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斯吉家的地牢著火了,好在地牢的設計巧妙,大火蔓延不到地牢以外,只是滾滾的濃煙實在壯觀,讓甚至很遠外的辛吉村都能夠看到這番景象。
一時間附近所有人都猜測到託斯吉家的莊園內出了問題,於是大量衛兵和託斯吉家的附庸開始趕去檢視情況,反抗軍也加入到了這場浩蕩的行軍當中。
只是,隨行的克頓有些好奇:“這就是你們所說的訊號嗎?和我預想的有些不一樣。”
回應他的依舊是休斯,自從確認克頓成為自已人之後,這兩人的關係倒是愈發的熟絡了起來。
“哦?不然你以為會是什麼訊號呢?”
克頓老老實實的回答:“比如說煙花?又或者派人到附近村落宣傳託斯吉家要舉行一場全民宴會之類的?”
休斯聽後咧嘴笑了:“沒想到你還挺聰明的嘛,沒錯,原本的計劃就是這樣的,至於現在這個?肯定不是我們乾的。”
“不過它至少造成的效果是一樣的,是不是我們的人發出的訊號也就不重要了。”
疑惑得到了解答,克頓又開始關心起另一個問題。
“那麼領袖她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去呢?雪倫少主繼任領主的儀式她在場的話,不是能夠更加振奮人心嗎?”
“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吧我天真的克頓同志。”休斯毫不吝嗇的給予了克頓親切的嘲諷:“像是冒險者公會這種中立勢力,可沒辦法參與這種某人宣示主權的活動,如果只是舉行一場宴會的話,她倒是可以去喝一杯免費的酒,但現在去的人都會被定義為支援雪倫.託斯吉繼承家主之位。”
“政治是殘酷的,如果你宣佈了中立就要始終保持,而如果你到了現場卻表示不支援的話,託斯吉家可以用來埋人的土地還是很廣闊的。”
休斯作為反抗軍內部的極端派,在克頓第一天加入給到他的認知還是挺足的,大量的極端現實派思想被灌入到克頓的腦子裡,讓克頓潛意識就認為反抗軍就該是有著這樣思想的一群人。
“那麼,那場煙就不能是什麼意外嗎?雪倫少主會不會有事?”
“還叫少主麼?我認為你應該提前習慣一下改口叫領主大人了,另外你的擔心是完全沒有必要的,因為雪倫身邊有我們的人在,那傢伙還是很可靠的。”
“就這麼篤定嗎?”
“當然,首先你應該大致瞭解,我們的思想是學習烏迪亞萊斯王國以及加特利王國之後的集合體,這少不了有來自這兩個國家的人才指導,其中這位保爾.維多利亞便是來自烏迪亞萊斯王國的高層精英之一,他在自已本國的革命中創造了不少奇蹟,是當之無愧的功臣,而現在他也將幫助費爾頓王國完成革命,再次創造出奇蹟!”
“聽起來,這像是你的個人崇拜。”
“我們應該崇拜他,他可是前輩,是先驅,是整個費爾頓王國革命的領路人之一,如果沒有他的話,我們還要停滯不前至少幾十年……”
……
與此同時託斯吉家的莊園內,奧爾茲渾身冒著金光在所有剛剛被解放的奴隸們注視下從濃煙中走了出來。
在奴隸們眼裡,他就好似神明般耀眼,他們理所當然的將焚燒地牢之人認定為奧爾茲這個最後走出來的人,這一把火燒燬了貴族罪惡與腐敗的象徵,燒燬了貴族的惡權,也徹底拯救了他們。
“是色慾女神教的牧師大人!是色慾女神大人解救了我們!”
“色慾女神教萬歲!”
奴隸們並不理解反抗軍的思想,相反,他們早已經熟悉了教會神明的那套思想傳播,所以他們本能的覺的奧爾茲才是那個救世主,而反抗軍的人?只不過是受到主的召喚而已。
奧爾茲對此也非常意外,他完全沒想到自已只是放了一把火就收到了如此多的信徒,這讓他的某項瓶頸都有了鬆動的跡象,隱約覺的自已距離主教似乎真的沒有多少距離了。
可他不能理所當然的享受這一切,雖然說謊也是他不受限制的權力之一,但欺騙得來的力量,終歸是不穩定的。
“你們的救世主不是我,我只是碰巧路過而已。”奧爾茲丟下這句話便快步離開了此地,他現在只想著儘快去救杰特那個莽撞的傢伙,如果杰特要是死了的話,他要如何回去給他老姐交代?
