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殿辰沉默的給陌洋洗完了澡、又擦乾水幫他穿好上衣服,最後扶回床上。
陌洋垂著眸子坐在床邊,在沈殿辰轉身之際拉住了他的衣角,“阿辰…”
沈殿辰停住腳步沒回頭,因為他知道自已回頭一定會心軟,可這件事不是心軟就能解決的,這是他和陌洋之間一道不可忽視的屏障。
“我去洗澡,你先睡吧。”
衣角有點滑,陌洋沒抓住他。
沈殿辰很快洗完了澡,出來的時候看到陌洋還是自已離開之前的姿勢,一動未動,沈殿辰的心臟不可抑制的疼了起來。
他還是忍不住開口,“睡覺吧。”
沈殿辰給他掖好了被角又默默的躺在裡面,兩人皆是無言,氣氛有些壓抑。
這還是他和陌洋第一次鬧彆扭,實在是不好受,可是..
陌洋見不得他這個樣子,側過身忍著左肩的痛想去吻他,沈殿辰下意識的向旁邊一偏,兩人擦到了嘴角。
委屈頓時湧上心頭,沈殿辰轉過身背對著陌洋,將半張臉埋在枕頭上。
為什麼陌洋不告訴他真相?他到底為誰擋了劍?為什麼什麼也不告訴他?他難道還沒走進陌洋的心裡嗎?
“阿辰。”陌洋環住了沈殿辰的腰,將臉埋在他的頭髮上,輕聲道:“對不起。”
他不能告訴他真相,因為這對阿辰來說太過殘忍,而且這本也不是他的錯…
沈殿辰沒說話,聽到這句“對不起”心裡的酸澀頓時瀰漫開來,他還是不肯說。
可他又清楚的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已的苦衷,有不想提及的過去,追問只能滿足自已的私慾揭開對方的傷疤,為什麼放在陌洋身上道理就行不通了?他是不是不該這麼做?
沈殿辰糾結到很晚才漸漸睡著,背後的溫熱隔著衣服源源不斷的傳了過來,陌洋的手也一直沒離開。
最終他還是決定明天早上就原諒他,畢竟陌洋還是個病號,他會等到陌洋主動告訴他真相的那天。
濛濛的夜終究還是過去,太陽高高升起,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屋內。
一陣熟悉的飯菜香氣竄到了沈殿辰的鼻子裡,他睜開朦朧的睡眼,下意識的循著香味看去,竟看到桌上擺滿了他愛吃的菜,熱氣騰騰,瞬間清醒過來。
“陌洋?”
是他做的嗎?
可現在頂多才辰時,這麼一桌子菜他得幾點起來開始準備啊?而且陌洋還受著傷。
沈殿辰愧疚的眼圈發紅,都怪他,為什麼他要昨晚和陌洋鬧脾氣。
陌洋不知道去了哪裡,沈殿辰等了半天也沒見他回來,只好起床先洗漱。
他坐到桌邊看著這滿滿的一桌子菜,每一道都是照著他的口味做的,視線被熱氣燻的有點模糊,他要等陌洋回來一起吃,然後和他道歉,該說對不起的是他才對。
沈殿辰起身拿茶壺給自已倒了一杯茶,卻不小心將茶杯碰到了地上,“咔嚓”一聲,茶杯摔得四分五裂 。
沈殿辰一愣,心裡湧上一種莫名的不安。
他連忙低下頭去撿碎片。
“嘶..”
瓷片割傷了沈殿辰的手指,血珠順著傷口冒了出來,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
陌洋呢?
他再也坐不住,推開門走了出去,卻對上不遠處趙弘邈的目光。
“早。”趙弘邈主動打了招呼。
“早。”沈殿辰回答得有些倉促,他要去廚房看看陌洋是不是還在做菜。
趙弘邈看出了他的急切,踱步走了過來,身上帶著一股熟悉的異香,“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嗎?”
“你看到..沈洋了嗎?”
“沈兄啊。”趙弘邈眸色晦暗不明,勾唇笑道:“看到了,好像是被什麼二堂主叫走了。”
“二堂主?”沈殿辰眉頭皺起,“什麼二堂主?你知道他在哪嗎?”
