是他的血…還是別人的血,總之,怪瘮人的。
她緊張地嚥了咽口水,明明怕的不得了,可思緒還是控制不住亂飄。
不是吧,都傷成這樣了還有力氣拿劍。
她要是拔腿就跑,究竟是她的腳步快,還是他的劍快呢。
算了,還是穩一點吧,不能拿小命做賭注。
“這位大哥…哦不,壯士,我只是路過。”葉沉煙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雖然看不到正臉,可他藏在面具下的眼睛漆黑深沉,還透著寒意,看得她脊背發涼。
他沒有說話,直勾勾地盯著她,似乎在思考她話裡的真實性。
葉沉煙牙關打顫,握著傘柄的手抖個不停。
而另一隻拿著燈籠的手也在顫抖,以至於燭光不停搖晃,像個閃耀的燈球。
此情此景,莫名有種平靜的瘋感。
二人四目相對,一種詭異的沉默籠罩在空氣中。
正當雙方僵持不下時,她鼓起勇氣開口:“我有藥可以救你。”
這回神秘男子終於有了點反應,微微仰起頭,等她往下說。
見狀,葉沉煙連忙從袖中掏出藥瓶,試圖證明自已沒說謊。
“看,我這有上好的金瘡藥,可以治你身上的傷。”她晃了晃手裡的瓶子,一臉誠懇。
“沒用的,箭上有毒。”他側過頭,聲調既平靜又虛弱。
葉沉煙“啊”了一聲,低頭在袖中翻找起來。
“我這有解毒丹!”她微微一笑,取出一個白瓷瓶。
聞言,男人眸光微動,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她的話。
見他猶豫不決,葉沉煙趕緊補充道:“你放心,我絕對不是壞人,我剛剛還救了一隻貓呢。”
說罷,她低頭指了指角落裡的貓。
不知是不是巧合,三花貓配合地“喵”了一聲。
或許是她的語氣太過真誠,又或許他知道自已沒有拒絕的底氣,他終於點了點頭。
“給我吧。”他聲線溫和了些許。
葉沉煙唇角微翹,立即從瓷瓶裡倒出一顆藥丸。
“我丟過去,你接好哦。”她柔聲說。
男人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纖長白皙的手指上。
暖黃色的燭光透過她的手指,晶瑩剔透又明潤如玉,柔和的光暈自指尖漾開。
視線向上一寸,他看見少女姣好的面容。
她頭上戴著一根黑檀木簪,如瀑的青絲披在腦後,沒有多餘的珠翠,顯得分外清麗脫俗。
面如皓月,目似晨曦,細膩的肌膚吹彈可破,毫無疑問,她長的極為貌美。
是那種一眼驚鴻,讓人挪不開眼的容貌。
燈火明滅之間,少女鴉羽似的長睫輕輕撲扇著,眼睛裡彷彿有無數星光,熠熠生輝。
有那麼一剎那,他幾乎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
藥丸在空中揚起一道弧線,他收回長劍,抬手一抓,穩穩落在掌心中。
看著手中灰棕色的藥丸,他毫不猶豫地扔進嘴裡吞了下去。
眼前的劍刃終於移開,她鬆了一口氣,下意識摸了摸脖頸。
來不及開心,葉沉煙仰起頭觀察著他的反應。
“怎麼樣?”她緊張地問。
沒等來回答,卻看見他“噗”地噴出一大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