而與此同時,惡靈又開始在他耳邊低語迷惑。
“受人崇拜不好嗎?哪怕是欺騙來的力量,它也是可以幫助你更早成為主教的,這總好過你一個一個的欺騙少女的心來積攢要快的多吧。”
“我可沒欺騙過她們,她們都是自願的,要麼收了錢,要麼為了討好我……”奧爾茲埋頭加快了腳下的速度。
“所以你才直到現在都還只是個牧師,你的怠惰會阻礙你前進,如果不學會不擇手段的話,要什麼時候才能有保護她的力量呢?”
惡靈的話語提醒奧爾茲回想起了之前的一切,他雖然不敢面對他的姐姐,可卻又時刻不離她太遠。
他是跟隨他的姐姐來到這裡的,在莉亞成為海姆村的冒險者公會會長之後,他便一直都在海姆村附近的區域徘徊遊歷,唯獨海姆村沒有去過一次。
他想彌補自已欠她的東西,可他不知道該怎麼彌補,也就只有如此默默守護了……
“你其實一直都很清楚她的身份,牧師這一高度或許足夠保護當初那個只偷看了禁書的小女孩兒,但想要保護如今的她,你的選擇只有成為主教。”
“成為主教或許還不夠,你還要組建起一支神國的軍隊,唯有將信仰的力量傳播從而轉化為自已的力量,你才能真正的守護好她。”
低階的蠱惑在奧爾茲這裡行不通,他雖然是名神職人員,但其實更相信人為的力量,不過惡靈有一點說對了,他也正是因為如此才一直止步不前,無法成為主教的。
世上恐怕沒有比他更荒唐的牧師了吧,明明選擇了信任神明成為神明的忠實信徒,卻還是割捨不了凡力,希望做一個凡人。
就好比去救杰特這件事,如果他已經成為主教的話又會如何選擇?他必定是會不去的,因為杰特只是這世間普通的一粒塵埃,而不是類似於劍聖那般能夠左右世界的人,他有限的神力應該用在更重要的人身上,而不是留給一個普通人。
惡靈在指引著奧爾茲向人群密集處走去,託斯吉家的莊園裡不知從何時起聚集了一大群身份各異的人。
他們之中有附庸於託斯吉家的小貴族,有隸屬於託斯吉家駐守在各村各鎮的衛兵,有路過趕來看熱鬧的商人,有平民有奴隸,還有冒險者。
其中還有一群反抗軍的人在組織秩序將人群進行劃分,他們自然的將一些可能反對接下來領主繼承儀式的人聚集到一處,然後將同意的人分佈到周圍,讓反對者到時候無處可逃。
這群人和埋頭穿行在人群中的奧爾茲不同,他們的注意全都集中在一名被護衛簇擁上臺年僅十歲左右的孩子身上,那孩子正是託斯吉家唯一一個倖存的兒子,雪倫.託斯吉。
“讓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繼承領主之位,這是多麼荒唐可笑的事情!”
“不錯,雪倫的年紀太小,領主之位應該由他的表哥繼承才對,這才是對託斯吉家的負責。”
“不對,該讓他的堂哥繼承才對,他的堂哥明顯更有才能!”
“你是哪位啊?該不會就是他堂哥的蠢爹吧!”
“哈?我看這麼想讓他表哥繼任的你才是他表哥那發了黴的賤人父親吧!”
內圈的人在討論其他繼承領主之位的人選,而外圈的人則已經開始想著如何向這位雪倫小領主示忠,如何在換了一任領主之後,繼續保持自已現有的地位,甚至更上一步了。
“沒想到託斯吉家竟然會發生如此大的變故,好在雪倫少主還在,託斯吉家也不算繼承無人。”
“雪倫少主雖然年紀還小,但他表現出的智慧足以堪當大任,託斯吉家的未來也更加值得令人期待。”
“馬屁還是等會兒再拍吧,上面的人又聽不到,聰明人可是在來的時候就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情,把禮物都準備好了,我說你們幾個,該不會是什麼都沒準備吧。”
原本還在練習拍馬屁的兩人相視一愣,然後果斷湊向了那名準備了禮物的人。
“嘿朋友,我願意用兩萬磅糧食換你手中的禮物,怎樣?”
