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元真在往蒼陽仙門趕,鄭麟與伏七殺亦在回門派的路上。
傅興懷對此事尚且一無所知,帶著依舊年幼的孟丹微蹲在碧梧峰的小院子邊上捉蛐蛐。
祺祥殿並非是峰座,因此李淮舟工作完了並不會留宿其中,而是回到自己求學時入的峰座。
自從御寧東不得入內門之後,那座峰座及時換了峰主,並未冷清下去。
只是弟子眾多,不便留客,是以李淮棋與顧青娥便暫住在碧梧峰養傷。
李淮棋的容貌已經恢復了大半,臉上燒傷的地方已經長出了新肉,只是兩種顏色的肌膚長在同一張臉上,依舊嚇人。
她才到碧梧峰時見著清豔的連銀闕與甜美的雲嬋,有些自慚形穢,整日躲在房間,偶爾出來散步定要戴著帷帽,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連銀闕與雲嬋從楚飛塵處知曉事情經過,便不經常找她了,只是時常送些東西來,讓顧青娥將東西轉交給對方。
顧青娥知曉自己女兒看起來柔順聽話,其實內裡氣性不小,久居深宮沒什麼朋友,不知如何與同齡人相處,代替她向兩人道歉。
兩人反倒是覺得李淮棋當時偷襲一記當真是冷靜果敢又堅強,若不是她,自己兩個師兄都得玩完。
況且在意自己的容貌本就是常事,女子尤甚,她們哪會說什麼閒話。
真要在意,或許最該在意的是楚飛塵之前對一眾師弟師妹耳提面命說起要對他丈母孃有禮貌這回事。
當日眾人都以為對方與李淮棋交好,即使愛人容貌被毀也不敢初心,還想著如何開口叫李淮棋嫂子。
等楚飛塵去接李淮舟過來看望親人,兩人交流略有異樣,他們才發現自己一腔感動差點兒表錯物件。
合著嫂子是李淮舟啊。
連銀闕看著把李淮舟氣到跺腳的大師兄,陡然生出一股自己被背叛的感覺。
說好修仙路遠一起走,誰先戀愛誰是狗,轉頭對方連丈母孃都接過來了。
呵。
那就別怪她站在李淮舟這邊了。
相比彆扭的三師姐,其餘師弟師妹都無所謂,畢竟李淮舟成自己人時還是很護短的,細細比較還比楚飛塵靠譜。
眾人都在疑惑李淮舟到底看上自家殺胚大師兄什麼地方。
二師兄不好嗎?小師弟不好嗎?偏偏要看上楚飛塵這個浪蕩貨。
幾人合計合計,師伯和師尊估計還得拉扯幾百年,大師兄名草有主,二師兄被小師弟看得死死的,就剩下她們這些獨苗自力更生。
只是想起二師兄與小師弟,眾人又有些低落,不知道他們二人如何了。
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記著,鄭麟打了個很輕的噴嚏。
旁邊伏七殺緊張地看著他,一手拿著外衫,一手拿著茶杯,邊上懸浮著一隻裝滿熱茶的碧玉壺,正往杯裡倒茶。
“沒事。”鄭麟接過杯子喝了一些。
此時兩人尚在回去的路上。
順著原路再走一遍,這是鄭麟的祈求。
自己的商道計劃早就提上去了,他想看看,自己的謀劃能不能將救人於亂世,哪怕這世道能好上一點兒,對他而言也能無愧於這六年來所受的香火。
沿路所見,由陸華城舊商道串起附近幾座大城,然後再輻射周邊村鎮,修路架橋,行商販物,耕種採織,蒙學授課,皆是跟著仙門的安排有計劃地進行著。
短短數月效果還不明顯,但日子一長,便能看出改變。
兩人在門派山腳下遇到了方元真。
鄭麟未見過對方,但他身邊的伏七殺卻一眼認出在山門前踟躕的人,有些意外地出聲道:“方兄?”
