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周易陷入進了某種奇妙的狀態,好像睡著了,但是意識又很清醒,他能聽到張泠泠睡熟之後的呼吸聲,也能瞬間走進某種夢境。
這種感覺不太好,心象寶塔的持有者都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緒,但是這一刻心象寶塔的功能失效了,周易明白,這是因為高巖的話,讓自己的內心產生了震動。
拂曉的時候,張泠泠從睡夢中醒來,察覺到周易糟糕的狀況,梳理了一下,突然清清淺淺的唱起歌來,歌聲輕靈縹緲,好像在早晨的神山裡飄蕩的一縷薄霧,帶著撫慰人心靈的力量。
周易聽到後,仿若看到了一個優美平靜的湖泊,心靈立刻起了反應,腦海中嘈嘈雜雜的各種異端情緒逐一平復,波瀾不驚。
煩躁一去,他不由自主打了個呵欠,終於沉沉睡去。
三個小時後,周易從睡夢中醒來,和張泠泠去自助餐廳吃了早飯,簡單收拾了一下,準備出發。
藍鯨魚商會這次為千湖國之行準備了一個車隊,最前面一輛是造型彪悍的警衛車,上面一隊人馬,實力起碼都是合一境,每人手持一件二級武器,看上去很有威懾力,警衛車後面是一輛通域中巴,經過改裝,可以硬抗三級武器持續攻擊半小時,這也是周易要乘坐的車。通域中巴核載19人,但是為了增加舒適度,藍鯨魚商會把原來的座位全部拆掉,換成了跨洲渡船商務艙使用的那種,換完之後,一共只保留了七個座位,多出來的空間配置了茶桌、影片裝置、遊戲機等休閒設施。
通域中巴後面是十輛大卡,裡面裝的是天魔宗的特產餘恨紅丸,餘恨紅丸價值不菲,在第二行政星,一顆的市場價在七八百左右,是由修煉天魔宗秘法長恨歌的女子採集天地靈氣締結而成,能夠鎮驚開竅,驅邪明目,乃治療驚厥、神昏、譫語的一種特效藥。
紫薇王朝那邊追求讀書致仕,士子們常常遇到“怪力亂神”的情況,聖賢書的道理和現實起了衝突,便容易智昏,走火入魔,是以對餘恨紅丸的需求非常大。
藍鯨魚商會這十輛大卡每輛可以裝包裝好的餘恨紅丸一萬粒,拉到千湖國的集採行情,是一粒兩千五百塊,幾乎三倍的利潤。
現在,世界局勢日趨緊張,很多物資被陸續管控,餘恨紅丸的行情更是瘋漲,達到幾乎五千塊一粒。
周易和張泠泠上了車,聽得隨行人員介紹,不由得咂了咂舌。
張泠泠說:“這麼大的單子,你們就派這幾個人押車,不怕被搶嗎?”
那名隨行人員不瞭解周易和張泠泠的真實身份,不疑有他,解釋說:“趙執事,張小姐,我告訴你們,你們可不要告訴別人,咱們這車隊,明面上是由三位顯道境的執事護送,但是實際上,我聽說有一位國士境的股東已經提前加入了進來,只不過,為了掩人耳目,誰也不知道那位是誰。”
張泠泠說:“真的假的?國士,那可是憑實力可以硬擠進權力中樞的人,會為了這麼個小單子,好吧,不是小單子,但是即便不是小單子,他也不應該親力親為吧?
這種人,只要他想要,隨便動動嘴皮子,甚至,只要他流露出一絲一毫想要的意思,下面的人就會上趕著給他呈上去。”
隨行人員說:“我承認您說的有道理,但是世界大戰一觸即發,到時候藍鯨魚商會能不能儲存住還都不一定,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換了是我,我想我也會抓住政策收緊前的這段時期,多撈一些的。”
張泠泠思索了一下,說:“也有道理,月亮湖的第三行政星上有一種會冬眠的狗,在冬天來臨之前,它們會使勁的吃,把自己吃得肚皮溜圓,膘肥體鍵,不光吃,還會到處搜刮食物帶回洞穴儲備起來,因為冬天一到,它們就再也不能出去覓食,一出去就有凍斃的危險,所以它們對儲備食物的渴望十分強烈,強烈到飢不擇食,連自己的屎也不放過。”
周易聽到這裡,點頭贊同,說:“畢竟蚊子再小也是肉。”
隨行人員遲疑了一下,說:“您二位說的可是潑風犬?”
