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和昊的體格差不多高大,昊要更高挑一些,但青更壯實。兩人打的難捨難分,但青的體力先前被消耗的太多,漸漸陷入了劣勢。
黑迅速觀察了一下四周,目光最後落在了連線兩邊樓的那截石橋上。黑斜上起跳,攀住橋沿,雙手一撐爬上了那截石橋。
此時的青正對著黑的方向,發現了爬上石橋的黑,但他沒有聲張。
黑看向青的方向,朝他作了一個手勢,青馬上心領神會,嘶吼著使出全身的力氣壓著昊的身體往後退去。
昊也幾乎用光了力氣,一時間無法抵抗,被青壓著往後倒走,黑伏在橋沿上一直盯著兩人,直到兩人離石橋的距離越來越近。
就是現在!
“青!蹲下!”黑朝他大喊。
聞聲,青松開了壓著昊的雙手,蹲到了一旁。昊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黑此時已經從石橋上躍起,直躍昊的方向,昊只看到一個黑影離自已越來越近。
砰!
一記下劈腿直直的砸中了昊的腦門,昊直接被砸倒在地,瞬間失去了意識。黑也滾了兩圈摔倒在了地上。
青趕忙過來檢視黑,問:“你沒事吧?”
黑仰躺在地上,弱聲開口說:“沒逝。”
“沒事就好。”說著,青把黑從地上扶了起來。
黑勉強站穩身子,弱聲說:“終於,結束了。”
青看了一眼倒在一邊的昊,問:“這傢伙怎麼辦?”
黑說:“一會兒醒了自已就走了,最多有點輕微腦震盪,沒什麼大問題。再說,他不是還有那麼多小弟的嗎。”
青這才反應過來,朝四周看了一眼:“對啊,他的小弟呢?怎麼都不見了?”
“跑了吧,這些傢伙,遇上事兒跑的比誰都快。”
黑撿回了自已的衣服,正要朝巷口走去,卻發現青緊繃著身子站在原地。
“怎麼了?”黑問。
不等青回答,黑順著他的視線向前看去,密密麻麻的人群圍在巷口外面,是剛剛跑掉的那些人,而且他們的手上不知道上哪找來了一堆的木棍和板子。
牛雜的叫罵聲在底下響起:“他媽的,我絕對要廢了你們!”
“該死!”
十幾個持械的混混,黑和青狠狠咬牙站在原地,他們已經沒有力氣了,現在光是站著都感到吃力。
幾乎絕望之際。
忽然,一陣摩托的轟鳴聲在巷尾處響起,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黑的嘴角微微揚起,這麼高調又尷尬的車喇叭聲,也只有他了。
隨即,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喲喲喲,黑老大,打架怎麼不叫上我們呢?哥幾個可是手癢的很吶!”
黑轉頭看去,黃騎著他的那輛鬼火摩托車停在斜坡的最上端,其左右兩邊各跟著一輛摩托車,左右兩邊的車上都坐著兩個人,是金銀銅鐵,他們幾個都來了。
黃昏下,他們幾個身影宛若神兵天降。
“接著!”黃將一個東西高高拋向空中,朝黑大喊。
黑伸出手,在半空中將那東西穩穩的接住,這是他們獨有的默契。手上的正是當初的那截傘骨,也就是「黑隕」。
黃此時已經剪掉了他的長頭髮,而且剪的還很徹底,直接剪成了一個寸頭。他再次擰了一聲喇叭,開車來到黑的身旁,看著眼前手持棍棒的這一夥人說:“黑老大,寡不敵眾啊,你說,我們的贏面是多少?”
黑揮舞起「黑隕」,嘴角露出笑容,說:“客觀上,不到五成,主觀上,百分之一百萬!”
黃也笑了:“哈哈哈,你果然還是沒變。”
“還等什麼?老子已經忍不住要動手了!”金從銀的車上跳下來,興奮的說。
銀沉默,表示認同。
鐵撐在車頭上說:“真沒想到,居然還有跟你在這種地方幹架的一天。”
銅從鐵的車上下來,活動了一下戴著鐵絲環的四根手指,說:“老大,釋出命令吧,就像從前那樣。”
那四枚鐵絲環的光澤已經顯得暗淡,沒想到他居然還留著。
青這時還有些摸不著頭腦,黑用手肘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說:“如果你感興趣,我以後會和你解釋,現在,先把眼下的問題解決吧。”
青點了點頭:“嗯,好。”
黑舉起「黑隕」指向人群的方向,冷聲開口:“上!”
說完,黃擰動油門,直直朝著人群衝了過去,有人想用一根長木板攔他,但他的臉上卻無絲亳懼意,仍是將油門擰盡……
……
“這把傘已經徹底壞了,你還撿它著幹嘛?”黃站在公交站臺上,不解的問。
黑甩了甩手上的那截傘骨,說:“我覺得這截傘骨還蠻順手的,打算平時帶在身邊,我還給它起了個名字。”
“嗯?叫什麼?”
