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璃心裡狠狠一抖,盡力平穩呼吸。
方才謝瑾和莫霆你來我往的虛與委蛇半天,她能睡著就怪了。不過她此時只是神識強勁,身體實在太弱太弱了,任誰來看都是在無知無覺地昏睡。
本來她在想莫霆有點怪,硬要來看她一眼是能立刻飛昇還是怎麼著。
又聽到謝瑾軟中帶硬,一本正經的趕人,她忽然開了一點竅……不是吧。
要糟要糟,演過頭了。
她倒是沒想拿莫霆刺激謝瑾,這也太無聊了,老黃鼠狼罪不至此。但謝瑾這廝慣能討長輩喜歡的,對莫霆的這個態度就很耐人尋味了,分明是大吃醋且很不高興。
很好,玩深有苦衷,愛你在心口難開這一套啊。沈雲璃在心裡磨了磨牙。
啊,另外以後得避著點兒莫霆,讓人會錯意了就不好了。
沈雲璃正想著,忽然感到謝瑾摸了摸她的臉,他指尖有薄繭,是煉器師的痕跡。
救命,這是在幹什麼。
謝瑾貼近了她,心裡的醋意平靜了一點。
我這是在幹什麼呢,謝瑾心想。有驚蟄助力,我可能最多十年就準備死了,我這兒攔在莫霆前面當什麼妖魔鬼怪呢?
“人家莫霆哪裡不好,年輕有為,大權在握。是再好不過的道侶人選了。”謝瑾想著想著以極輕的聲音說出來了,“挺好的,比我好。下次不趕他了。”
那可真是謝謝你了。沈雲璃閉著眼,有點生氣,覺得自已神識都弱了。
謝瑾還說上癮了:“是我太自私了。我……其實命運已然待我不薄,可我貪得無厭,總想從命運手中多討一顆糖,再多討一顆糖。上輩子臨終之前我想,下輩子不要再搞暗戀了。”
他苦笑一聲:“結果這輩子還是不得不弄成這樣。我……害,你說我是不是缺過大德,所以五行八字裡寫著愛而不得啊。”
沈雲璃心裡罵了一句髒話。
你等著的,你等著老孃看看到底是什麼苦衷讓你演這麼一大出苦情戲。讓我來挖一挖你的大苦衷大秘密。
長嘴就是用來說話的。自已把苦衷捂著瞞著,然後再暗戳戳地恨自已愛而不得,這是什麼毛病?你這有點不大尊重我的主觀能動性吧?
我是什麼品種不好的智障嗎?我不能完全瞭解真相,然後獨立做出選擇嗎?
此生最討厭被人安排的沈雲璃在心裡把謝瑾罵了個狗血淋頭,很想一腳把他蹬出去。然後聽到身側謝瑾悄悄吸鼻子的聲音,心又軟了。
就這樣百轉千回又伴著身旁的白噪音,她竟真的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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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謝瑾打出一道輕柔的靈訣,靈氣如春風化雨一般滲入沈雲璃的經脈。
“我們起來吃了藥再睡好不好?”
謝瑾歪頭朝她笑,像個沒事人一樣,絲毫看不出來訴了那麼一大通衷腸。
沈雲璃正待自已坐起來,想到這人長嘴不用實在可恨,忽然改了主意。
“好像沒力氣。”她輕啟朱唇,用氣聲說道,“頭好暈哦。”
謝瑾緊張地扶住她,靈氣探入她經脈:“我看看,是比上次醒來……”
沈雲璃軟綿綿地伸手攬住了他的脖子。
這一伸手好像給謝瑾貼了一張定身符,他身體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冰晶包裹住了,僵硬而不知所措。
眼前人仰面瞧他,她眼裡水霧瀰漫,又有些迷離之色。
不行,謝瑾想,莫霆其實也不怎麼樣。反正就是沒那麼好,想都別想。
“想什麼呢,扶我起來呀。”沈雲璃蹙著眉,若無其事地開口,“離你近一點就好像沒那麼暈了,是不是因為功法同源呢?”
謝瑾的耳朵一下子紅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不那麼顫抖,“好......好,我扶你起來。”
他坐在床邊慢慢扶起沈雲璃,她順勢靠在他身上,柔弱無骨似的。
沈雲璃能感覺到謝瑾的心跳得很快,彷彿下一秒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很好,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沈雲璃把他的心跳聲當成了“復仇”的戰鼓,打算再給他添把火。
“怎麼了,你的心跳得好快。”沈雲璃撩起眼皮看他,輕聲說。
她聲音裡有平時沒有的脆弱。像剛睡醒毛茸茸露出肚皮的小動物,又暖又軟,毫不設防。
“我......我好像是有點緊張。”謝瑾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她在他懷裡毫不客氣地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長髮散在他的臂彎裡。
“為什麼緊張?今天要服的丹藥很危險嗎?”沈雲璃眨眨眼,繼續若無其事,也壓低聲音認真疑惑道。
“因為......”謝瑾的目光落在沈雲璃的臉上。
她不等他說完,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茬。兩人目光交匯,謝瑾嚥了口口水。
“這十幾天很辛苦吧。”她似是手上沒力氣,指尖從下巴無辜地滑落到他喉結,食指好奇地輕撫了一下。
謝瑾沒說話,耳朵更紅了。沈雲璃覺得他身體都在發顫。
他真是挺好看的,有一雙很能傳情的桃花眼,平時鬧她的時候,眼角眉梢都是戲,現在反而帶著難忍的情慾僵住了。
可能平時好丹藥嗑太多,他面板也很好摸。
沈雲璃指尖泛著粉紅,在他鎖骨上停留了一會兒。眼中帶一點笑意,也不逼他說話,把他平時的好整以暇學了個十成十。
謝瑾感覺自已腦漿快沸騰了,後知後覺的問:“啊,你是在欺負我嗎?”他聲音暗啞,帶了一絲不可置信和委屈。
哎喲,超可憐的,他還委屈上了!
沈雲璃輕笑出聲,眼睛睜大了一點,顯得清澈如水,無辜極了:“啊?”
“我還想問呢,不是喊我吃藥嗎?你這是怎麼了?”她伸手去摸摸謝瑾紅的發燙的耳尖,“不會是累病了吧?”
謝瑾可能是腦漿子終於沸騰完,腦子宕機了:“我……”
沈雲璃微不可察地一挑眉收回手,彎起嘴角斜睨他一眼,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嗓音柔柔的,像一揮就散的霧:“我好像有點力氣了,是不是可以吃藥了呀?”
謝瑾一臉空白地喂她吃了藥入了定,轉身去煉丹房了。他覺得自已可能是醉了,要麼就是還沒醒,急需乾點什麼來找回已經被他放生的理智。