張泠泠說:“沒錯,你不說,我還一時半會兒想不起這狗的名字。”
隨行人員臉色變幻。
周易說:“怎麼了?”
隨行人員悄悄看了看車外,小聲說:“趙執事,張小姐,我告訴您一件事,你們別說是我說的。”
周易客氣的說:“你請講。”
隨行人員說:“在咱們車隊,兩位最好不要談論潑風犬的話題。”
周易來了興致,說:“有忌諱?”
隨行人員說:“豈止是忌諱,簡直就是大不敬!”
周易說:“哦?”
隨行人員壓低了聲音,探過頭來,說:“盛傳,咱們那位國士境的股東就是潑風犬出身。”
張泠泠說:“一條狗,竟然能在藍鯨魚商會竊居高位?”
隨行人員說:“馴化了的,董事長他老人家有一次帶隊去月亮湖的第三行政星做生意,恰好遇上了,恰好又合了眼緣,就把它帶在了身邊細加調教。”
張泠泠一點兒也沒顧及自己的妖族身份,說:“那再怎麼說,他也是一條狗啊,而且這潑風犬的習性是又貪婪又好色,你們董事長把它放到股東的高位上,可見眼光出問題了呀。”
張泠泠敢說,隨行人員卻不敢附和,臉色一變,說:“兩位,方才的話,就當我沒說。我這人有間隙性的譫語症,一閒下來就喜歡胡言亂語,你們千萬不要當真,兩位先休息著,我下去看看。”
說完,轉身就要走。
“等一等!”
周易喊住了他。
隨行人員身子一僵。
周易笑著說:“別害怕,你提供訊息給我們,我們也不會虧待你,泠泠,拿一千塊給這位兄弟。”
張泠泠瞪了周易一眼,見周易沒有收回的意思,只好不情不願的掏了一千塊出來,遞給隨行人員。
隨行人員立刻眉開眼笑,點頭哈腰的說:“多謝趙執事,張小姐,我叫董明軍,這一路上,我都在這個車裡服務,你們有事,可以隨時叫我。”
周易擺了擺手,說:“去忙吧。”
董明軍答應一聲,收起錢,高興的去了。
等他走後,張泠泠說:“弄了條狗來當股東,還一路扶持到了國士境,這藍鯨魚商會的董事長可真夠閒的。”
周易說:“怎麼?對這潑風犬有偏見?”
張泠泠似乎被勾起回憶,臉色變得極其不好看,說:“你也知道我這些年東奔西跑的,有一年,我恰好到了潑風犬的聚居地。”
周易說:“所以,你剛才說潑風犬的種族特性是又貪婪又好色,都是真的?”
張泠泠臉色難看的點點頭。
周易又說:“潑風犬種族天賦有限,一般顯道境就是它們實力的天花板,我記得你身邊原來是有一位顯道境跟著的,所以,能讓你吃虧的潑風犬實力應該超越顯道境。”
張泠泠說:“是國士。”
周易說:“潑風犬的種族天賦和貪婪好色的本性,決定了它們並沒有多大的培養價值,所以,願意花大價錢、費大精力把潑風犬砸到國士境的人並不多,換句話說,國士境的潑風犬應該屈指可數。”
張泠泠咬牙切齒的說:“當時它化了原形,所以,人形的狀態下,我認不出它。”
周易說:“富貴不歸故里,如錦衣夜行。潑風犬雖然貪婪好色,但是唯有一個優點,那就是種群觀念強,而且只認定出生的地方為故土,如此一來,道理上說得通了,所以,你遇到的那條國士境的潑風犬,很有可能就是藏在隊伍中的那一條。”
張泠泠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這兩天,我的玲瓏天心一直在提醒我有些不妥。許樂,有沒有可能,它就是高巖嘴裡那個上使?”