“別給他,我願意用一個村子來換!你每年都可以從那個村子收取一萬磅的糧食!”
吵鬧中,護擁雪莉雪倫母子二人上臺的保爾輕咳了幾聲之後,裝作管家的模樣進行了開場。
“請各位安靜,首先託斯吉家少主雪倫感謝各位在危難之際疾馳來援,現危機已經解除,只是有一個不好的訊息要告知各位,那便是領主沃德.託斯吉大人與他的長子次子在此次危機中不幸去世了……”
場下一片譁然,實則所有人早就知道了這個訊息,但場面總還是要過一下的,就好像喝咖啡要用開水衝,而不是直接將咖啡粉含嘴裡然後再喝水。
“此刻,託斯吉家族上下所有人都處於悲痛之中,但龐大的家族不能一日無主,所以我們選擇在當日舉行雪倫少主繼承領主之位的儀式。”
“儀式雖然倉促,但好在託斯吉家的忠臣都已經趕到,無一不在場。”
這一句話可叫到場的大部分人都高興了起來,因為他們來對了,從今日起,哪怕他們之前不受重視,可現在他們都即將要成為託斯吉家的重臣了。
能受到託斯吉這樣的大貴族重用,可是他們走向繁榮的一個重要開始!
在無不感到慶幸在場的人群中,厄里斯也在揹著渾身是血的杰特在高呼尋找著能救杰特性命的人,他認為人數最多的地方杰特口中說的那名牧師也最有可能存在,可是人群的聲音太大了,他竭盡全力也無法讓自已的聲音突顯出來。
為此他甚至都有了一個極端的念頭,那就是衝上臺將領主之位的繼承儀式打斷,在最受矚目的地方尋求救援,可這樣做的話他無疑就是犯了死罪。
身為護衛的他不僅沒有在這如此重要的場合專注保護少主的安全,還為了一個外人打斷儀式?在場的所有人只用眼神恐怕都能夠把他殺死吧。
就在厄里斯咬牙決定真的這麼做的時候,一隻手突然從背後落在了他的肩側。
他帶著疑惑轉過頭來,正看到身穿牧師袍的奧爾茲在衝他微笑示意。
“看來,在我不在的時候杰特這混蛋又交到新朋友了,這混蛋雖然老是一副拒人的樣子,人緣倒是好的讓人驚歎。”
“您就是名為奧爾茲的牧師大人?”
“沒錯,正是我。”奧爾茲一邊檢視著杰特身上的傷勢一邊回答道:“看來這混蛋已經向你介紹過我了,我在他這裡也還是有點兒用的。”
“把他交給我吧,我會盡力保住他的小命的,而且這裡待會兒似乎要發生不得了的事情,我們還是趁早離開的好。”
厄里斯想都沒想就把杰特交給了奧爾茲,因為他也沒別的選擇了,另外正如奧爾茲所說的那樣,託斯吉家今天要發生的大事可還在繼續,而這些都和他們沒有關係,留下來反而要受到無辜的牽連。
不過,在離開之前他還有件事要替杰特去做:“牧師大人,你先帶他離開吧,那個名叫伊姆莉的孩子還留在莊園裡,我想,我至少該幫他把那孩子帶走。”
“我倒是覺的那孩子留在這裡也不錯,你難道沒有注意到嗎?”
聽到奧爾茲這樣說,厄里斯下意識順著奧爾茲暗示的方向望去,這才也注意到在臺上雪莉夫人的背後,正躲著一個羞澀不安的小女孩兒,而且雪倫小少主雖在臺上也是心不在焉,時不時的就要回頭和那女孩兒聊上幾句撫慰她的情緒。
“能和一位即將繼位成為領主的少爺成為青梅竹馬,要比被一個無能的冒險者大叔帶走強上很多,你覺得呢厄里斯閣下?”
厄里斯也不禁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如果是雪倫在照顧她的話,我想杰特也的確不用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