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延之唱完歌返回吧檯的時候,方琪正端著一杯酒指著邢天瞪眼,看樣子已經有了幾分醉意。
反觀邢天依舊面色如常,抽著煙看著方琪。
“咋了?這怎麼還喝急眼了?”
方琪一揮手道:“你別管!”
說完之後繼續看向邢天道:“你到底說不說?”
邢天搖頭起身道:“延之,這裡沒意思,我先走了,明天電話聯絡。”
顧延之一怔,不明白自已唱歌這段時間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麼。
方琪見邢天起身離開,於是就打算伸手阻攔,可卻被顧延之制止了。
邢天離開後,方琪沒好氣道:“你個小沒良心的,他是你兄弟,難道我就不是你姐了?”
顧延之趕緊賠笑道:“怎麼會呢?對了姐,你剛剛讓小天說什麼啊?”
方琪聞言下意識張開了嘴巴,可隨後又悻悻的閉上了,頓了一下嘟囔道:“沒什麼,沒意思,唱歌去了。”
顧延之等方琪離開後又追問起了小雯,可後者僅僅只是衝他聳了聳肩,做了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道:“小顧哥,你要不要喝點什麼?”
顧延之搖了搖頭,而後起身衝方琪揮了揮手,轉身離開了酒吧。
夜裡十點多的上海街頭依舊人來人往,他們行色匆匆的腳步卻怎麼都甩不掉臉上的麻木,這一刻顧延之突然想到了宮崎駿創造出的一個人物:無臉男。
這天上午顧延之來到醫院給傷口拆線,這時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已已經回來一個多星期了。
晚上,顧延之和邢天坐在一家燒烤大排檔,腳下是一箱冰鎮啤酒。
幹了一大杯後,兩人各自點燃一根菸,顧延之突然說道:“小天,你打算在上海長期發展嗎?”
邢天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回道:“不一定,怎麼了?”
顧延之微微仰頭道:“我不知道自已應該去哪裡了?在上海,我感受不到任何歸屬感,就像一隻漂浮在半空中的塑膠袋一樣。”
“我懂!”
邢天盯著手中的羊肉串輕聲道:“這些年我在國外也是這種感覺,很多次感覺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會想起當年我們三個在福利院的日子才能有所緩解。後來有一次我在出任務回來接受心理輔導,就跟醫生說了這種情況,當時她跟我說,人的精神世界需要一種抓力,否則很容易就會迷失崩潰。而做為抓力最好的載體就是你最在意的人或事情,只要打好精神錨點,不管你飄多遠都不會迷失。”
顧延之沉默了一下端起酒杯跟邢天干掉,點燃一根菸道:“你的意思是說,我現在缺少精神錨點對嗎?”
邢天點點頭,繼續吃著手中的羊肉串道:“以前你能在上海堅持是因為你把照顧福利院的責任當作了錨點,如今小東走了,福利院也有政府接管了,所以你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顧延之對此不置可否,拿起一根烤串送到嘴邊卻遲遲沒有張嘴。
邢天將手中的羊肉串吃完後突然笑道:“你還記得當年咱們跑去提籃橋監獄那邊跟人打架那次嗎?”
顧延之聞言一愣,想了一下也笑了起來,點了點頭道:“這事兒怎麼能忘啊!”
邢天眼中閃過濃郁的緬懷之色道:“當時咱們三個,對方七個,打到最後全都倒下了。小東明明累的都爬不起來了,可還是不服輸,躺在地上跟對方兩個人對著吐口水。”
“我記得,當時小東正好感冒,硬生生的把對方一個人吐哭了。”
“哈哈哈哈哈……”
說到這裡,兩人不約而同的一陣爆笑,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才緩緩停歇,引得周圍的人一陣側目。
笑聲過後,兩人又同時陷入了沉默。
許久之後,邢天端起酒杯道:“我這兩天去給一個陝西的戰友送遺物,然後就去敦煌看看小東。”
顧延之輕輕點頭道:“好,需要我跟你去嗎?”
“不用,你把地址發給我就行了。”
…………
第二天中午,顧延之去機場給邢天送行後剛回到家,一進門就發現氣氛有些不對。
一身居家服打扮的原茵正窩在沙發裡流眼淚,見到顧延之回來,她趕緊把頭扭到了另一邊。
顧延之怔了一下,原茵性子要強,平時從不把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人前。兩人認識一年多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這丫頭流淚。
“這是怎麼了?”
原茵擦了擦眼淚,隨即起身道:“沒事,眼睛進沙子了而已。”
說完之後直接轉身回房間了。
顧延之又不是傻子,猶豫了一下跟上去敲了敲房門輕聲道:“原茵,你把門開啟,我幫你吹吹。”
房間裡沒有回應,顧延之只能再次敲門道:“到底出什麼事了?能跟我說說嗎?”
片刻後房門再次被開啟,原茵紅著眼睛走了出來道:“你煩不煩啊?跟你說有用嗎?”
顧延之頓了一下輕笑道:“你不說怎麼知道沒用啊?”
原茵語氣稍微緩和道:“憑什麼跟你說啊?你是我的誰啊?”
“租客、朋友都可以,反正不是陌生人。”
原茵深深的看了顧延之一眼,隨後再次關上了房門。
這一次顧延之沒有再敲門,直接來到陽臺上點燃一根菸默默抽了起來,心裡琢磨著晚上要不要給原茵做些愛吃的飯菜安慰她一下。
大約十幾分鍾後,原茵再次從房間走了出來,這一次她手裡多了一隻小號的粉色行李箱。
顧延之走到客廳,看著她道:“你這是……要離家出走?”
原茵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不行嗎?”
“可這是你家啊!”
原茵走到門口拿起車鑰匙和包包道:“我有事要去杭州幾天,家就留給你了。”
就在原茵走出家門那一刻,顧延之還是忍不住開口道:“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敢勞煩顧大爺!”
………………
半個小時後,顧延之駕駛著粉嘟嘟的特斯拉上了高速,坐在副駕駛的原茵一直看著窗外發呆。
三個小時後,車子緩緩駛出高速,進入了杭州主城區。
“咱們去哪裡?”
原茵望著窗外有些落寞道:“去湖岸公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