周易說:“十有八九。”
張泠泠說:“但是,許樂,你有沒有想過,國士境,不是我們能夠對付的,而且,這裡還是它的地盤。”
周易說:“打不過也不能就這麼輕易的放過它。”
說完,轉身下去了。
張泠泠說:“你去幹嘛?”
周易說:“心情煩躁,買點兒酒打發打發時間。”
買完了酒,周易撇下張泠泠又去下面幫忙,看著他跟每個人都談笑風生的樣子,張泠泠總覺得怪怪的。
又忙活一陣,伴隨一聲嘹亮的汽笛聲,車隊開始出發了。通域中巴上又上來三個人,不出意外,正是那三個一路護送的顯道境,加上董明軍、周易和張泠泠,恰好空出一個座位。
從天魔宗到千湖國,需要走三千里陸路,這是因為為了保障正常貿易,天魔宗在沿途設定了保衛崗亭,但是天空卻沒有,一來是建造和維修成本太高,二來也沒人願意長期駐守在沒有一點兒世間繁華的天空,是以,那些膽大包天的悍匪劫掠商隊時,往往選擇在空中動手,空中實在沒生意了,才會冒著被抓的危險來到地面。
三千里陸路走完,車隊要再乘坐擺渡飛船,飛行兩個小時,就可以直接抵達千湖國的卸貨碼頭。周易測算了一下,整個路程在五個小時左右,也就是說,在路上,有一頓飯的時間。
周易計算好時間,開始閉目休息,張泠泠意識到什麼,擔心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三個小時後,伴隨一陣巨大的震動,車隊開進了擺渡飛船,車隊裡的人明顯放鬆了許多,正好也到了飯點,留了幾個看守,開始三五成群的聚集起來。
董明軍端了幾個盒飯過來,給通域中巴上的人一人發了一份,輪到周易的時候,周易拍了拍腳邊的酒,說:“兄弟們一路上辛苦了,趁著危險路段已經過去,到千湖國還有段時間,我去和兄弟們喝幾杯。”
董明軍說:“那敢情好!”
幫周易提著酒,兩個人下了車,來到一個人群集聚的地方,董明軍介紹說:“這是咱們商會的趙執事,感念大家一路辛苦,來給大家倒個酒。”
“好!”
聚在一起的幾個人頓時發出一聲歡呼,紛紛拿出酒杯。
董明軍正要倒酒,周易說:“我喝不了小口酒,而且兄弟們多,我要是一個一個碰,到了千湖國也不一定碰得完。這樣,這一壺是二兩,我先乾為敬,喝完之後,我來倒,兄弟們說停我就停。”
說完,直接一仰脖,把酒壺裡的酒喝完了。
下面幾人看了,轟然喝彩。
周易趁熱打鐵,說:“為了公平起見,咱們就用一個壺喝。”
董明軍適時說:“執事喝了,兄弟們,咱們可不能慫啊!”
“不能慫!”
“不慫!”
“不能讓執事看不起!”
“對,誰敢丟人,老子把他從飛船的馬桶裡衝下去。”
下面的人興奮起來,七嘴八舌的說。
周易呵呵一笑,接過酒瓶子,一個一個給他們倒了一杯,這些車隊的人也不含糊,沒一個人喊停的,都是一仰脖喝了個乾乾淨淨。
敬完這一圈兒,周易如法炮製,又去另外一圈走了個過場,半個小時後,整個車隊都喝上了周易的酒,連留守的那些人也是。周易臉紅撲撲的,一步一個趔趄的被董明軍攙扶著回來了。
一進車,周易看見車裡另外三人,笑著說:“還有三位老兄沒喝呢,董明軍,再開兩瓶,我陪這幾位老兄喝一杯。”
三人中的一人皺了皺眉頭,說:“趙開,現在是執行公務期間。”
周易醉醺醺的說:“執行公務?這會兒有公務需要執行嗎?”