“「黑隕」,黑色的黑,隕石的隕。”
自那場架之後,再也沒有人找過黑的麻煩,他也因此成了班上所有人孤僻的物件。但他並不覺得孤獨,因為他的身邊多了黃。
兩個同病相憐卻做了不同選擇的少年,在這一刻,成了連在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寒假的時候,黑在樓上看書,突然樓下變得吵嚷嚷的,黑知道應該是有客人來了。
黑走下樓,打算幫母親招呼客人。當黑下到一樓的時候,他看到她穿著一身簡單的淺色長裙,模樣伶俐乖巧的出現在了自已家的客廳裡。
黑滿是震驚和詫異,不明白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父親看見黑,雙手搭在她的肩膀對他說:“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你奶婆(奶奶的姐妹)的孫女兒,她比你要小几個月,所以是你的表妹哦。”
黑怎麼也不敢想,這個漂亮而又優秀的女生居然是自已的表妹!比起震驚,他更多的是害怕,他害怕秋將自已的事情告訴父母。
那些事情對黑的父母來說,還是一個秘密。
好在,秋還算講義氣,並沒有說。或者,她只是覺得,這與自已無關,所以根本沒有講的必要吧。
兩人從頭到尾都沒怎麼講過話,都只是聽著各自的父母在那裡嘮叨,自已不時在旁邊應上兩聲。
直到快要走的時候,秋才微笑著朝黑揮了揮手,說:“黑,再見。”
黑有些木然的應道:“嗯,再見。”
後來的一整個學期,兩人也再沒有怎麼說過話。哪怕沒有昊的干涉,黑也再找不到一個跟她說話的理由了。
他感覺現在的自已,似乎已經不配和她講話了。
學期末,黑和黃考完試悄悄回到了教室,黃在走廊上把風,黑則走到了教室的角落,從那個書架上拿下了那個裝著萬年青的玻璃瓶。
兩人一路走到教師的辦公室,此時的辦公室裡沒有人,老師都到樓下去維護放假的紀律了。
黑來到班主任的座位上翻出了之前被收走的那本書,然後黑舉起玻璃瓶,狠狠的朝班主任的座位上一砸,玻璃瓶頓時炸開,留下滿地的狼藉。
黑和黃撒腿跑下樓,在校門處找到了自已提前放好的行李,飛速的逃離了這個地方。
這是黑在這裡讀書的第一年,也是最後一年。短短一年,帶給了他無數的改變。
逃離的路上,黑突然說:“將來有一天,我一定要成立一個強大的幫派。
“我的幫派會解決掉所有欺負弱小又可惡的人,讓所有人都可以公平、快樂而有尊嚴的生活。”
“好啊,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一定會幫你的,那我們幫派是不是該有一個帥氣的名字啊?”
“嗯,我已經想好了,我們的幫派就就叫做「烏託幫」。”
……
黃把摩托車推到了那截石橋底下,七個人踩著車背一起爬到了那截石橋上。此時的夕陽正好落在兩棟樓的正中央,淡淡的彩霞鋪滿天空,豔麗而唯美。
黑覺得,路西法應該也能看到吧,它最喜歡在這截石橋上看夕陽了。
巷子裡只剩下一些亂七八糟的木棍,昊也被牛雜那夥人拖走了。
“黑老大,真懷念啊。”黃說。
“嗯,為什麼你們會出現在這裡?”黑問。
“這個啊,我平時沒事就愛騎車瞎轉悠,恰好碰見了這事兒,我就打電話讓銀他們來幫忙了。”
“這麼巧?”
“也不算巧吧,我平時經常來這裡,真的經常來……”
黑無言,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糟了,快趕不上最後一班公交車了!”
黃又笑了,說:“別緊張,我送你們回去吧。”想了想,他又補充說:“不按喇叭。”
“嗯,好。”
跳下石橋,黃又騎上了他的鬼火摩托,黑扶著他的肩膀坐到了他的身後,青還愣在一邊。
黃回頭看了看青,說:“該走了,大個子。”
“哦,好。”青也跟著上了車,說:“謝謝你。”
“不客氣。”
……
純色空間。
眼前一片虛無的底色,路西法坐在一個純色的立方上,身上的黑色霧氣輕輕搖曳,看上去很安靜。
黑走上前,在那個立方上往身後一撐,坐到了路西法的旁邊。
路西法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微微仰了仰頭。
『再見……』
“嗯?”黑看向它,有些沒理解它的意思。
但路西法仍只是重複著那兩個字。
『再見……再見……』
“為什麼要說再見?”黑問。
路西法沒有回答。
「因為它要離開了。」
一個聲音響起,黑轉過頭,上帝出現在不遠處。
“離開?去哪兒?”
「消失。」
“消失?為什麼?”
上帝搖搖頭。
「我不知道,也許是因為,你已經可以不需要它了。」
黑看向路西法,說:“你……真的……”
『再見……』
“可是我都還來不及好好的謝謝你呢……”
忽然,路西法用手指了指黑的胸口,彷彿在說,我就在這裡。
『黑……再見……』
說完,路西法抱住了他,黑色的霧氣不斷的滲進他的身體,路西法的身體也變得越來越縹緲,直到徹底消失在眼前。
“再見……謝謝你。”
“上帝,有一天你也會消失嗎?”
上帝看了看路西法消失的地方。
「也許吧,或許我們本就是不該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