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他們在郊外,手指的光亮處當然是燈紅酒綠的滬市。
瑪麗不知道盧修斯想要說什麼,只得應和,“滬市?”
盧修斯搖搖頭,“是也不是,那裡是我舉辦‘死亡體驗課’的地方。”
“誰不知道啊。”瑪麗無語,舉行的場地還是她提供的。
“可是大家都不知道,我有一個私人愛好,比如.......”盧修斯拉長聲音,停頓了幾秒,如願地看見了瑪麗緊張的神情,“我不喜歡讓人猜到我的想法,比如說所有人都理所應當地以為‘死亡體驗課’在教堂裡面舉行,實際上......”
盧修斯說:“在課程開始前一個小時,我改變了地點。”
嗯?為什麼?
瑪麗皺眉。而且這和李郵有什麼關係?
但沒等她提問,下一秒,盧修斯已經說出了他的目的。他指了指不遠處。此時迷霧已經散開,他手指指向的地方,一幢亮燈的別墅顯現出來。
“比起塞繆爾神父,我更喜歡坂井老師,我的第一堂課想向他致敬,你覺得怎麼樣?”盧修斯的聲音變得縹緲而陰森。
瑪麗一悚,這才品出了盧修斯的意圖。
難道他在第一堂課就想殺人?
但沒等瑪麗深思,盧修斯已經轉了話題,“......為了保證這次課程的順利,我想先做一個小型‘死亡體驗課’,而參與‘死亡體驗課’的人嘛......”盧修斯笑意盈盈地看向瑪麗,“希望瑪麗女士配合。”
瑪麗隱約有不祥的預感。
果然,盧修斯繼續,“這次我的課程主題是‘選擇’,現在,瑪麗女士需要作出一個選擇。”
他指了指遠處的光亮,“在滬市的教堂,你的朋友李郵已經在那裡等你。”
他又指了指不遠的別墅區,“在我的‘課堂’,你的幾十名信徒在等你。”
瑪麗一愣,“什麼?!”
盧修斯居然把教堂的信徒拐過來了?
“你把他們拐過來幹什麼?”
“噓。”盧修斯只把手指放在唇間,沒有回答瑪麗的問題,“現在是你選擇的時候。”
“如果我選了一邊,另一邊會死嗎?”瑪麗盯著盧修斯,冷不丁地說。
盧修斯笑而不語,他指了指手錶,示意瑪麗只有一分鐘的考慮時間。
“課堂”要開始了,他要趕著去“上課”,沒有時間和瑪麗在這裡消耗。
但他又很感興趣瑪麗的選擇。
就像當初他遇到的一個選擇:到底是舒舒服服地待在自已的國度享受生活,還是千辛萬苦來到華國操縱別人的生死?
他一向是遵從慾望的人,所以毫不遲疑地選擇了後者。
但擺在瑪麗面前的是兩難:是選擇幾十條信徒的命,還是隻選擇親近的人?
瑪麗似乎陷入了沉思。
“我已經遵守承諾,告訴你位置了。”盧修斯張開手臂,“現在該你做選擇。”
這對瑪麗來說,似乎不是一個困難的選擇,她一向是一個隨心所欲的人,即使成為了修女,依然會為了滿足慾望出來獵豔,從不遵循修女的清規,更不要說愛每一個信徒的生命。
她也是一個快意恩仇的人,如今她這麼死心塌地地跟著桑慕,只是因為當初桑慕在遠望號救了她一命。
同樣,放棄生死為她奔赴的李郵也可以算是她的恩人。
——做人要知恩圖報,以後天上的信徒應該也為她的行為感到自豪吧?
見到瑪麗似乎下定決心,盧修斯的笑意更深,又扔下了一個炸彈,“對了,為了向塞繆爾神父致敬,我特意採用了和他當初一樣的‘課程模式’。”
“什麼意思?”偵破了盧修斯的意圖後,瑪麗知道所謂的課程模式只是他用來殺人的藉口。
“意思就是——”盧修斯聲音拉長,“我會在空氣中滲入毒氣,參與的所有人都會死。”
“什麼?!”瑪麗厲聲,“你不想在滬市混了?”她之前就聽說盧修斯這場活動鬧得很大,不僅信徒、學生,還有半個滬市的名流都去了。而且.......這裡是郊區,沒有任何醫療人員,一旦毒氣擴散,到時候的情況不敢設想。
“所以這就要靠你的選擇了。”盧修斯道。
如果幾十條無關的人命難以和一個親密的人生命相比擬,那麼幾百條,上萬條呢?
他就是想看被逼到絕境的人會作出何種反應。
但瑪麗沒有如盧修斯想象中的動作,而是突然上前,一把掐住盧修斯的脖子。“你以為......我會任你擺佈?我現在還有一種選擇——就是把你掐死。”
為了李郵,她忍了盧修斯夠久了,沒想到這人竟敢得寸進尺。
“咳咳,哈哈。”盧修斯呼吸困難,竟然笑出了聲,“瑪麗,你確實還可以有第三種選擇,比如誰也不管,一個人遠走高飛......但是,你做不到。”他揪著脖子,大口吸氣,“你......做.......不到這麼......絕情。”所以她只能被錮住脖頸,任人擺佈。
看到盧修斯的表情,瑪麗頹然地放下了手。
——她做不到。
盧修斯應聲倒地。他沒有立刻爬起,只是大喘著氣,指了指手腕上的手錶。
離約定的一分鐘結束還有十秒。
到選擇的時候了。
瑪麗呆立片刻,轉身,快步往車裡跑去。
車很快啟動,亮燈,隨後......隆隆朝著不遠處的別墅駛去。
去拯救信徒,意味著從這一刻起,她要拋棄信任她的李郵,或者說,李郵將被她殺死。
她辜負了李郵的信任。
——但她是修女。
瑪麗抬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地上的盧修斯終於爬起,他整了整衣服,看著開往遠方的車輛。
如果瑪麗去別墅區,他今天的計劃就要完蛋了。但他並沒有憂愁,反而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計劃繼續。”
他對著從草叢裡鑽出來的手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