那人說:“只要是在出差期間,就都是執行公務,你也是執事,不會這一點也不懂吧?”
周易說:“什麼狗屁的公務,現在到處都是戰爭,商會這個時候把咱們派出來,那就是壓根兒沒把咱們當成自己人看,這種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老子早就過夠了!要不是沒有個別的一技之長,我早他媽不幹了。
公務?!公務怎麼了?老子偏要今朝有酒今朝醉。”
打仗期間,在外跑的確實都是公司裡不得志的,那人被他說得也是心頭火起,不過還是堅守了底線,說:“趙開,你心裡不舒坦,你自己喝去,不要找我們,我們還有別的任務。”
周易眼一瞪,冷冷的說:“怎麼?你是執事,我也是執事,這點兒面子都不給我?”
那人看了一眼周易,周易寸步不讓。
那人無奈了,說:“那就一杯,說好了,就一杯。”
周易這才笑起來,說:“行,聽老兄的,就一杯!老樣子,我先乾為敬。”
說著,自己先倒了一杯喝了,緊接著,又一杯倒滿,給那人遞了過去,那人無奈,只好接過來一飲而盡,有他帶頭,另外兩個顯道境執事也放下了高冷,各自喝了一杯。
見到目的達成,周易這才晃晃悠悠回到座位上,董明軍給他倒了杯熱水,豎起大拇指,說:“執事,您海量啊!”
周易得意的說:“那是,光憑酒量,我敢說,到了紫薇王朝,能當個宰相。”
董明軍說:“高!實在是高!執事,沒想到您人豪爽,說話竟然也這麼風趣。”
周易哈哈大笑,說:“小董,你這話,我聽著高興,來,咱倆走一個。”
董明軍說:“難得執事這麼有雅興,我陪您。”
周易說:“還是用一個杯子喝。”
董明軍豪氣的說:“那就用一個杯子喝。”
這頓酒,周易整整喝了兩個小時,等到喝完,千湖國也到了。
周易和張泠泠起身,朝董明軍和另外三名執事擺了擺手,迅速消失在人群,等到貨物被藍鯨魚商會駐紮在千湖國的人接手,車隊重新啟航,幾人才發現周易和張泠泠沒有上車,聯想到早上商會高層交代的事情,頓時心領神會,這兩人怕是不會再回來了。
嘟嘟嘟!
交接好之後,車隊返航,現在兵荒馬亂的,誰也不願意在外面多呆。
飛船一如既往的平靜,車隊的人都喝過了酒,便打算趁著這段時間好好睡上一覺,但是糟心的事發生了,先是小董無端端的放了幾個屁,然後一股便意迅速湧上來,小董臉色大變,但是不等他跑到廁所,一股黃白液體就蓬勃而出,小董立刻傻了眼。
不光是他,車隊其他人員一個個也是如此,一時間,整個飛船裡烏煙瘴氣。
“媽的,這怕不是喝到假酒了吧!”
小董感受著股間的滴滴答答,欲哭無淚,默默的想。
人荒馬亂之間,沒人注意到,一個穿著普通制服、長得倒是濃眉大眼、但是眼神極其猥瑣的中年男子臉色漲紅的飛快消失了,幾乎眨眼的功夫,中年男子便出現在飛船的廁所裡,下意識,中年男人四肢著地,抬起一條腿,然後猛然意識到不對,兩腳一蹬,直接站在了馬桶上。
一陣酣暢淋漓之後,中年男子露出舒暢的神色,正要衝水,猛然間,身下咯嘣一響,整個馬桶所在的區域裂開了,船艙上破了一個洞,中年男子猝不及防,一頭栽了下去,繼而被先發後至的糞水澆了個淋漓盡致。
“汪!”
中年男子設法立在半空,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