方元真警惕地回頭,見到是伏七殺,抖了抖袖子。
伏七殺發現他似乎藏著什麼東西,低聲道:“你來找傅興懷?”
“嗯……”
方元真別開眼去不敢直視他,簡單應了一聲,鄭麟感知到他身上的魂珠氣息,有些意外地問:“魂珠怎麼在你這裡?”伏七殺也有些詫異。
他之前學過如何辨別魂珠氣息,此時方元真身邊縈繞著一股魂魄之身親近的寧靜氣息,是白虎魂珠無疑。
一時雙方間陷入短暫的沉默,方元真心念電轉,絞盡腦汁想借口,幸好此時前去通報的弟子返回,身後踢踢踏踏地跟著一群人。
傅興懷牽著孟丹微衝在最前邊,見到眼熟的身影,歡呼一聲,加快腳步下臺階,卻不防一腳踩滑,身子往後一躺,連帶著孟丹微差點兒磕在臺階上。
一股劍氣有驚無險將兩人帶起,免去一遭飛來橫禍。
兩人身後,方異、梁寧連同碧梧峰一眾師兄弟妹都快步地跟著,一時間大能毫不掩飾的凌厲氣息如浪般朝方元真湧過來,似乎將他團團圍住。
方元真後頸發涼,用力攥緊劍柄,這才發現那氣息所針對的不是他,而是旁邊兩人。
“元真!”傅興懷眼睛裡的驚嚇尚未褪去,又盛滿了方元真的身影,站在臺階上開心地叫起來:“元真!你來找我了!”
——“二師兄!你回來了!你總算回來了!”
彷彿怕被傅興懷比下去,碧梧峰一眾裡月庭蘭最是激動熱情,提著嗓子邊跑邊喊,尚離鄭麟十幾臺階,一個後蹬雙腳離地,以猛虎下山之勢就往對方撲去!
耿逸伸手拽不住對方,眼見著月庭蘭就要砸到鄭麟身上,忽然聽到一聲悶響,對方猛地撞上一道透明結界,就像被甩到牆上的青蛙,沿著結界慢慢滑到地上。
他捂著鼻子伸手拽住鄭麟袖子,甕聲甕氣地撒嬌:“二師兄!你看伏七殺他!他不讓我跟你玩,他嫉妒我們感情好。”
鄭麟無奈,拿出手帕給他擦去臉上的鼻血,“你們還好嗎?”
“好,碧梧峰和門派,一切都好。”連銀闕忍著鼻酸熱淚代眾人回答。
此去大晉,內門弟子去時五十人,回時只得十三人,御寧東重傷,修為再難進境,孟丹微肉身被毀,方異、梁寧、庚玉錦都受了不同程度的重傷,農春華積勞成疾,比傷員還虛。
當日炎乾天宮有異動,宮主率領四位長老六位峰主,連同內外門弟子與門客數千人壓境,大敵當前,門派中無一人臨陣脫逃,皆已做好死戰的準備。
若不是最後關頭幾位前輩下界鎮守門派,蒼陽仙門會永遠消失在淳洲上。
這些她都未和鄭麟說起,因她亦深知鄭麟那邊也是一場苦戰,相比於訴苦,二師兄現在賞沉浸在“久別重逢”的歡欣與慶幸裡,就不要煞風景了。
鄭麟見她忍淚動容的模樣,也知道這一次門派上下皆是熬過一遭大劫,低聲說道:“對不住,辛苦你了。”
“哈,我幫不上什麼忙,才是該抱歉的那個。”
碧梧峰眾人在敘舊,這邊傅興懷招手讓方元真過去,抬頭朝對方道:“元真你來,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方元真被對方拽過一邊,感覺到傅興懷的手比常人體溫低了許多,還保留著血肉的觸感,驚異莫名。“你的身體?”
這副模樣的確是傅興懷小時候的樣子,並非奪舍,重塑骨肉的話這體溫又不對勁,看起來就像是成了妖靈一般。
傅興懷偏頭朝他得意的笑,忽然使力把自己的手臂掰了下來!
“你看!”
方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