“知道個大致方向,我帶你過去吧。”
“多謝。”
沈殿辰跟著趙弘邈穿過天璣閣,到達了天機閣的後花園,花園中幾乎沒有什麼人,只有靜悄悄的樹和為數不多的花,兩人又走了幾條蜿蜒的小路才停下。
“大概就是這。”趙弘邈停在了一個兩側樹叢極為茂密的小徑上。
沈殿辰眉頭皺的很深,看著這條小徑眼裡劃過一絲疑慮,“這裡?”
“應該是這,我看他們往這邊來了。”
“麻煩趙兄了。”沈殿辰剛欲抬腳向前,突然轉過頭眼神銳利的看著趙弘邈笑問,“趙兄平時也起這麼早嗎?”
趙弘邈臉上的笑容一僵,“嗯,我覺淺醒得早,醒來就出來閒逛了。早上恰好看到沈兄被人叫走,好奇的跟了一段。”
“是嗎?”
沈殿辰將信將疑,趙弘邈雖古怪但他也沒有害自已的理由。而且事關陌洋他不敢冒險,陌洋身上還有傷,天羅宗的這幫人一個個看著也都不像是什麼好人。
沈殿辰沒再管趙弘邈,警惕的向小徑深處走去。那什麼的二堂主把陌洋叫走到底要幹什麼?
終於在轉角處,沈殿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白色衣袂。
他心頓時一喜腳下加快了步伐。
“你就是這麼思考的?”怒不可竭的聲音傳來,沈殿辰下意識的停住腳步,茂密的葉子擋住了那人的臉,只能隱約看到一個紫色身影。
“…是。”陌洋的聲音不大,但沈殿辰還是能清楚的識別出來。
清晏滿臉慍色,本以為陌洋在自已的說教下能夠回頭是岸,可還是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我對你太失望了!你怎麼就不能聽一次我的話呢?”
陌洋的下頜線緊緊繃著自知理虧,低聲道歉:“對不起,師兄。等這件事結束,我一定跟你回去。”
清晏怒火難消,眸光一瞥卻意外發現不遠處沈殿辰的影子,眼中閃過一抹狠戾,突然提高音量:“天栩,當初提議把他送進惡龍深淵抽去神骨碎其神核的是你沒錯吧。”
清晏的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把沈殿辰釘在了原地,一股寒意從頭頂竄到腳後跟,讓他險些站不穩。
他透著厚厚的枝葉死死的盯著陌洋,胸膛起伏的有點急促,甚至想落荒而逃。
說的應該不是他吧..
“….是我。”
陌洋的聲音很沙啞,沈殿辰忍不住撐住了樹幹。
“當初也是你承諾如果事情重演你會親手殺了他,是吧?”
“…是我。”陌洋聲音低到快要聽不見了。
“你明知道他不能再成神為什麼還要如此執著去尋什麼死潭花?那花給你都比給他有用!你對他這麼好是因為愧疚嗎?!!”
陌洋痛苦的捂住臉,“不是…師兄…求你…別說了…”
沈殿辰不知道自已是怎麼回到了屋內,他覺得自已好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渾身的血液已經凝結成了冰。
他呆愣的坐到桌前,雙手不自覺的顫抖著,四肢發麻。
清晏的幾句話猶如魔咒一般纏繞在他的耳邊。
抽去神骨,碎去神核,救命恩人,死潭花,不求回報的好,喜歡,愧疚,親手處決,天栩…..
一個一個的詞串成了線,讓沈殿辰雙眼發黑。
壁畫上的畫面頓時在腦海裡生動的上演起來,但他現在已經沒有力氣與它抗衡,任由它吞噬自已。
不知坐了多久,桌上的菜早已冰涼,沈殿辰喘著氣將桌上的所有菜全都掃落在地上,盤子霹靂吧啦的接連著摔碎,菜全都四處飛濺。
沈殿辰踉蹌了一步摔倒在地,他捂著臉笑出了聲,淚水順著指縫流下。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